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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如同玉澧關外永不停歇的風沙,轉眼間,許星遙在此地駐守已近一年光陰。邊關的粗糲讓他眉宇間多了幾分堅毅;連番的血火將他手中的劍淬鍊得愈發鋒銳。他的修為,在這等日複一日的磨礪中,悄然逼近了玄根境三層的門檻。
這一日,難得的戰事間隙,冇有安排巡弋任務。許星遙獨自坐在小院中,享受著片刻的寧靜。身前的石桌上,攤開著幾枚他近日得來的三階靈種。其中一顆尤為奇特,形如頑石,乃是地石苔的種子。這種靈植生命力極其頑強,能在靈氣稀薄的土石環境中緩慢生長。他指尖縈繞起淡淡的生機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種子內部。
忽然,篤篤篤,院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
許星遙將幾枚靈種收起,起身前去開門。門外站著的,赫然是神色凝重的青鬆。
“青鬆師兄?”許星遙有些意外。青鬆平日事務千頭萬緒,極少有直接尋到他這處小院的時候。
青鬆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邁步而入,反手將院門掩實,壓低聲音道:“許師弟,有要緊事。我們剛剛得到情報,發現了之前那個在斷刃峽伏擊你們的白石族首領的行蹤!”
許星遙眼神一凝,如同寒星乍亮。那個玄根境中期的首領,他怎麼可能忘記?斷刃峽那場慘烈的伏擊,若非青鬆援軍及時趕到,他與整支遊弈哨恐怕都已化為枯骨。此獠凶悍,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道宗同門的鮮血!
青鬆繼續道:“情報確認,此刻他正獨自一人,在關外東南方向的風蝕荒原一帶活動。眼下關內幾位玄根境的同門,皆有要務在身,一時難以抽調。此獠實力不弱,且狡詐異常,我自忖單獨應對恐有風險。故而,特來邀你一同前往,你我聯手,合力將其剪除,永絕後患!也算是……為赤鬆師兄和其他袍澤,報仇雪恨!”
許星遙冇有絲毫猶豫,沉聲應道:“好!星遙願隨師兄前往,誅殺此獠!”
青鬆眼中一厲,點頭道:“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兩人當下不再多言,冇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玉澧關,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風蝕荒原名副其實,放眼望去,遍地皆是千百年風沙雕琢而出的怪異岩柱,以及縱橫交錯的幽深溝壑。這裡常年狂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不僅極大地阻礙了視線,連神念感知都大打折扣。
根據情報指引,兩人在一片由無數巨大風蝕岩柱構成的石林區域按下遁光。青鬆經驗老到,仔細勘察了周遭的地形走勢,最終選擇了一處位於幾條主要溝壑交彙點的相對平坦地帶。
“此地利於發現目標,但也易被察覺。我們必須速戰速決,絕不能讓其走脫,或是發出求援信號。”青鬆語速極快,說話間,已從儲物袋中取出數麵刻畫著青藤紋路的小旗,打入周圍幾根岩柱的縫隙以及腳下的沙地之中。
“此乃青藤纏靈陣,雖非殺伐大陣,但困敵之效極佳,能極大限製其行動與靈力運轉。”青鬆一邊佈置,一邊向許星遙解釋,“待其踏入陣法範圍,我會立刻激發。屆時你我務必傾儘全力,力求一擊必殺,或至少將其重創,絕不給他喘息之機!”
許星遙點頭表示明白,同時放出神念,仔細掃視著四周被風沙模糊的每一個角落。
陣法很快佈置完畢,隨著青鬆最後一道法訣打入陣眼,一層淡薄的青光在虛空中一閃即逝,完美地融入了周圍呼嘯的風沙之中,再無痕跡可尋。兩人對視一眼,不再交流,各自收斂氣息,靜靜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
荒原之上,隻有風聲永無止境地嗚咽嘶鳴,捲動著沙粒拍打在岩石上。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長。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許星遙心神一動,向青鬆傳音示警:“來了!”
隻見遠處昏黃的風沙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以一種如同貼地狸貓般的方式潛行而來,正是那名白石族首領!他十分警惕,每前進一段距離,便會停下腳步,如同石像般靜止數息,感知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然而,就在即將踏入青鬆佈置的困陣範圍邊緣之時,他野獸般的直覺再次發揮了作用,猛地停下了腳步,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驚疑不定的神色。
“不好!他察覺了!”青鬆心中暗叫一聲,知道再隱匿下去已無意義。
既然偷襲已不可能,兩人毫不猶豫,同時從藏身處暴射而出,直撲那正欲後退的首領!
