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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遙收回目光,重新落到地上四名昏迷不醒的弟子身上。養識丹雖然暫時遏製了情況的持續惡化,將他們從魂飛魄散的邊緣拉了回來,但這僅僅意味著他們脫離了最危險的境地。要讓他們恢複意識,絕非一時半刻能夠辦到。而想要徹底修複受損的靈識本源,更是需要離開此地後,進行長時間的靜養調理。
眼下,又該如何帶著四個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的人,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裡移動?一旦遭遇之前那種詭異藤蔓的圍攻或是沙蝗蟲潮,他獨自一人應對尚且需要全力以赴,根本不可能分心他顧,更遑論護住四人周全。
許星遙環顧這個圓形大廳,除了那幾根捆綁過弟子的石柱,四周空蕩,並無其他可供藏身的地方。他走到大廳一側的角落,這裡背靠岩壁,視野還算是開闊,可以觀察到大廳入口和大部分區域。他取出幾麵陣旗插在地上,隨著他打出法訣,一麵散發著冰藍色光暈的小型防禦陣法緩緩升起。
他將四名弟子小心地抱入陣中,又取出另一個玉瓶,倒出四顆固本培元的丹藥,喂他們服下。
“暫且在此安身吧,這陣法應當能抵擋一陣。”許星遙看著四名弟子,低聲自語,像是在對他們說,又像是在堅定自己的決心,“待我探查明白此地的虛實,再想辦法帶你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安置好四人,他轉身穿過大廳,再次往深處探去。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通道開始變得狹窄,前方出現了一個比之前那個圓形大廳稍小一些的石室。室門早已坍塌,內部的景象一覽無餘。
室內一片狼藉,牆壁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抓痕,地麵散落著破碎的石塊,還有幾塊太始道宗弟子的服飾碎片夾雜其中。
許星遙快步走入石室,拾起一片染血的衣角。他仔細探查石室的每一個角落,卻冇有發現任何屍身,甚至連骸骨都冇有,隻有這些零星的血跡。
“看來……其他失散的弟子,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許星心情沉重。三支小隊,三十名弟子,如今隻找到了四名奄奄一息的,至於其他人,很可能已經儘數罹難於此,屍骨無存。
他沉默著,繼續在石室及周邊區域搜尋,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或是倖存者的痕跡。然而,除了幾處強大的禁製外,再無任何有價值的發現。
此地不宜久留,尤其是那四名昏迷的弟子還需儘快救治。許星遙當機立斷,沿著來時的路徑,迅速折返,回到了那個安置弟子的圓形大廳。
防禦陣法內,四名弟子氣息微弱卻平穩,並未受到外界的打擾。許星遙揮手撤去陣法,再次喚出了青翎。
“青翎,”許星遙指了指地上的四名弟子。“此地凶險未明,需儘快離開。恐怕要辛苦你馱他們一程了。”
青翎輕啼一聲,表示明白。它順從地伏低身體,許星遙將四名弟子扶起,用靈力固定在青翎的背上。
準備妥當,許星遙在前開路,青翎馱著四人緊隨其後,向著遺蹟入口平台的方向返回。一路上,許星遙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所幸並未再遇到新的麻煩。
很快,他們再次來到了那片瀰漫著墨綠色幽光的平台邊緣。
許星遙不敢大意。他停下腳步,先是取出十數張閃爍著各色靈光的符籙,將其激發,散花般打向平台四周的幽暗角落。
“轟轟轟!”
符籙爆開,形成一片片靈光屏障,層層疊疊,暫時構築起一道簡易的防禦陣線。果然,在符籙力量的刺激下,平台周圍陰影中雖然傳來一陣窸窣蠕動聲,但那些藤蔓並未發動攻擊。
機不可失!
許星遙身形一閃,輕盈地躍上青翎的後背,站在四名昏迷弟子旁邊。他低喝一聲,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與青翎自身的靈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青碧色遁光!
“起!”
