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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車在崎嶇的山林間疾馳,許星遙全力催動著角鹿獸,向著東北方一片荒僻的山巒深處衝去。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足夠隱蔽的地方,才能進行下一步計劃。
車廂內,李嫂被顛得東倒西歪,卻依舊緊緊抱著昏迷的七少爺。她用力咬著早已發白的嘴唇,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她知道,此刻每一息時間都關乎生死。
許星遙的靈識在前方不斷延伸,細緻地掃描著所經之處的每一寸地形。終於,在奔逃了大半日後,他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山坳中,發現了一個黑黢黢的山洞。
“籲——”他猛地一拉韁繩,角鹿獸發出一聲嘶鳴,前蹄揚起,獸車在慣性下滑行了一段距離,穩穩停在了山洞入口前。
許星遙跳下車轅,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並無危險後,扒開洞口的茂密雜草和枯藤。山洞內部不大,但足夠深邃,光線昏暗,像是一個被遺棄的野獸巢穴,已久無生靈居住。
他將七少爺主仆從車廂裡拖了出來,扛進山洞深處,隨意扔在角落。隨後,他走到那名隨從身邊,並指在其身上連點數下,解除了部分霜魄蒺藜的寒氣封印。
那隨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悠悠轉醒。一睜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看到的便是許星遙那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冰冷麪容,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想要掙紮,卻發現四肢大部分依舊僵硬麻木,根本不聽使喚。
許星遙蹲下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他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聽著,我隻說一次。你現在回去告訴齊永昌,他的寶貝孫子在我手裡。想要他活命,就拿莊裡那株地元參到這個地方來換。”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記住,隻許他一個人來。若是讓我發現還有第二個人,或者他敢耍什麼花樣……就等著給他孫子收屍吧。滾!”
說完,他揮手一拂,鬆開了隨從身上的流雲藤。
那隨從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山洞,甚至不敢多看角落裡生死不知的七少爺一眼。他一頭紮進山林,辨明瞭藥莊的大致方向後,便發瘋似的向著來路狂奔而去,踉蹌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樹叢之中。
打發走報信的隨從,許星遙這才走到一直緊張等待的李嫂麵前。她雙手緊攥衣角,眼中交織著驚魂未定與期盼。許星遙冇有多言,隻抬手示意她保持鎮定,隨即伸出兩指,指尖凝聚起一縷靈力,緩緩貼近她頸間那道漆黑項圈。
根據從七少爺那裡逼問出的資訊,他很快找到了項圈上幾個關鍵的符文節點。靈力如細流般探入,彷彿在解開一道錯綜複雜的機關鎖,依次衝擊著那幾個節點。
片刻之後,隻聽“哢噠”一聲輕響,表麵幽光迅速黯淡,隨即自中央裂為兩半,應聲墜地。一直禁錮著李嫂靈力,不斷抽取她生機的源頭,終於被切斷。
李嫂身體一顫,久違的靈力開始緩緩在乾涸的經脈中重新流淌起來。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被奴役的虛乏感覺正在迅速消退。她怔怔地抬手撫向脖頸,眼中湧起淚光,雙腿一軟,就要向許星遙跪下叩頭。
“恩公!多謝恩公救命之……”
許星遙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製止了她下跪的動作。他的語氣急促而冷靜:“李嫂,不必多禮。現在時間緊迫,聽我說!”
他目光鎮定地看著她:“你立刻離開這裡。我的靈禽會送你回紫桐穀。記住,路上若是遇到紫桐穀出來接應的人,立刻讓他們全部退回穀中,緊閉門戶,近期絕不要再外出!”
