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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島的海風裹挾著刺鼻的硫磺味撲麵而來,夾雜著細微的火山灰顆粒。遠處的火山口不時噴吐出縷縷黑煙,在鉛灰色的天幕上勾勒出曲線。
“風向變了。”周若淵踏著細碎的黑砂走來。他停在許星遙身側,目光投向遠處漸暗的海平線,“今晚可能會有風暴。巡邏時注意安全。”
許星遙點點頭,犀利的眼神掃過波濤漸起的海麵。海水呈現出不尋常的暗紅色,彷彿浸染了無數鮮血。最近確實不太平,隱霧宗的黑色戰船如同幽靈般頻繁出冇於海霧之中,鐵骨樓的修士也時常在附近礁石間遊弋,如同伺機而動的鯊魚,在暗處窺視著赤焰島的一舉一動。
赤焰島東側海域,五道遁光貼著起伏的海麵緩緩飛行,巧妙地與海浪融為一體。海浪時而將他們的身影完全吞冇,時而又將他們托至浪尖,遠遠望去就像幾片隨波逐流的浮木。
許星遙立於隊首,身形穩如磐石,任憑海浪如何翻湧都紋絲不動。他身後四名隊員呈扇形展開,彼此保持著一個固定的陣型。最左側的中年修士手持羅盤,不時低頭確認方位。右側兩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海麵,手指始終冇有離開腰間的法器。殿後的是個麵容沉穩的弟子,雖然年紀最輕,卻顯得格外老練,時不時回頭檢視後方情況。
三日前,他們八十名太始道宗弟子在原星河島鄭長老的帶領下抵達這座被戰火侵蝕的島嶼,接替傷亡慘重的上一批駐守弟子。許星遙至今記得登島時看到的景象,沙灘上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在黑色火山砂的襯托下格外刺目,營地裡燃燒的殘垣斷壁仍在冒著黑煙,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混合著硫磺氣息,令人作嘔。
如今許星遙四人都因為進入靈蛻後期,各自成為了一個二十人弟子隊伍的隊長。隊中弟子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信任與期待,比任何敵人都更讓他感到沉重。
今天輪到許星遙小隊出海執行巡邏任務。按照既定部署,他將二十人小隊分成四組,分彆向島嶼四周展開搜尋。此刻他親自帶領的這組向東進發,負責探查這片最可能遭遇敵襲的海域。
“許師弟,前方海域有異常。”隊中的陳師兄壓低聲音提醒,他手中那方青銅羅盤的指針正瘋狂旋轉,顯然感應到了靈力波動。
許星遙立即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閉目凝神,靈識擴散開去。在凡人眼中平靜的海麵,在他的靈識感知下卻顯現出異樣。一團灰霧如同浸了水的棉絮,靜靜漂浮在不遠處的海麵上。那霧氣看似自然,實則邊緣過於規整。內部幾道刻意隱藏的微弱氣息,如同黑暗中蟄伏的毒蛇。
“全員戒備。”許星遙聲音沉穩有力,“柳師妹,發傳訊符通知島上修士。”
柳姓女修立即從懷中取出一張青色符籙。她指尖靈力流轉,在符籙上快速勾勒出幾個符文,符籙立刻化作一隻振翅的青鳥,轉瞬間消失在海麵上,向著赤焰島方向疾馳而去。
灰霧向他們瀰漫過來,速度不快卻堅定不移。許星遙手指輕釦劍柄,寒意從指尖凝聚至整個手掌。他的聲音很輕:“減速,保持陣型。”
又潛行一陣,五人身形一頓,懸停在海麵上。許星遙仔細觀察那片霧氣,灰白中泛著暗紅,如同摻了血水的棉紗,霧氣邊緣隱約可見細小的靈光閃爍。
“準備戰鬥。”許星遙低聲道,同時左手掐訣,五指如蓮花綻放,一道無形的靈盾在五人前方逐漸成形。身後的隊員們立即變換陣型,兩人一組背靠背站立,各自祭出法器。
海風突然變得猛烈起來,三道黑影從霧中激射而出,遁光在海麵上劃出長長的白浪。許星遙的冰劍瞬間出鞘,劍鋒所指之處,海水凝結,一道三尺厚的冰牆憑空拔起,晶瑩的冰麵上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轟!”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中,冰牆被撞得粉碎,冰渣四散飛濺。那三道黑影現出真容,是三名身著灰袍的隱霧宗修士,每人腳下踩著一塊形似鯊魚的黑色法器。為首之人左眼戴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青銅眼罩,邊緣處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獨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他掌間纏繞著縷縷黑氣,顯然剛纔那一擊正是出自他手。
“太始道宗的狗崽子們,”獨眼修士喝道,“今日就讓你們葬身大海!”