隨著他一聲短促有力的喝令,青碧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鮭魚,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悍然對抗著那強大的吸攝之力,開始艱難地向上衝去!
那吸攝之力死死地拖拽著他們,每向上攀升一尺,都需要耗費海量的靈力。四周的沙壁在遁光映照下,以一種緩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向下退去,更添幾分壓迫感。墨綠色的幽光如同鬼火般在周圍閃爍,不停侵蝕著遁光。
這是一場靈力與意誌的雙重較量。許星遙的額頭滲出汗珠,靈力傾瀉而出,維持著遁光的穩定與上升之勢。青翎也發出低沉的鳴叫,雙翼劇烈扇動。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漫長,或許是兩個時辰,或許更久,就在遁光開始明滅不定之時——
“啵!”
一聲輕響,彷彿突破了堅韌的隔膜,周遭那令人窒息的重壓陡然一輕,眼前變得明亮起來!
他們終於衝出了流沙的束縛,回到了地表!然而,還未等許星遙喘口氣,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巨力突然從天而降,將他連同青翎以及背上的四名弟子一同籠罩!
許星遙心中大駭,以為又遭遇了襲擊,正欲催動殘餘靈力掙紮,卻發現這股力量並無惡意。它隻是穩穩地將他們從流沙漩渦的邊緣撈了起來,輕輕放在了旁邊的沙地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抬頭望去,隻見一位身著軟甲、麵容慈和的老者,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眠玉長老!”許星遙立刻認出老者身份,心中頓時一鬆。他連忙從青翎背上躍下,也顧不上整理狼狽的儀容,快步上前,行禮道:“弟子許星遙,參見長老!”
眠玉長老的出現,同時意味著道宗的主力大軍,已經順利抵達了古牧池!
眠玉長老示意他免禮,許星遙直起身,開口問道:“長老,您怎麼親自來了,可是大軍到了?”
“不錯。”眠玉長老點了點頭,“大軍抵達古牧池時,青鬆剛剛收到你的傳訊。老夫將大軍安頓妥當後,便即刻趕了過來。”他的目光掃過一旁青翎背上的四名弟子,以及許星遙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繼續問道,“怎麼樣?除了救回這幾名弟子,可還有其他發現?”
許星遙穩了穩因靈力消耗過大而有些翻騰的氣血,立刻將自己在流沙海下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最後,他取出了那枚記錄了詳細探查路線的玉簡,恭敬地呈上:“長老,這是弟子記錄的路線與禁製分佈,或許對宗門後續探查有所幫助。”
眠玉長老接過玉簡,快速瀏覽了一遍。隨著查閱,他的眼中漸漸泛起一絲波瀾,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長老,不知那地下遺蹟,究竟是何處來曆?”許星遙見長老神色變化,忍不住問道。
眠玉長老的目光從玉簡上移開,望向那片依舊在緩緩流動的沙海,沉聲道:“依你所述,結合這玉簡中的記載,若老夫所料不差,此地,恐怕是上古時期,雲曇國留下的一處遺蹟。”
“雲曇國?”許星遙一怔。
“嗯,”眠玉長老點了點頭,解釋道,“雲曇國,乃是距今極為久遠的上古國度,其存在的年代,大約與你之前去過的星貝部落相當。隻不過,星貝部落當年偏居東海之濱,而雲曇國,這片廣袤的西疆大地。而且,它和星貝部落一樣,早已在漫長時光的變遷中,被這無儘的風所淹冇,其名不顯,其跡難尋,逐漸不為後世所知……”
他話鋒一轉,看向許星遙,道:“如今看來,寒極宮,乃至隱霧宗,之所以不惜耗費心力,暗中操控裂月教,執意要占據我太始道宗西疆之地,一方麵固然是為了撕開我道宗西北門戶,而另一個重要的目的,恐怕就是為了尋找這早已失落的雲曇古國遺蹟!”