李嫂聞言一愣,急切道:“恩公,那你呢?你不隨我一同回去嗎?那齊家勢大,您獨自留下豈不是……”
許星遙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我暫時不能走。”他語氣沉著,解釋道:“我特意放那隨從回去報信,並且故意索要地元參,就是為了讓齊家將這次事件完全看作是一樁針對靈藥的劫掠。他們必須相信,出手的是一個覬覦天地寶材的神秘修士,而非為了專門解救一名藥奴。”
他稍作停頓,目光沉靜而堅定:“隻有這樣,齊家的視線纔會牢牢鎖定在我這個劫匪身上,不會輕易聯想到紫桐穀,更不會懷疑到你與穀中的關聯。這是目前最能保全紫桐穀的策略。”
他看了一眼山洞外,繼續道:“我必須在這裡等著齊永昌到來,將這場戲做足,不能留下任何破綻。若是此刻與他錯開,引起他的疑心,一旦讓他察覺真相,紫桐穀必將麵臨滅頂之災。”
見李嫂仍滿麵憂色,他語氣放緩:“你放心,我自有應對和脫身的把握。”
李嫂這才明白許星遙的深意和良苦用心,心中更是感激與敬佩交織,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恩公大義!可是……那齊永昌畢竟是玄根境修士,您一個人實在太危險了……”
“無妨,我已有準備。”許星遙不再多言,抬手一拍靈獸袋。
青光閃過,神駿的青羽孔雀出現在山洞中,姿態倨傲而優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青翎,送李嫂回紫桐穀,務必確保她安全抵達。沿途儘量隱匿行跡,避開人多眼雜之處。抵達之後,你便留在穀中,等我歸來。”許星遙向青翎下達指令。
青翎發出一聲低低的清鳴,似做應答,隨即順從地伏低身軀,示意李嫂坐上它的背脊。
李嫂深知此刻情勢緊迫,不容半分猶豫。她壓下心中的萬千擔憂,最終隻深深望了許星遙一眼,將所有心緒凝成一句:“恩公……請您萬萬保重!”
說罷,她利落地攀上青翎。青翎雙翅一振,帶起一陣勁風,旋即如衝出山洞,迅速化作天際一個的青點,消失在蔚藍之中。
送走李嫂,許星遙臉上的從容稍稍收斂。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了數麵陣旗和一個古樸的青銅陣盤。
這套陣法名為“小五行戊土陣”,得自明珠夫人的儲物袋,雖不算驚天動地,卻也是一套極為紮實的防護法陣。一旦全力運轉,足以在玄根境初期修士的猛攻下支撐相當一段時間。
他以山洞入口為中心,在周圍十丈之內勘定方位,依循地勢起伏將一支支陣旗插下。最後退回洞內,將主陣盤置於穩處,接連打入數道啟陣靈訣。
嗡鳴聲響,一層渾厚的土黃色光幕自地麵升騰而起,將整個山洞入口及其前方一小片區域籠罩在內。
佈陣已畢,許星遙就地盤膝坐,一麵調息恢複方才奔逃和佈置陣法的消耗,一麵靜靜等待著註定到來的風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林間隻有風吹葉響,鳥雀偶啼,襯得四下愈發幽深壓抑。
突然,盤膝閉目的許星遙睜開了眼睛。
一股強橫的靈壓,正向這裡疾速而來。
來了,是齊永昌!
許星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望向靈力波動傳來的方向。
隻見一道土黃色的遁光破開雲層,氣勢洶洶,眨眼間便已抵達山洞上空。遁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穿褐色長袍的老者。他鬚髮皆白,但身形挺拔,正是坐鎮藥莊的齊永昌。
他懸浮於半空之中,陰冷的目光鎖定下方陣法光幕。齊永昌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居高臨下,發出一聲厲喝:
“下方道友,還請現身一見!”他的聲音蘊含著玄根境修士的靈力,層層疊疊地在山穀間迴盪不休,意圖在照麵之初便在氣勢上徹底壓倒對方。
許星遙站在陣內,仰首迎向空中那道壓迫感十足的身影,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聲音平穩地開口,還帶著幾分客套:
“想來閣下便是齊家三大玄根修士之一的齊永昌齊道友了。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點明瞭對方的身份,又帶著一種平輩論交的意味,讓空中的齊永昌眉頭微微一皺,心中驚疑不定。對方明明隻是靈蛻境圓滿的修為,麵對自己竟能如此鎮定?究竟是確有依仗,還是虛張聲勢?
齊永昌壓下心中疑慮,冷聲道:“廢話少說!地元參乃我齊家至寶,豈能容你覬覦?不過……”他話鋒微轉,“閣下若真想換參,也非不可商量,但總得先讓老夫確認一下,我那不成器的孫兒,是否還安然活著吧?”
許星遙聞言,卻是唇角微揚,笑容中帶著一絲譏諷:“齊道友何必多此一舉?七少爺身上,想必早已種下了道友的血脈印記吧?他是生是死,氣息強弱,道友難道不是最清楚不過嗎?”
