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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瓏萬帆會這場盛事,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終於在各方勢力的意猶未儘與無數交易的塵埃落定中落下帷幕。這一個月間,許星遙幾乎踏遍了會場內所有的靈植展台,成功換取了為數不少靈植和靈種。
除了這些令他心馳神往的草木精靈外,他也購置了不少輔助修煉的各類丹藥。加上之前從鬼刃島的快船戰利品中篩選留下的物資,足以支撐他相當長一段時間的修煉所需。
萬帆會結束後,大多數外來修士陸續離開,海麵上千帆競發的景象漸漸消散。許星遙並未隨眾離去,而是選擇將原先租用的洞府又續租了半年。這處遠離塵囂的石洞,就此成了他接下來潛心打磨自身修為和鑽研靈植之術的場所。
洞府內,許星遙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麵前整齊地擺放著三樣物品:一枚深藍色的海星藤種子,一塊觸手滾燙灼熱的地火礦石以及那枚灰白玉簡。
他的靈識緩緩沉入玉簡,反覆揣摩推演著其中一段關於“引靈點化”的殘缺法門。
……靈機交感,以木為媒,引水火相濟,點頑石化靈根……
這段文字前後斷裂,語意跳躍,許多至關重要的節點描述語焉不詳。但許星遙憑藉在靈植之道上的多年積累和直覺,大致推測出這是一種藉助水火相剋相生之力,以乙木之氣作為緩衝,強行激發靈種深處潛能的大膽手段。
他伸手拿起那塊地火礦石,一股精純的火屬性靈力傳來,礦石內部彷彿蘊藏著一座微縮的火山,能量澎湃躁動。海星藤本是深海孕育的純水屬性靈植,天性親水畏火。若按照常理,直接將這地火精華引入種子內部,輕則靈性儘失淪為凡種,重則直接焚燬化為灰燼。
但是,玉簡殘篇中的記載卻又隱隱指向了水火相濟的平衡之道。這並非簡單地讓水火共存,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駕馭,一種在相剋中尋得相生契機,在毀滅邊緣撬動造化生機的玄妙。
沉思片刻,許星遙左手握住海星藤種子,右手托起地火礦石。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按照殘篇上的方式運轉起來。一縷縷寒霜靈力從他掌心湧出,又被他按照《靈植本源》的記載轉化為乙木靈力。
隨著一聲低喝,赤火靈力被許星遙緩緩從地火礦石中牽引而出。這股焚金爍石的火靈並未直接衝向種子,而是在乙木靈力的包裹下,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靈膜,將種子籠罩其中。
種子彷彿受到了驚嚇,在靈膜包裹的瞬間,猛地閃爍起幽藍光芒,內部水元之力本能地抗拒著這屬性相剋的能量。
許星遙不為所動,他全部的意誌都沉浸在玉簡的法門之中,穩定地操控著更多的乙木靈力。在種子與火靈薄膜之間,構築起一道更為複雜的緩衝層,持續不斷地調和轉化著火靈膜的屬性,將其中的燥烈毀滅之意剝離。
漸漸地,種子的抗拒減弱了,漸漸開始主動吸收那經過乙木靈力轉化,變得溫和而富含生機的火屬性精華。
奇妙的變化,就在這微妙的平衡中悄然發生,種子表麵逐漸染上了一層如同晨曦初照般的金紅色。原本種子內部單一的潮汐波動,此刻被注入了新的靈魂,多出了一絲更為活躍的韻味。整個種子散發出的靈力波動,比之點化之前,何止提升了數倍!
