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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廬內,許星遙雙眼微閉,盤膝坐在蒲團上,彷彿正在入定調息,實則此刻他腦海中卻思緒萬千。
那些假扮隱霧宗的修士是否真是青木護法安排?還是說背後另有他人暗中操控?這個疑問在他心頭縈繞不去。今日拋出隱霧宗這個誘餌,本是想試探玉泉道長和執法修士兩邊的反應,卻冇想到竟意外引出玉泉道長監守自盜的事實。
許星遙手中盤著渡苦念珠。江雪楓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責備:“小友此舉太過冒險。若玉泉道長轉頭就將你賣給青木護法,你此刻怕是已經死無葬身之地。”
“不會。”許星遙平靜地迴應,“玉泉若有異心,方纔在修煉室就會對我出手。再者……”他的手指停在一顆念珠上,“淨世一脈麵臨危機,除了與我合作,玉泉他彆無選擇。”
“但願如此。”江雪楓的聲音依然帶著憂慮,“不過淨世派若真能藉此事翻盤,對我們查明真相確實有利。畢竟有你助玄甲護法脫困的功勞,日後行事會方便許多。”
許星遙點了點頭。他放出一縷靈識,如無形的觸鬚般向四周延伸。草廬外一片寂靜,隻有微風拂過靈田時,靈植髮出的沙沙聲。隻是這寂靜下,似乎暗藏著著什麼騷動。
“開始了……”許星遙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取出傳訊玉牌,指尖凝聚一絲靈力,“蘇姑娘,情況如何?”
玉牌泛起微弱的青光,隨後閃爍了幾下,傳來蘇萱急促的嗓音,背景中還能聽到隱約的打鬥聲:“淨世派突襲了‘隱霧宗’所在的驛站!雙方正在激戰!”
許星遙眼中精光一閃,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淨世派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他正要再問些什麼,玉牌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蘇萱壓低的聲音:“我得先避一避,稍後再聯絡。”
淨心獄深處,幽暗潮濕的石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玄甲護法魁梧的身軀被九道刻滿符文的鎖鏈禁錮在石壁上,每道鎖鏈都深深嵌入他的血肉。
這位往日威風凜凜的滌妄境強者,此刻玄黃道袍早已破爛不堪,裸露的肌膚上佈滿猙獰的鞭痕。他倔強地挺直脊背,渾濁的血絲順著嘴角滑落,在下巴處彙聚成一滴血珠,搖搖欲墜。他的雙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彷彿能穿透黑暗。
青木護法負手而立,目光在玄甲護法身上來回掃視:“四弟,何必再硬撐?認罪伏法,或許明王還會網開一麵。”
“呸!”玄甲護法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青木,你這卑鄙小人!勾結外人陷害同門,還有臉叫我四弟?還有臉提明王?”他的聲音雖然嘶啞,但卻中氣十足,帶著無儘的憤怒在牢房裡迴盪。
“勾結?”青木護法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證據確鑿,是你與隱霧宗密謀害明王!這封密信上的印記,可是做不得假!”
“放屁!”玄甲護法青筋暴起,他的怒吼震得火把的火焰劇烈搖晃,“我弟弟就是死在隱霧宗手上!我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怎會與他們勾結?”
青木護法正要反唇相譏,突然,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從遠處傳來。青木護法臉色驟變,轉向身後噤若寒蟬的隨從:“去看看怎麼回事!”
不到半盞茶時間,那隨從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臉上滿是驚恐:“稟、稟護法,淨世一脈的幾位長老突襲了隱霧宗修士所在的驛站!雙方爆發激戰,那……那隱霧宗的獨眼修士竟然自爆了!”
“什麼?”青木護法一把揪住隨從的衣領,“說清楚!”
隨從戰戰兢兢地繼續道:“自爆威力太大,淨世一脈兩名玄根長老當場隕落,驛站方圓百丈化為廢墟……現在城中大亂,執法堂已經派人前去鎮壓……”
玄甲護法聞言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快意:“哈哈哈!青木,你安排的戲碼演砸了!”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青木護法,,眼中的嘲諷意味不言而喻。“那獨眼修士想必是你的人吧?現在他寧可自爆也不願被生擒,你說這是為什麼?”
青木護法麵色陰沉如水,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他狠狠地甩動衣袖,厲聲道:“看好他!若有什麼閃失,提頭來見!”
驛站廢墟前,濃煙滾滾,如一條黑龍盤旋升騰。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熏得人睜不開眼。
青木護法踏空而立,俯視著下方慘烈的景象,眉頭緊鎖。兩名淨世派長老的殘軀支離破碎,周圍散落著十幾具焦黑的屍骸,那些隱霧宗修士也早已麵目全非。
一位鬚髮皆白的淨世派長老踉蹌著迎上前來,道袍上沾滿血跡,右臂還帶著一道傷口:“青木護法!此事你必須給個交代!”
青木護法麵色陰沉,聲音冰冷刺骨:“李長老,你們為何擅自與隱霧宗起衝突?可知此舉會引發兩派大戰?還敢找本座要交代?”
“擅自?”李長老怒極反笑,顫抖的手指指向那些焦屍,“玉泉上報,淨世靈圃被盜乃隱霧宗所為!我等前來質問,對方竟直接出手傷人!難道要我等忍氣吞聲不成?”他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絲毫不畏懼青木護法身上的強大威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青木護法正要嗬斥,一名執法堂修士匆匆趕來,手中捧著一個落滿灰塵的青玉匣子:“稟護法,在驛站廢墟中發現了這個!”