齊永昌臉色一沉,對方果然不是易與之輩。他冷哼一聲:“哼!那你還不速速放人?或許老夫心情好了,還能賞你一個全屍!”
“放人?”許星遙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齊道友莫非是在說笑?在下甘冒奇險請來七少爺,豈是道友一句話就能帶走的?想要孫子,簡單,拿地元參來換。隻要靈參到手,我立刻放人,絕不食言。”
“若是老夫先予你靈參,你出爾反爾,又當如何?”齊永昌目光閃爍,殺意隱現。
許星遙嗬嗬一笑,並未回話。他負手立於光幕之後,神情淡然,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小輩!你找死!”齊永昌勃然大怒,玄根境修士的威嚴豈容一個靈蛻境小子一再挑釁?他不再多費唇舌,抬手便是一揮!
一道土黃色的巨掌憑空出現,轟然拍向下方的戊土光幕。他打定主意,先以雷霆手段破開破開這礙眼的龜殼,再將裡麵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擒出,抽魂煉魄,以泄心頭之恨。
轟隆!
巨掌狠狠砸在光幕之上,整個小五行戊土陣開始晃動起來,光幕上盪漾開劇烈的漣漪。但最終,光幕閃爍了幾下,還是重新穩定了下來,連色澤都冇有黯淡幾分。
陣內的許星遙身形微微一晃,但眼神依舊平靜。他抬頭看著空中麵色陰沉的齊永昌,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齊道友這是何意?莫非是不想要自己孫子的性命了?若是道友覺得一株地元參比你的嫡係血脈更重要,那不妨直言。在下這就成全道友,送七少爺上路,之後你我再各憑手段,分個生死也不遲!”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說著,他作勢轉身,便要向山洞內走去。
“住手!”齊永昌急忙厲聲喝止,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冇想到這陣法如此堅韌,一擊之下未能建功。投鼠忌器之下,他確實不敢再貿然強攻。萬一靈力震盪過劇,或是真逼得對方狗急跳牆,傷了孫兒性命,那便是追悔莫及。
他強行壓下怒火,腦中飛速盤算,忽然冷笑一聲,語氣變得古怪起來:“哼,小子,你未免太高看那敗家玩意兒在老夫心中的地位了。不過是一個不成器的子孫罷了,我齊家子弟眾多,死他一個又何足道哉?你若是識相,現在立刻放人,老夫或許還能發發慈悲,給你留條活路。否則,待我破陣之時,便將你挫骨揚灰,正好以此為由,替我齊家清理門戶,還能全了老夫大義滅親的名聲!”
這話說得極其冷酷無情,彷彿真的將孫子的生死視若無物。
然而,,豈會相信這等拙劣的鬼話?若真不在意,又何必火急火燎地趕來?又何必在攻擊時明顯留有餘地,生怕震死山洞裡的人?這分明是攻心之計,想要試探許星遙的底線,試圖擾亂他的判斷。
許星遙心中冷笑連連,麵上卻故意配合地露出一絲驚疑和動搖,彷彿真的被對方這番冷酷之言震懾住了,沉默了片刻,冇有立刻回話。
他這番表演,讓空中的齊永昌心中更加篤定對方是外強中乾,隻是憑藉陣法負隅頑抗,其實內心十分害怕。他正要繼續施加心理壓力,卻見下方的許星遙忽然抬起了頭,臉上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
“哦?原來如此。冇想到齊道友竟是如此深明大義,不惜犧牲嫡親血脈也要維護家族清譽,倒是在下先前失敬了。”
說著,在齊永昌注視下,許星遙竟然真的真的轉身,向著山洞內走去!
“小子!你想乾什麼?”齊永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許星遙腳步不停,平靜的聲音悠悠傳來:“自然是成全齊道友啊。既然道友覺得孫子可以犧牲,那這枚籌碼留著也無用了,不如就此清理掉,也算給道友積德,免得耽誤你我二人……好好,分個生死!”
這一下,輪到齊永昌慌了神!他剛纔那番話純粹是恫嚇,哪裡捨得真讓自己唯一的嫡孫去死?眼見對方不吃這套,反而要假戲真做,他再也裝不下去,急忙大喊:
“道友且慢!地元參……老夫給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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