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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光城頭,太始道宗的青色大旗已迎風招展了兩日。城內的秩序恢複事宜,在專人主持下正有條不紊地進行。然而,作為此路大軍統帥的青鬆,屹立在尚殘留著焦痕印記的城樓上,臉上卻並未露出多少克城之後的輕鬆與喜悅。他的目光越過城外起伏的沙漠戈壁,投向了炎陽關所在的方向。
“炎陽關方向,至今尚無任何確切訊息傳來。”青鬆低沉的聲音帶著憂慮,“布辰長老與劉客長老兩路兵馬雖成東西夾擊之勢,但炎陽關城堅陣固,恐怕……戰事陷入了膠著。”
他負手沉吟片刻,倏然轉身,聲音清朗地喚道:“林師弟,瑤師妹!”
“在!”林澈與瑤溪歌向前齊聲應道。
“你二人,修為精深,更兼機動靈活,即刻前往炎陽關方向接應!”青鬆語速加快,“務必助布辰、劉客兩位長老一臂之力,儘快打破僵局,攻克炎陽關!此關不破,我軍側翼難安,合圍迎風隘之勢難成!”
“明白!定不辱命!”林澈與瑤溪歌抱拳領命,隨即身形一晃,化作兩道迅疾的流光,自城樓之上一躍而下,朝著東方而去。
送走林、瑤二人,青鬆的目光重新轉回,牢牢鎖定南方。“搖光城已克,我軍兵鋒正盛,絕不可在此地久留空耗,平白給予裂月教喘息之機。”他側首對身旁的許星遙與周若淵道,“二位師弟,隨我一同,率領前鋒主力,即刻開拔,兵發迎風隘!”
“是!謹遵師兄之令!”許星遙與周若淵神色一正,眼中同時燃起戰意。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在留下一部分修士負責搖光城防務後,大軍前鋒主力緩緩駛離了硝煙尚未完全散儘的搖光城,向著迎風隘穩步推進!
數日之後,大軍抵達迎風隘外圍。當那座聞名已久的雄關真正映入眼簾時,即便是見慣了險峻地勢的修士們,也不由得在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迎風隘,名副其實。它彷彿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物,又似被無上偉力硬生生嵌在兩座陡峭山脊之間的巨大鉚釘,死死扼守著通往太周山南腹地的咽喉要道。
隘口兩側的山體光滑如鏡,猿猴難攀。一座遠比搖光城所見更加厚重的護城大陣,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隘口以及其後方依山而建的關城完全籠罩在內。僅是遠遠望去,便能感受到一股堅不可摧的凶戾氣息撲麵而來,令人神魂動搖。
“好一處雄關!”饒是以周若淵的沉穩,此刻也忍不住低聲感歎,語氣中充滿了震撼。
許星遙亦是心中凜然,目光凝重地掃視著那幾乎無懈可擊的地形。這迎風隘的兩側皆是天險,根本不存在任何迂迴的可能,唯有從正麵強行攻破這座彷彿與山嶽融為一體的城關!
青鬆當即下令,命大軍在關外紮下營寨,並依托山勢地形,迅速構築起一道道堅固的防禦陣法和警戒哨卡。同時,他派出了大量精於隱匿的弟子,組成多支偵察小隊,日夜不停地輪番出動,細緻勘察關隘四周每一寸土地,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防禦漏洞。他自己則與許星遙、周若淵終日待在中軍大帳之內,對著那靈力沙盤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實施的進攻方案。
七日之後,後方終於傳來了令人振奮的佳音。經由林澈與瑤溪歌輔佐,炎陽關在布辰、劉客兩位長老的聯手猛攻下,終於宣告攻破!兩路大軍主力正日夜兼程,全速向著迎風隘方向趕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股浩瀚的威壓籠罩了整個軍營上空,眠玉長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中軍大帳之外,神情淡漠,目光直射遠方的迎風隘。
又過了一日,在無數期盼的目光中,布辰長老與劉客長老率領的東路軍主力,終於順利抵達大營。太始道宗此番南下的三路大軍,成功會師於迎風隘之下。
中軍大帳之內,眠玉長老靜靜聽取了青鬆關於近期敵情勘察與關隘防禦體係的彙報,又與其他幾位抵達的長老商議良久。最終,他緩緩站起身,聲音帶著一股決然的殺意,傳遍大帳:“傳令三軍,養精蓄銳,明日拂曉,準時攻城!”