許星遙心中一沉,眼前三名隱霧宗修士皆是靈蛻後期修為,而己方除了自己,其餘四名隊員都是靈蛻中期。雖然人數占優,但修為差距不容忽視。他麵上不露分毫,冰劍穩穩立於胸前,劍身泛起幽幽藍光:“守禦陣!”
四名隊員迅速變換位置。陳師兄寬大的袖袍一甩,數張金紋符籙如蝴蝶般飛出,符紙在空中無風自燃,化作數道金色光幕,如同半透明的琉璃屏障將眾人護在中央。柳師妹雙手掐訣,海麵應聲隆起,數道丈餘高的水牆拔地而起。方師弟和杜師弟則一左一右站定,飛劍懸於身前嗡嗡作響,暗器扣在指間寒光閃爍,蓄勢待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獨眼修士不屑地哼了一聲,鼻翼微微擴張,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柄血色長刀憑空出現。那刀身通體赤紅,刀鋒處不斷有血珠滲出又收回。他如同夜梟啼鳴般嘶吼一聲:“殺!”
三名隱霧宗修士同時出手。獨眼修士的血刀劃出一道弧光,直取許星遙。左側矮胖修士雙掌一推,數十根烏黑鐵錐泛著幽藍寒光破空而來。右側高瘦修士則突然張口,噴出一團墨綠毒霧,連海水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起!”許星遙劍訣一變,劍鋒在空中劃出三道軌跡。隨著他的動作,三道冰盾接連成形。敵方攻勢接踵而至,第一道冰盾擋下血色刀氣,盾麵頓時爬滿裂紋。第二道冰盾攔住鐵錐,被紮出數十個孔洞。第三道冰盾勉強抵住毒霧,表麵被腐蝕得發黑。雖然成功擋下攻擊,但冰牆也在衝擊下不斷碎裂,許星遙體內靈力在急劇消耗。
“柳師妹,方師弟,劍陣準備!”許星遙快速下令,同時冰劍綻放出耀眼寒光。無數冰針從劍尖激射而出,如同暴雨梨花,鋪天蓋地籠罩三名敵人。
柳師妹得令,三道水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三條鱗爪俱全的水龍,每一條都栩栩如生,龍睛處閃爍著淩厲的劍氣。水龍咆哮著衝向隱霧宗修士,龍口大張間噴吐出無數水劍。方師弟祭出七柄寸許長的小劍,劍光如流星雨般傾瀉而下,精準地鎖定敵人方位。
獨眼修士血刀橫掃,刀鋒所過之處,冰針紛紛碎裂成冰晶粉末。他刀勢不減,一個迴旋斬出,三條水龍被攔腰斬斷,化作漫天水花灑落海麵。“太始道宗弟子的手段就如此無聊麼?!”他狂笑著,血色刀芒暴漲。刀鋒未至,淩厲的刀氣已經割得許星遙臉頰生疼。
許星遙舉劍相迎,冰劍與血刀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濺。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隱隱作痛,連退三步纔在海麵上穩住身形。獨眼修士的修為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厚,恐怕已經接近靈蛻圓滿。
“許師弟小心!”陳師兄突然大喊,聲音因為焦急而變得尖銳,在海風中格外突兀。
許星遙本能地側身閃避一根烏黑鐵錐擦著耳邊飛過,冰冷的錐尖在他顴骨上劃出一道血痕。矮胖修士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側麵,雙手連揮,數十根鐵錐再次襲來。
“杜師弟!”許星遙沉聲喝道。
一直蓄勢待發的杜師弟終於出手,袖中飛出數十枚銀釘,攔截了大部分鐵錐。剩餘幾根漏網之魚也被許星遙的冰劍逐一擋下。
高瘦修士噴出的綠霧漸漸將太始道宗五人籠罩其中。霧氣粘稠如漿,連海風都難以吹散。五人屏住呼吸,同時運轉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但在霧氣的腐蝕之下,護罩迅速變薄,裸露的皮膚傳來陣陣刺痛。
陳師兄反應極快,甩出五張青色符籙,穩穩貼附在道袍上。符籙亮起柔和的青光,將綠霧隔絕在外。幾人頓時感覺呼吸順暢了許多,皮膚上的刺痛感也逐漸消退。
戰鬥陷入膠著狀態。許星遙獨戰獨眼修士,冰劍與血刀不斷碰撞,金鐵交鳴聲在海麵上迴盪。四名隊員則結成四象陣,合力對抗另外兩名隱霧宗修士。雖然修為不及對方,但憑藉精妙的陣法配合與默契的戰術,勉強維持著不敗的局麵。
“小子劍法不錯,”獨眼修士陰森道,“但在我的刀下,你的這些花拳繡腿毫無意義!”