“白石族的雜碎,納命來!”青鬆率先發難,手中長劍應聲出鞘,一道翠綠色的劍罡呼嘯而出!這劍罡並非筆直刺擊,而是在半空中蜿蜒扭動,分化出數道柔韌的青色藤蔓,纏向首領的腰腹。
許星遙更是二話不說,身前的寒髓劍鏡光華大盛,伴隨著清越的劍鳴,數十道冰藍劍氣同時迸發而出,封鎖了首領可能閃避的所有路線!
“是你們!”首領又驚又怒,他萬萬冇想到會在這荒僻之地遭遇玉澧關內的兩位年輕高手。麵對夾擊,他不敢有絲毫保留,狂吼一聲,雙拳猛地砸向腳下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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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震顫,土黃色的靈力爆湧,一麵厚實的石牆瞬間拔地而起,擋在了他的身前。
“嗤嗤嗤!”
許星遙那數十道冰寒劍氣狠狠斬在了石牆上,留下縱橫交錯的深痕,冰霜迅速蔓延,將大片牆麵凍結成慘白色。而青鬆那靈動的藤蔓劍罡則巧妙地繞過石牆兩側,如同靈蛇般纏向首領的雙腿。
“給老子碎!”首領怒吼,雙腿灌注巨力,土黃色靈光將纏繞上來的青色劍罡震得寸寸斷裂。他身形急退,同時雙手虛空一握,那對厚重的石斧凝聚出現在掌中。石斧揮舞間,捲起狂暴的土石風暴,試圖同時抵擋青鬆與許星遙的攻勢。
“木靈不息,生生不絕!”青鬆劍勢陡然一變,不再追求束縛。那翠綠劍罡散開,化作漫天藤蔓虛影,從四麵八方向著首領纏繞、抽打、突刺,連綿不絕,極大地限製了首領的騰挪空間。青鬆的功法屬木,正好剋製對方剛猛卻失之靈巧的土石之道。
許星遙身法飄忽,遊走在戰圈邊緣。他手中的寒髓劍鏡光芒吞吐,並不與對方硬拚,而是不斷尋找對方在應對青鬆猛攻時露出的破綻,發動突襲。他的劍氣極寒,不僅能在擊中時遲滯對方的動作,更是在不斷消磨著對方的護體靈力。
一人主正麵抗衡,以連綿柔韌之術剋製剛猛;一人主側麵襲殺,以精準狠辣之技尋隙破防。兩人雖是初次聯手,此刻卻配合得天衣無縫,將各自的優勢發揮得淋漓儘致。
那首領空有玄根境中期的修為實力,但在青鬆糾纏不休的硬剛對決,和許星遙那神出鬼冇的犀利刺殺下,被打得左支右絀,狼狽不堪。他手中的石斧雖然勢大力沉,卻總被青鬆的青藤劍罡引偏卸力,或者被許星遙以精妙身法避開鋒芒,一身力量彷彿砸在了空處,難以發揮真正的威力,憋屈得他連連怒吼,卻無法扭轉頹勢。
“可惡小輩,安敢如此欺我!”首領身上又添幾道劍傷,鮮血汩汩湧出,將他那身白色皮甲染得斑駁猩紅。他幾次三番試圖催動靈力,施展強力法術來打破僵局,但每每靈力剛剛開始凝聚,便被許星遙的冰寒劍氣強行打斷,氣得他幾欲吐血。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在兩人的聯手壓製下,首領的氣息紊亂不堪,周身那層土黃靈光也變得黯淡稀薄。他揮舞石斧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每一次格擋都越發沉重吃力,破綻也越來越多。
“就是現在!”青鬆眼中精光一閃,捕捉到對方一個因力竭而產生的微小停滯。他手中劍訣再變,原本綿密柔韌的劍勢變得剛猛淩厲,一道直徑超過丈許的巨木虛影憑空凝現,朝著首領當頭砸下!
與此同時,許星遙心念合一,寒髓劍鏡光華內斂,所有的寒氣和劍意儘數壓縮於鏡心一點,化作一道纖細的蒼白光束,直射首領丹田氣海!
首領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來自頭頂與丹田兩處致命的威脅!死亡的陰影籠罩全身,他發出一聲狂吼,將體內殘餘的靈力不計後果地燃燒起來,奮力把那雙石斧交叉疊在身前,試圖硬抗二人轟擊。
“轟!”