翌日,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黑暗尚未完全退去。
“咚!咚!咚!”
沉悶如九天雷動的戰鼓聲,一聲接著一聲,劃破了黎明前的最後寂靜,狠狠砸在關隘上下每一位修士的心頭!
太始道宗的營寨洞開,無數修士秩序井然卻又迅疾無比地湧出大營,在迎風隘關前排開了層層疊疊的戰陣!
眠玉長老的身影懸浮於大軍最前方的虛空之中,一襲海棠道袍在凜冽的晨風中紋絲不動,宛如仙人臨凡。而在他對麵,迎風隘那高聳城樓上,一道詭異身影的緩緩升起。
那道身影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鬥篷之中,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兩輪微縮的血月,冰冷地俯瞰著關下的浩蕩大軍。正是裂月教主親臨!
“眠玉老兒,”裂月教主的聲音響起,並不如何響亮,卻帶著一股撼人心魄的魔力,在群山之間迴盪,“你太始道宗恃強淩弱,無故犯我疆土,連破我數關,真當我裂月教是泥捏的不成?今日這迎風隘,便是爾等的葬身之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麵對這顛倒黑白之語,眠玉長老淡淡道:“邪魔外道,荼毒西疆,罪孽滔天。今日,便是清算之時。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吧!”
話音剛落,他握住青玉羽扇的手,便輕輕向前一揮。
天地間的風靈之氣變得狂暴,彷彿聽從無上號令,彙聚化作無數道橫貫長空的青光,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鍘刀,朝著城樓之上的裂月教主絞殺而去!
“雕蟲小技!”裂月教主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寬大的鬥篷鼓盪而起,如同血蝠展翼。他周身血光沸騰,化作一條條奔湧的汙穢血河,逆衝而上,悍然撞向那漫天的青色鍘刀!
“轟轟轟!”
高空之上,爆鳴聲連成一片!青紅兩色的靈光不停碰撞,產生的靈力亂流四散激射,使得下方正在奮勇攻城的道宗修士感到一陣心悸,不得不分出部分靈力穩固自身。
麵對這激烈的對撼,眠玉長老麵色古井無波。他另一隻手掌一翻,那隻酒葫蘆出現在手中,拇指輕彈,拔開塞子,竟是從容不迫地仰頭灌了一口。隨即,他張口對著裂月教主的方向一噴!
“咻!”
一道彷彿由月光與寒泉精華凝聚而成的晶瑩酒箭,無視了沿途紊亂的靈力亂流,直接出現在了裂月教主的麵前!
裂月教主冷哼一聲,衣袖如同流雲般拂動,一股粘稠的水湧出,捲住那道酒箭。兩人在高空之上你來我往,青玉扇影與汙穢血河不斷碰撞,道道神出鬼冇的酒箭與種種詭異陰毒的魔功相互侵蝕,氣勁橫飛,一時間竟鬥得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好!眠玉,你這老小子倒還真有幾分手段,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久戰不下,裂月教主似乎失去了耐心,雙手在身前虛握,一柄長達數丈的血鐮,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月殤!”
他雙臂揮舞,將血鐮掄圓,帶著攪動風雲之勢,朝著眠玉長老斬下!一道凝練的血色彎月脫刃而出,將四周空間都彷彿割開縫隙,讓下方整個戰場都為之一寂!
眠玉長老一直平靜的神色終於變得肅穆。他將手中的青玉羽扇往身前一拋,羽扇靈光暴漲,化作一麵有無數清風符文流轉的青色光壁,擋在身前。
同時,他雙手結印,一方古樸無華的古椿陣盤自他眉心飛出。陣盤上的木紋緩緩流轉,一股彷彿能定住地水火風,鎮壓寰宇四極的磅礴之力瀰漫開來!
那古椿陣盤滴溜溜地旋轉著,不閃不避,徑直迎向那道血色彎月。那彷彿能斬滅一切生機的血色彎月,在接觸到陣盤散發出的淡黃色鎮壓光暈時,前進的勢頭驟然遲滯,其上凝聚的凶戾煞氣彷彿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泥沼之中,被那柔韌的黃光不斷地消磨分解,威能迅速衰減下去!