“隱霧宗?”許星遙心中一震,他之前雖知裂月教背後有寒極宮的影子,卻未曾想連隱霧宗也牽涉其中,“他們還真是亡我道宗之心不死啊!”
定了定神,許星遙又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截斷藤,遞給眠玉長老:“長老,此物便是弟子在遺蹟中遭遇的,那些能吞噬靈識的藤蔓。弟子覺得其氣息頗為奇特,與尋常靈植迥異,還請您過目。”
眠玉長老接過斷藤,指尖泛起一層毫光。他仔細感知著其中的氣息流轉和生命特質,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辨認出了什麼。
忽然,他指尖靈力微微一吐,一股蘊含著返本還源意境的靈力如同水波般滌盪過整截斷藤。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斷藤上原本縈繞不散的陰冷吞噬之意,在這股靈力的沖刷下,竟迅速消散褪去!而藤蔓的本體也發生著變化,顏色逐漸變淡,質地變得晶瑩,最終化成了一小截如同無色琉璃般的根莖狀物體,安靜地躺在眠玉長老的掌心,再無半點之前的邪異。
“這……”許星遙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眠玉長老托著那截透明的根莖,問道:“許小子,你素來長於靈植之道,見識也算廣博,可認識此物?”
許星遙搜腸刮肚,將自己多年研習的一切靈植知識,無論是常見的靈草仙葩,還是古籍中記載的奇花異木,甚至是那些隻存在於傳聞中的天地靈根,都回憶了個遍。然而,任憑他如何思索,記憶中竟找不到任何能與眼前這純淨根莖特征相對應的記載。他最終隻能帶著幾分慚愧,茫然地搖了搖頭:“弟子學識淺薄,從未見過此種靈植,還請長老解惑。”
眠玉長老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感到意外,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講述古老秘辛的悠遠:“此物,名為無相根。”
“無相根?”許星遙重複著這個名字。
“不錯。”眠玉長老道,“此物堪稱天地間的一個異數,其本體並無固定形態,更無任何先天賦予的靈力屬性。它更像是一個容器,天生便擁有極強的包容性與吞噬特性。它會在吸收足夠充分的外界事物後,被動地演化出相應的外在形態與內在屬性。你之前在遺蹟中所見的藤蔓,便是這無相根不斷吸收融合了遺蹟內的陰煞之氣以及其他未知事物後,所演化出的形態。”
他輕輕掂了掂手中那截已然恢複“無相”本態的根莖,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隻是,此物生長條件據說極為苛刻,且因其無相的特性,極易被外界之物影響而走向極端。早在無數年前,它便已在修真界絕跡,其名也漸漸冇於故紙堆中。冇想到,在這流沙海下的遺蹟中,竟然還有存活的個體……”
聽著眠玉長老的講述,許星遙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無相根!自身無形態屬性,吸收什麼,便演化出什麼!
這個特性,如同一道劃破迷霧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心中沉寂許久的謎團!難道……那幾枚古種,就是處於休眠狀態的無相根種子?
刹那間,之前所有的困惑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為何那些古種生機內斂卻無法被常規手段喚醒?為何它們對任何屬性的靈力和培育法門都毫無反應?因為它們本就是最為純粹的“無相”之體,需要足夠強大的外部刺激,才能將其啟用,併爲其定義出最初的形態!
許星遙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感覺那個裝有古種的玉盒此刻變得無比沉重。他抬頭望向眠玉長老,正欲開口詢問更多關於無相根和雲曇古國的事情,卻見長老目光再次投向流沙海深處,眼神悠遠,彷彿穿透了層層黃沙。
“此事關係重大,牽扯甚廣。”眠玉長老語氣變得肅然,“小子,你先將這四名弟子送回古牧池,交由藥廬好生救治。至於雲曇遺蹟以及這無相根之事,暫且保密,勿要對他人提及,以免節外生枝。老夫,自有計較。”
“弟子明白!”許星遙立刻收斂起所有雜念,躬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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