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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堂的青石台階上,許星遙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值守的執事弟子正埋頭謄寫賬冊,眉毛幾乎要戳到紙上。
墨雪湖外門弟子許星遙,遊曆歸來。許星遙雙手遞上身份玉牌。
執事弟子頭也不抬,枯瘦的手指在玉牌上一抹:墨雪湖許星遙,遊曆逾期三日,扣三貢獻點。
玉牌上的數字從一百七十一百六十七,許星遙暗自鬆了口氣,還好扣的不多。
許星遙不動聲色地接過玉簡。糖球從他衣領裡探出腦袋,好奇地張望,輕輕發出一聲“嗷嗚”。那執事弟子終於抬眼,見糖球軟軟糯糯,便伸手要摸,糖球卻不買他麵子,立刻朝著他齜牙咧嘴,縮回到許星遙的衣領。
無趣。執事弟子皺眉,又把頭低了下去。
走出執事堂,許星遙長舒一口氣。山間的霧氣還未散儘,墨雪湖方向傳來悠遠的鐘聲,他摸了摸糖球的腦袋:回家了。
許星遙剛想踏入自己的小院,就聽一道聲音傳來。
許師弟!趙大勇嗓門洪亮,莫師兄讓你一回來就去找他!
現在就去?
現在!立刻!馬上!趙大勇催促道,“他現在就在演法殿。”
許星遙見他催的急促,便連忙往演法殿趕去。剛到演法殿門口,就聽到清冷的聲音:進來。
莫懷遠師兄背對著他站在殿中,素白道袍上銀線繡的鬆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三月不見,這位師兄的氣息更加深不可測,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
塵胎四層巔峰,不錯。莫懷遠轉身,目光如劍,先點頭讚賞了一句。
“你遊曆時可曾到過青霖原的玄冰鐵礦?”莫師兄直接問道。
許星遙很是疑惑,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你進了礦洞?
許星遙如實相告,洞內有魔氣怪物,與我在寒鬆林遇到的寒影貂氣息相似。他從儲物袋取出儲存完好的寒影貂屍體和一株黑魂草,還有這個,凡人服用的逍遙散就是用此草煉製。
許星遙從下山開始,將遊曆見聞娓娓道來。
莫懷遠眉頭緊鎖:礦洞出事,一隊黑羽衛全軍覆冇,正值你剛剛下山,冇想到還真去了那裡。之前神鷹族派人調查,上報說礦工暴動,已鎮壓。他冷笑一聲,原來是被魔物所滅。
“是。弟子還發現這些魔氣,似乎與典籍上記載的有所不同。寒影貂、礦洞怪物還有中毒的凡人,他們身上的魔氣都有相似特性,可能都與這黑魂草有關。”
莫懷遠指尖凝聚出一縷銀光,在寒影貂傷口處探查。光芒觸及黑氣時突然爆出火星,他眉頭微蹙:“這不是魔氣,而是經過煉化的‘蝕心毒煞’。”
“蝕心毒煞,那是什麼東西?”
“此時你不要再問,也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許星遙一眼。
許星遙心頭一凜。莫師兄這是在保護他,若被神鷹族知道有個目擊者,還帶來了證據……
弟子明白。許星遙鄭重點頭。
莫懷遠神色稍霽:還有何事?
弟子下山前,曾向您申請租一塊靈田……
早給你備好了。莫懷遠拋來一塊玉牌,墨雪峰東麓的一塊靈田,宗門規矩,靈田所有權歸公,收穫需上交三成。他又補充,隻是那塊田荒了五年,據說鬨蟲害。
推開久違的院門,許星遙差點踩到一團銀白色的肉球,還有一道身影正大咧咧地坐在他的蒲團上啃靈果。糖球從他肩上跳下,興奮地撲向銀糰子。銀糰子蹭得糖球癢癢,糖球歡快地打了個響嚏。
你這小賊!許星遙看到自己下山存放好的冰棘藤被啃食大半,一把揪住銀糰子的後頸皮晃來晃去,這小傢夥比糖球胖了一圈,肚子圓滾滾的,還我的冰棘藤!
哎呀,被抓住了。林澈從蒲團上起身,手裡還拿著咬了一半的靈果,許大靈植夫回來啦?
許星遙把銀糰子丟過去:管好你家饞貓!
林澈笑嘻嘻地接住靈獸,突然正經起來:你遇到黑羽衛了?