“封!”眠玉長老口中低喝,雙手所結法訣驟然一變!
那古椿陣盤急速震動,盤麵上的木紋光華大盛,分化出無數道深褐色的靈光鎖鏈。這些鎖鏈彼此交織纏繞,眨眼間便化作一個籠罩了方圓百丈空間的靈力牢籠,向著裂月教主當頭罩了下去!
那裂月教主見狀,眼中非但冇有絲毫驚慌,反而閃過一絲詭譎與狠厲。他不閃不避,甚至主動撤去部分防禦,任由那古椿牢籠將其封閉在內!
“成功了?”下方正在奮力指揮大軍攻城的青鬆等人,遙望高空這一幕,心中皆是一喜。隻要能將這魔頭暫時困住,失去首領的迎風隘守軍必然士氣崩潰,破關便在旦夕之間!
然而,滌望境的強者,尤其是裂月教主這等積年老魔,心思詭詐,又豈是那麼容易就能任人宰割的?
被古椿牢籠困住的裂月教主發出一聲獸吼,抬手一掌拍在了自己心口!
一大口濃鬱的心頭精血狂湧而出,悉數噴灑在了他手中那柄血鐮上!得了這精血滋養,那原本就凶煞滔天的巨鐮如同被注入了狂暴嗜血的靈魂,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膨脹了數倍!
“給本座……破!”裂月教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握住那彷彿要掙脫自己控製的狂暴血鐮,不顧一切地向著古椿牢籠發出攻擊!
“轟!”
血鐮斬在牢籠壁壘上,整個古椿牢籠劇烈震顫,無數符文崩碎開來!外界的眠玉長老臉色一白,身形微晃,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他雙手法訣死死穩住,極力壓製牢籠內的衝擊。
然而,在裂月教主不惜燃燒本源、近乎同歸於儘的持續攻擊下,那堅固無比的古椿牢籠終究被硬生生地劈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
“噗——!”
本命陣盤遭受重創,與之心神相連的眠玉長老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在空中劇烈搖晃。那古椿陣盤的靈光急速黯淡下去,哀鳴一聲飛回他手中,盤麵上赫然多了一道裂痕。
而裂月教主,此刻同樣不好受。他本想行險一搏,主動入陣,憑藉心頭精血催發至強一擊,從內部毀了眠玉的本命陣盤,重創其道基,從而奠定勝局。然而,冇想到他還是低估了這古椿陣盤的玄妙,或者說,低估了眠玉長老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強行衝破牢籠,裂月教主自身也受到了強烈的反噬。那柄立下大功的血色巨鐮佈滿了裂紋,靈性大損,彷彿隨時可能碎裂崩解,化為凡鐵。他怨毒無比地看了一眼氣息同樣衰弱的眠玉長老,又迅速掃向下方已然被道宗大軍攻破的護城大陣,知道大勢已去。
“眠玉!今日之仇,本座記下了!來日必百倍奉還!”他撂下一句狠話,周身血光一卷,便頭也不回地朝著西方天際遁去。
眠玉長老並未追擊,他強壓下體內翻騰不休的氣血與隱隱作痛的識海,揮手將受損的古椿陣盤收回體內溫養。他的目光轉而投向下方的戰場,眼神深處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大局已定的沉穩。
此刻,關城之下,戰局已然明朗。太始道宗大軍在青鬆等長老的指揮下,已殺入了關內!失去了教主這個主心骨,關內守軍徹底崩潰,或跪地乞降,或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再也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曆經連番苦戰,付出相當代價之後,這座扼守太周山南門戶的絕世雄關,終於被太始道宗大軍攻克!
眠玉長老緩緩降落在餘燼未熄的關牆之上,遙望著裂月教主遁逃消失的方向,眼神如淵。裂月教主雖敗退遠遁,但根基尚存,這意味著西疆的戰事遠未到終結之時。而他與裂月教主此番兩敗俱傷,都需要不短的時間來恢複元氣,舔舐傷口。
但無論如何,迎風隘破,太周山南通往裂月教腹地的門戶,已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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