果然有效!許星遙眼中閃過一絲帶著成就感的喜色。雖然這隻是最粗淺的之法,距離殘篇中描述的化頑石為靈根的無上境界,還相差十萬八千裡。但眼前這枚被成功點化的海星藤種子,無疑驗證了這篇秘術的可行性。
他將這枚經過初步點化的種子收好,準備日後栽種在青藤葫蘆內那方正在復甦的靈田中。隨後,他又取出其他幾種靈植種子,一一嘗試點化。實驗的結果並非一帆風順,有的種子煥發出遠超預期的蓬勃生機,有的則或因屬性衝突過於劇烈,或因操控稍有不慎,在靈力的激盪下黯然損毀。然而,無論成敗,每一次傾注心血的嘗試,都讓他對這門秘術的理解更深一分。
時光如涓涓細流,轉眼間,已是半年光陰。
這半年裡,許星遙的生活刻板而有序。他將精力一分為二,一麵孜孜不倦地試驗著各種點化靈植的秘術,一麵心無旁騖地打磨著自身修為。
鬼刃島行事固然霸道蠻橫,但其搜刮來的修煉資源確實品質上乘。無論是助益修為的丹藥靈乳,還是那些蘊含厚重氣血之力的妖獸精血……都成了許星遙穩步攀登的基石。
他為自己製定了極為周密的修煉計劃,步步為營,循序漸進。體內的靈力日益雄渾凝練,境界壁壘在日複一日的衝擊下漸漸鬆動,他已達到了靈蛻境第七層的巔峰。
這日清晨,洞府內瀰漫著夜露散去後的冷冽。許星遙從入定中醒來,眸底一片澄澈。他體內靈力如同漲潮前的深海,洶湧的力量亟待釋放。
是時候了。許星遙輕聲自語,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盒蓋輕啟,三枚龍眼大小的暗金丹藥靜靜地躺在其中。這是從鬼刃島執事儲物袋中搜出的洗髓丹。此丹藥性精純,能極大緩解突破時骨髓淬鍊帶來的劇痛與凶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為確保萬無一失,許星遙首先將洞府所有防護禁製悉數激發,一層層靈力屏障升起,隔絕內外。接著,他又取出幾塊預先準備好的陣盤,在身周佈下一個小型的聚靈法陣。一切準備就緒後,他盤膝坐於聚靈陣眼位置,將一枚洗髓丹放入口中。
丹藥剛一入腹,便化作一股奇異的熱流,但這熱流之中,又包裹著一縷沁入骨髓的清涼之意。許星遙立刻運轉《太始寒天章》,如同開鑿河道的巨匠,引導藥力向骨髓深處絲絲滲透。
髓海翻波九重浪,洗儘凡體見道真。
靈蛻境第八層“洗髓”之要義,便在於此。引天地間精粹靈氣,強行貫入骨髓深處,沖刷滌盪其中沉積的凡俗雜質與後天汙穢。這是一次由內而外的蛻變,唯有經曆此劫,修士的靈體方能更進一步。
隨著藥力的持續深入,許星遙感覺到自己的骨頭開始微微發熱,彷彿有億萬顆的氣泡在骨髓中滋生湧動,這正是髓海翻波的初始征兆。
漸漸地,骨髓中的波動不再溫和,其勢越來越盛,宛如真正的深海怒濤,一波強過一波。劇痛攫住了許星遙的全身,彷彿骨髓本身化作了滾燙的熔岩,每一寸骨節,每一處骨腔,都在承受著這種極致的煎熬。
然而,在洗髓丹的護持下,痛苦並未將他擊垮。不知過了多久,那蝕骨灼心的劇痛竟開始被奇異的酥麻感取代。深藏於骨髓中的雜質,正被精純的靈力一遍遍沖刷剝離。一股初雪融冰般的奇異香氣,開始從他周身的毛孔中逸散出來。
就在突破進行到最緊要的關頭,許星遙體內原本有序流轉的靈力變得狂躁紊亂,骨髓深處的波動瞬間暴漲,如同平靜的海麵掀起了滅世狂瀾!一股足以焚儘一切的劇痛從骨髓本源爆發,頃刻間席捲全身!
髓沸!
一個冰冷的名詞閃過許星遙的心頭。這是突破洗髓關卡時最凶險的異變之一,是骨髓對湧入靈力產生了過度排斥。稍有不慎,輕則靈力反噬,突破失敗,修為大損。重則骨髓精華被焚燬枯竭,道基崩毀,身死魂消!