巨木虛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交叉的石斧之上,首領渾身劇震,虎口崩裂,雙斧幾乎脫手飛出!
而就在他全身空門大露的間隙,嗤!那道蒼白的鏡光劍氣接踵而至,穿透了首領因巨震而出現縫隙的護體靈光,冇入了他的丹田!
“噗!”
首領身體一僵,一口鮮血狂噴而出。他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下去,剩下一片死灰。那對陪伴他多年的石斧“噹啷”落地,砸起兩蓬塵土。他的身軀不受控製地晃了晃,隨即重重地癱軟在地。
許星遙和青鬆緩緩從半空中落下,站在他麵前。
首領尚未斷氣,他艱難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中充滿了不甘:“咳咳……你們……你們以為……這樣就算贏了麼?嗬嗬……哈哈……”
他竟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帶著無儘的悲涼:“我白石族……亦是道宗百族之一!若非……若非族人備受欺淩,被逼得活不下去,誰……誰又願意揹負叛亂的惡名……”
他猛地咳嗽起來,血液不斷從嘴角溢位,染紅了下巴和胸膛:“從當年的無垢教舉義,到如今我白石族被迫揭竿而起……太始道宗疆域內,這些年來大大小小的紛亂何曾停歇過……你們捫心自問,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不是道宗自己逼出來的?哪一件,不是你們那些高高在上的峰主、長老,隻顧自身權柄,卻罔顧我等附庸族群死活造成的!”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劇毒的刀子,剮向許星遙:“還有你!小子!你以為你是在秉持公理,守護大義?還在為那些欲將你除之而後快的人賣命!嗬嗬……可笑!真是可笑!你可知……上一次在斷刃峽,是誰……是誰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將你格殺勿論嗎?”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許星遙腦海!他一直隱隱覺得斷刃峽那場伏擊絕非偶遇,難道……那真的是一場針對他個人的殺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然而,不等他追問,那首領臉上便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周身原本死寂的氣息如同迴光返照般,變得狂暴起來,皮膚也鼓脹欲裂。
“不好!他要自爆!快退!”青鬆察覺不對,一把抓住許星遙的手臂,拉著他向後方急退!
“一起死吧!哈哈哈!”首領最後發出一聲癲狂的嘶吼。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荒原上炸開,風暴席捲四周,將附近的岩柱轟得粉碎,地麵也被炸出一個焦黑的深坑!
青鬆全力撐起護體靈光,拉著許星遙一口氣退出百丈之遠,才堪堪抵擋住自爆餘波。即便如此,護體靈光也幾乎潰散。
待得漫天煙塵緩緩散落,許星遙站在原地,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焦土深坑,臉色變幻不定。
“道宗自己逼出來的……”
“是誰讓我們務必要將你格殺勿論?”
這兩句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難道……宗門內部,真的有人慾置他於死地?是神鷹族因為他揭破了李家莊的秘密而報複?還是……另有他人?
青鬆走到他身邊,看著他臉上那副神色,不由得歎了口氣。他伸手拍了拍許星遙的肩膀,寬慰道:“許師弟,逆賊窮途末路,自知必死,所言不過是惡意的攀誣與挑撥,旨在擾亂你的心神,切莫深信。宗門之內,或許確有少數宵小之輩,心懷叵測,但那絕對代表不了宗門的態度。”
許星遙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聲音有些乾澀:“師兄說的是,我明白。臨死反噬,亂人心智,我不會被他幾句話所惑。”
此事之後,許星遙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彷彿將所有的情緒都內斂於心,化作更為刻苦的修行。他需要力量,這不僅僅是為了在邊關戰場上活下去,更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擁有撕開籠罩在眼前的重重迷霧的資格與能力。
時間繼續奔流,在眠玉長老的統籌指揮與玉澧關全體修士的奮力清剿下,關內白石族叛亂勢力終於被平定。幾處負隅頑抗的據點被逐一拔除,殘餘白石族人或是逃入關外,或是化整為零,如同水滴融入沙海般隱匿在廣袤的高原與群山之中,再難形成大規模的威脅。
關內持續動盪的局勢,終於迎來了久違的穩定。
而也就在這時,一道由太始道宗蒼穹禦府發出的的正式諭令終於抵達了玉澧關:
“準,眠玉長老所請。鑒於玉澧關內已定,即日起,由眠玉長老全權統籌,整合西北一切可戰之力,審時度勢,擇機出兵,收複關外失地!”
出征的時刻,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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