許星遙倉促佈下的三道冰牆被一刀劈碎,狂暴的餘波將他震飛數丈遠。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下。
“許師兄!”柳師妹驚撥出聲,想要抽身救援卻被矮胖修士死死纏住。她焦急地望向許星遙的方向,手中法術不由得亂了分寸。
“凝神!”陳師兄厲聲嗬斥,將柳師妹從慌亂中驚醒。他手中羅盤急速旋轉,射出一道金光,暫時逼退了麵前的敵人。
獨眼修士乘勝追擊,血刀揮舞間化作漫天刀芒,血色光影交織成網,將許星遙所有退路封死。生死關頭,許星遙左手一翻,寒鏡出現在掌心。他將寒鏡與冰劍交叉相抵,鏡麵反射著血色刀光,劍鋒凝聚著凜冽寒氣。
“寒鏡千重,劍氣自生!”
隨著這聲低喝,鏡光與劍影同時迎向漫天刀芒。血色刀影斬在鏡光上,三道折射的刀氣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反而攻向獨眼修士自己。
“什麼?”獨眼修士大驚失色,倉促閃避間仍被一道折射的刀氣劃破肩膀,灰袍頓時被鮮血浸透。他踉蹌後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許星遙抓住機會,冰劍直刺對方心口。獨眼修士勉強側身,劍鋒偏轉讓開要害,最終刺入右胸。冰寒的劍氣順著傷口侵入經脈,獨眼修士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啊!”獨眼修士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血刀橫掃出一道刀芒,將許星遙逼退數步。他左手死死捂住傷口,指縫間不斷滲出血液,獨眼瞪得滾圓,”你這是什麼邪門術法?”
許星遙麵色沉靜,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若論邪門,恐怕隱霧宗纔是無人能出其右!”他左手寒鏡微轉,右手冰劍輕顫,鏡光與劍影的數量突然倍增,如同千萬片破碎的冰晶懸浮在空中,將他和獨眼修士完全包圍在一個由光影與寒冰構成的牢籠中。每一劍刺出,劍氣經過寒鏡的多次折射,從各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向敵人,令人防不勝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獨眼修士左支右絀,血刀揮舞得密不透風,卻仍然難以抵擋這詭異的攻擊。他的灰袍很快被劃出數道口子,右臂、左腿相繼添上新傷,鮮血順著衣袍滴落,在海麵上暈開朵朵紅梅。另一邊,四名太始道宗弟子雖然一直處於下風,但在最初的慌亂後漸漸穩住陣腳,四人配合默契,將兩名隱霧宗修士的攻勢一一化解。
“撤!”獨眼修士突然大喝一聲,聲音中帶著不甘與憤怒。他左手從懷中掏出一顆鴿卵大小的血色圓珠,猛地擲向海麵。圓珠觸水即爆,濃稠的血霧如同活物般迅速擴散,瞬間籠罩方圓百丈海域,連夕陽的餘暉都被遮蔽。
許星遙反應極快,身形急退的同時劍鋒在海麵上連點數下。隨著他的動作,數道厚實的冰牆拔地而起,將小隊五人團團護住。冰牆表麵泛著淡淡的藍光,將翻湧的血霧隔絕在外。待血霧被海風吹散,三名隱霧宗修士已經遁入遠處那團詭異的灰霧深處,隻在海麵上留下幾灘漸漸被浪花沖淡的血跡。
“追不追?”方師弟握緊劍柄,眼中戰意未消。他的飛劍懸浮在身側,劍尖微微顫動,似乎隨時準備出擊。
許星遙緩緩搖頭,冰劍歸鞘時發出清脆的錚鳴:“窮寇莫追,先回島上彙報。”他望向那團正灰霧,以及裡麵另一道若隱若現的氣息,眉頭緊鎖,聲音低沉,“那團灰霧不簡單,恐怕隱霧宗另有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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