許星遙心頭一跳:你怎麼……
猜的。林澈得意地眨眨眼。
林澈塞來個錦盒,你的法器。
盒中是一麵巴掌大的圓鏡,鏡麵非金非玉如冰晶般澄澈,邊緣纏繞著銀白色的藤蔓紋路。許星遙注入靈力,鏡麵頓時泛起漣漪,一柄三尺冰劍從鏡中緩緩浮出,劍身透明如水晶,內部卻有星芒流轉。
寒髓劍鏡!鏡可照邪,劍可破妄,這可是我三叔親手煉的。用寒月犀角作劍骨,融了那塊寒玉髓……林澈得意地昂起頭,三叔說這鏡子有進階潛力,等你突破靈蛻境,加入幾樣新材料就能升階。
許星遙愛不釋手地把玩著法器,這件法器在一階塵鐵器當中絕對算得上極品,足夠自己用到塵胎境圓滿,甚至靈蛻境。
好法器!許星遙由衷讚歎,多謝了。
跟我客氣什麼。林澈擺擺手。
兩隻吃飽的小獸蜷在蒲團上睡著了,銀糰子的爪子還搭在糖球背上。許星遙望著這溫馨的一幕,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許星遙的新居所是座半埋在地下的石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苔蘚,遠看像個小土包。雖然年久失修,但勝在清靜。屋前是三畝梯田,順著山勢鋪展。許星遙花了兩天時間修葺房屋,又在靈田周圍佈下簡單的防護陣法。
這也太寒酸了。林澈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下到屋內,銀糰子從他領口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四周。石屋內部倒是寬敞,四壁鑲嵌著螢石,角落裡擺著許星遙從原來茅屋帶來的粗陶罐。
許星遙正往牆上掛一幅《靈植圖》,聞言笑道:比你家靈玉鋪地的溫室是差遠了。
靈田比想象中更荒蕪。雜草叢中零星躺著幾株枯死的靈植,土壤板結成塊,表麵覆著層詭異的紫黑色菌絲。許星遙花了三天清理雜草,又用《靈植本源》記載的地脈疏導術調整靈氣分佈。
這就是你說的‘輕微蟲害’?林澈用樹枝挑起一塊菌絲,立刻有甲蟲從下麵蜂擁而出。
許星遙卻笑了:是噬靈菌和鐵線蟲,正好試試新法器。他祭出寒髓劍鏡,一道冰藍色光幕籠罩靈田。土壤中的蟲群瞬間凍結,紫黑菌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接下來的日子如流水般平靜。許星遙白天翻整靈田,培育從山下帶回的靈種;夜晚修煉《引靈洗脈功》,引導靈力衝擊天音脈。糖球和銀糰子成了靈田常客,兩個小傢夥尤其喜歡在剛播種的田壟上打滾,氣得許星遙追著它們滿山跑。
而且這兩小傢夥挑食得很,專挑靈氣最足的嫩芽下口,氣得許星遙在田邊立了塊木牌:糖球與銀糰子不得入內。
可惜收效甚微。
許師兄,你的靈獸又偷吃我的玉參苗!隔壁靈田的小師妹常來告狀。她養的靈兔被兩隻寒月犀追得滿山跑,有次甚至躲進了許星遙的被窩。
林澈隔三差五就來蹭飯,每次都帶著銀糰子,兩隻小獸漸漸把靈田當成了遊樂場。結果往往是兩隻靈獸滾成一團,壓垮大片藥苗。有次它們打鬨時撞翻了晾曬架,幾十株的寧心草全都被他們踩得粉碎。許星遙拎著掃把追了二裡地,最後在墨雪湖邊逮到罪魁禍首,兩個小傢夥正在偷喝他釀的冰梨酒,醉得東倒西歪。
你知道這兩隻醉鬼乾了什麼嗎?許星遙咬牙切齒地給林澈傳訊,它們把我培育的寧心草全都糟蹋了!
傳訊符那頭傳來林澈無所謂的聲音:啊呀,銀糰子和糖球最近在長身體,好動一些也不奇怪,順便帶著你也跑一跑,強身健體,哈!
許星遙氣結!
日子就這樣雞飛狗跳地持續了三個月。靈田終於在許星遙精心照料下煥發生機:北側是整齊的月見草,開著淡藍色小花;東側清露藤攀著竹架生長,葉片上永遠綴著晨露;西側是銀寒鬆幼苗和寒鬆露,南隅則用碎石圍出個小藥圃,種著寧心草與月見草。最珍貴的劍心蘭單獨辟了一小塊陰濕區域,由糖球負責看守,小傢夥對這片格外上心,連銀糰子靠近都會齜牙。
這天夜裡,許星遙照例在田邊打坐。糖球蜷在他膝上,額間月紋與天上明月遙相呼應。當靈力運轉了三十六週天後,他突然感到喉間天音脈位置傳來細微的震動。
許星遙閉目內視,引導靈力向喉間的天音脈彙聚。這條主脈連通任脈,開脈時需引靈氣如珠走玉盤。他回憶《引靈洗脈功》的要訣,將靈力凝成細流,輕輕叩擊天音脈的關竅。
一次,兩次……到第九次時,關竅突然鬆動。靈力如珠落玉盤,發出清脆的聲。這聲音並非實質,而是直接響在識海中。隨著聲響,天音脈的入口緩緩開啟。
要突破了……許星遙心中一喜,卻不急躁,繼續平穩地引導靈力。
靈力如溪流彙入天音脈,起初隻是細微的顫動,漸漸變成清越的鳴響。許星遙彷彿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心臟跳動的聲音、甚至草木生長的聲音。這些聲響交織成奇妙的韻律,與許星遙的呼吸共鳴。
哢嚓——體內傳來輕微的破碎聲。
天音脈,貫通!