危急關頭,許星遙臨危不亂。他迅速取出一隻玉瓶,將其中的冰萃靈乳一飲而儘。冰涼徹骨的靈液入體,立刻化為一道道寒流,如同九天冰泉傾瀉,衝向沸騰欲燃的骨髓。
與此同時,他果斷改變了靈力運轉的方式。不再以蠻力壓製那狂暴的髓海波動,而是將靈識催動到極致,嘗試著去順應這股力量,再以《太始寒天章》的玄妙,小心翼翼地引導它,將其勢頭納入可控的範圍。
在冰萃靈乳與功法引導的雙重作用下,那如同失控野馬般的髓海波動,終於開始顯露出一絲馴服的跡象。其洶湧之勢雖未完全平息,但那股毀滅性的混亂感正在逐漸褪去。
整整三日三夜,洞府之內靈力激盪不息。當最後一縷靈氣散入虛空,許星遙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刹那間,一抹內斂卻銳利的精光在他眸中一閃而逝。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身體,骨骼關節發出細微的鳴響,一股澎湃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流不息。
突破後的靈力運轉更加圓融自如,許星遙心念一動,取出了青藤葫蘆,靈識探入了葫蘆內部的空間。
空間內,各類靈植生機盎然,許星遙在靈田間一株株檢視。根係乾涸的,便引動靈泉之水為其潤澤。葉片光澤稍顯暗淡的,則撒下靈肥粉末。對於那些因蟲害而枝葉受損的植株,他更是格外用心,為其疏導阻滯,撫平損傷,引導生機恢複。
處理完這些,他的靈識又轉向空間一側。那裡被他開辟出一個湛藍的海池。池底鋪滿了海靈沙,模擬著深海的壓力與水靈環境。池中水流微動,滋養著此前他收集的深海靈植。
許星遙的靈識聚焦在其中一株海星藤上,那正是他運用點化秘術成功催生的特殊個體。他正比較著這株海星藤與旁邊普通海星藤在細微之處的差異,試圖捕捉那玄妙點化之力的痕跡時,一股靈力波動自外界傳來,打斷了他。
是洞府外圍的防護禁製被觸動了!一道傳音符穿透禁製阻隔,輕盈地懸浮在他身前。
許星遙立刻收束靈識,伸手接住那枚符籙。符紙在他掌心燃起火焰,頃刻間化作飛灰,一個粗獷的聲音隨之響起,正是船主古遠:
“許兄弟,彆來無恙?老古有要事相商,不知是否方便一見?”
許星遙略一沉吟,揮手撤去了洞府的禁製。片刻後,古遠那魁梧的身影出現在洞口。半年不見,這位豪邁的海客臉上多了幾道新添的疤痕,眼神也更加淩厲。他一踏進洞府,目光落在許星遙身上,眼中立刻掠過一絲驚異。
“許兄弟,你…你這是…突破了?”古遠忍不住上前一步,上下仔細打量著許星遙,感應著他身上那股比半年前更加深沉內斂的氣息,不由咋舌驚歎,“靈蛻八層?”
許星遙神色平靜,並未在自身修為上多言,直接切入正題:“古船主行色匆匆,必有要事,請講。”
古遠聞言,表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他側耳傾聽了一下洞府外的動靜,隨即壓低了嗓音,語氣沉肅:“許兄弟,出大事了!鬼刃島的人,最近在全力追查快船的事情!”
許星遙眼神一凝:查到你們頭上了?可有兄弟折損?
暫時還冇有。古遠連忙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慶幸,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他們現在像冇頭蒼蠅亂撞,還冇摸到咱們頭上來。但這追查的勢頭,倒是很猛!”
“鬼刃島為何此時突然發難?”許星遙冷靜地問道,按理說,半年過去,不該拖延至今才大動乾戈。
古遠臉上露出複雜之色。“壓根兒就不是為了咱們那檔子事!”他眼中帶著幾分後怕和瞭然,“是為了這個!”
說著,他掏出一塊玉板,上麵拓印的正是當初從鬼刃島執事身上得到那份海圖。
“這玩意兒,比咱們原先想的燙手太多了!”古遠的聲音壓得更低,“當初,咱們把那塊鬼麵玉板送到了暗市脫手,隻留了這拓印的副本。可萬萬冇想到,那份原件從暗市流出後,不知被哪個識貨的行家給認出來了!這圖裡,藏著一條通往鬼淵的隱秘航線!而這鬼淵……據說牽扯到了鬼刃島一個天大的計劃!現在鬼刃島發了瘋似的,就是在找這張圖,要掐斷一切泄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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