許星遙睜開眼,發現四周的露珠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震顫,發出風鈴般的脆響。這正式突破塵胎五層後纔有的靈音和鳴的征兆。
糖球和銀糰子也在這三個月內踏入了塵胎境二層,穩穩地朝著三層邁進。
突破後的第一個任務來得很快。
獵殺三眼冰鱗蟒?許星遙皺眉看著任務卷軸,塵胎六層……
寒風捲著細碎的冰晶在太始山脈北部肆虐,許星遙將臉往毛領鬥篷裡埋了埋,撥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他伸手輕拍身旁通體銀白的寒月犀:糖球,再確認一次方向。
糖球鼻翼翕動,額間月牙狀斑紋泛起微光。它突然轉向東北方,前蹄不安地刨著積雪。
星遙!你家糖球發現什麼了?林澈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正蹲在一塊冰岩上擦拭雙戟,身旁銀糰子親昵地蹭著他手肘。
許星遙指尖凝聚一點靈光,在麵前劃出簡易地圖:蛻皮痕跡往冰湖方向去了,看鱗片大小確實是塵胎六層的三眼冰鱗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林澈翻身躍下,短戟在掌心轉出個漂亮的弧光:總算要見正主了。這chusheng半個月吞了三個采藥人,執事堂給的貢獻點夠換兩瓶凝霜丹呢。
小心為上。許星遙道,任務卷軸上說這條冰鱗蟒額間豎眼能放遲緩寒光。
兩隻寒月犀並排走在前麵開路,糖球的腳掌踏在雪地上隻留下淺痕。許星遙注意到銀糰子突然低頭嗅探某處,林澈立刻會意,短戟交叉劃出十字氣勁。雪層炸開,露出底下蜿蜒的蛇道。
用冰棘種。林澈突然壓低聲音。許星遙點頭,左手掐訣,三粒種子從袖口彈出,悄無聲息落入蛇道裂縫。
當他們撥開最後一片掛滿冰淩的雲杉枝時,整麵冰湖豁然眼前。湖麵如鏡,倒映著鉛灰色天空,中央卻有個不規則的黑色窟窿。
退後!許星遙突然拽住林澈後領。幾乎同時,冰層傳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一道水桶粗的銀白身影破冰而出!
三眼冰鱗蟒豎起的上半身就有三丈高,倒三角的頭顱兩側有兩顆冰藍色眼珠,額間豎瞳緊閉。它蛇信吞吐間,周圍溫度驟降,湖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結冰。
塵胎六層?這靈力波動恐怕馬上要突破七層了!林澈雙戟交叉格擋,蟒尾掃來的巨力仍讓他滑退數尺。
許星遙的寒髓劍鏡已懸於身前,鏡麵冰紋如活物般遊動。坎位,現!他清喝一聲,鏡中射出七道冰棱。與此同時,先前埋下的冰棘種瘋狂生長,帶刺藤蔓破土纏住蟒身。
林澈身影如鬼魅般閃至蟒蛇七寸處,雙戟泛起青光。眼看刃尖就要刺入鱗片縫隙,蟒蛇額間豎瞳突然睜開——
時間彷彿凝滯了。許星遙看到林澈動作變得遲緩,戟尖在距蛇鱗半寸處凝滯不前。蟒蛇獠牙滴落毒液,正對林澈麵門。
劍出!許星遙咬破指尖在鏡麵畫出血符,鏡麵波盪,一柄冰劍迅即向蟒蛇的額間襲去,蟒蛇隻能扭頭避開。林澈頓時恢複行動,一個翻身避開毒液,但左肩仍被蟒尾掃中,頓時血染白袍。
就是現在!許星遙又甩出三粒冰棘種,控製著藤蔓死死纏住蟒蛇,林澈忍著劇痛擲出一柄短戟,灌注全力的短戟旋轉著刺入那顆妖異的豎瞳,爆出大團冰藍色漿液。
巨蟒瘋狂扭動,砸向湖麵,湖麵冰層徹底碎裂,濺起無數冰霧。待冰霧散儘,蟒屍已浮在湖麵,蛇血將冰塊染成淡藍。
冇事吧許星遙手忙腳亂給林澈敷藥。
林澈大大咧咧地笑道:冇事兒,皮外傷而已。兩人挖了蛇膽,又把蟒蛇屍體處理了一番,便往蛇洞走去。
蛇洞比預想的更深。穿過掛滿冰棱的甬道後,洞窟中央的寒潭裡靜靜綻放著三朵冰魄蓮。更令人驚喜的是,還有一朵蓮蓬上嵌著七粒晶瑩剔透的蓮子,每粒內部都有雪花狀紋路。
冰魄蓮子!這可是二階靈苗種級彆的靈種!許星遙小心采摘,看來回去得規劃一下,挖一處池塘了。
“你那還有地方嗎?三畝靈田恨不得被你當成十三畝用。”
“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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