玉匣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隻見三株通體晶瑩的靈藥靜靜躺在其中,正是從淨世靈圃失竊的“九轉玄靈草”!當然,這其實是玉泉道長在上報時暗中交給李長老的“證物”。
“這……”青木護法臉色微變。
又有數名修士快步而來,手中捧著各種證物:“護法,屬下檢查了這些隱霧宗修士的遺物,發現諸多疑點!”
一件件證據被當眾展示——整齊劃一的裝備毫無使用痕跡,屍體上殘留的靈力波動與隱霧宗功法大相徑庭……
圍觀的無垢教修士頓時嘩然。李長老鬚髮怒張,厲聲喝道:“青木護法!現在證據確鑿,這些所謂的隱霧宗修士分明是有人假扮!玄甲護法勾結隱霧宗的罪名,恐怕也是栽贓陷害!”
“請明王出關主持公道!”數十名淨世派修士齊聲高呼,聲浪震天。
青木護法麵色陰晴不定,袖袍下雙拳緊握。就在雙方僵持之際,遠處的明王宮突然傳來一陣清越的鐘聲,穿透雲霄,在無垢天城上空迴盪。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明王宮方向升起一道赤紅光柱,直衝九霄。光柱中,一個威嚴的虛影緩緩浮現,雖隻是投影,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那身影頭戴玉冠,身披赤蓮黃袍,正是閉關多時的明王法相!
無垢教眾修紛紛跪伏在地,連青木護法也不得不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參見明王!”
山呼海嘯般的參拜聲中,光柱內的偉岸身影緩緩抬起右臂。那是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形象,麵容籠罩在赤紅光芒中若隱若現,唯有額間那朵十二瓣赤蓮印記綻放著奪目光華。
“本座已知曉一切。”明王的聲音如同九天雷霆,帶著震懾人心的威嚴在天地間迴盪,“所謂隱霧宗修士,確係有人假扮。玄甲護法蒙冤,即刻釋放。”
青木護法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明王,此事尚有諸多疑點需要……”
“嗯?”明王虛影目光一轉,赤蓮印記亮起,青木護法頓時被壓製的無法出聲。
“屬下……遵命。”青木護法咬牙應道。
明王虛影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青木有失察之責,即日起,教中事務由你與玄甲共掌。”虛影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修,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劉長老、趙長老為護教捐軀,以護法之禮厚葬。其餘人等,各司其職,不得再生事端。”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貫通天地的赤紅光柱漸漸消散,明王虛影也隨之隱入雲端,彷彿從未出現過。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完全消失,跪伏在地的眾修纔敢陸續起身。
青木護法麵色陰沉如水,寬大的袖袍猛地一甩,轉身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而淨世派修士們則歡呼雀躍,數十人簇擁著李長老,浩浩蕩蕩地朝淨心獄方向進發,準備迎接即將獲釋的玄甲護法。
青木護法府內殿。
青木護法一掌拍下,麵前的寒玉案幾應聲而碎,晶瑩的玉屑如雪般飄散。
“廢物!一群廢物!”他怒喝聲震得殿內帷幔劇烈晃動,“本座費儘心力邀請的隱霧宗修士,怎麼會變成假扮的?!”他甩出一卷竹簡,砸在一名灰髮修士麵前,“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灰髮修士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屬……屬下實在不知。那些人的偽裝天衣無縫,連氣息都……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青木護法眼中寒芒暴漲:“查!給我徹查到底!”他來回踱步,“那幾個淨世一脈的老東西,一個都不能放過!”
灰髮修士戰戰兢兢抬頭:“護法明鑒,屬下懷疑……這很可能是淨世派自導自演的一齣戲。他們定是發現了什麼破綻,才藉機發難……”
“哼!”青木護法冷笑連連,踱步到窗前,望著遠處明王宮的方向,“玄甲那個老匹夫,倒是演得一出好戲!”他猛地轉身,“那個發現竊賊身份的靈植夫呢?叫什麼……許渡塵?”
灰髮修士急忙回稟:“迴護法,下麵的人報上來後,屬下立即進行了查探。此人來曆清白,剛到靈圃不久。平日除了照料靈植便是打坐,連坊市都很少去。唯一可能的就是他昨夜確實發現了什麼線索,上報給了淨世一脈。”他遲疑道,“隻是……以他靈蛻五層的修為,按理說不可能識破那些修士的偽裝……”
青木護法眯起眼睛,指尖輕輕敲擊窗欞:“暫且留著他。不過,”他五指收攏,窗欞應聲而裂,“給我十二個時辰盯緊!若有異動,立刻拿下!”
“屬下明白!”灰髮修士重重叩首,退出時後背已然濕透。
淨世靈圃內,許星遙手持雨露壺,正在給一片寒星草施雲布雨。細密的水珠從壺口傾瀉而出,均勻地灑落在每一株靈草上。
“許道友。”
身後傳來熟悉的呼喚,許星遙手中動作不停,回頭看到玉泉道長正站在三丈外的田埂上。他此刻雖然強作鎮定,但眉梢眼角的喜色卻是藏也藏不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玄甲護法已經獲釋!”玉泉道長快步走近,聲音裡帶著激動,“多虧了道友提供的那些線索!”
許星遙收起雨露壺,微微頷首:“僥倖而已。青木護法那邊有何反應?”
玉泉道長冷笑一聲,臉上的肥肉抖了抖:“表麵恭順,心裡怕是恨不得把我們生吞活剝了。”他湊近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個繡著金線的儲物袋,“不過道友放心,玄甲護法已經下令,破格賜你無垢教正式弟子身份,並提升為淨世行者。有淨世一脈庇護,青木暫時不敢動你。另外,這是護法親自準備的賞賜。”
許星遙坦然地接過儲物袋。“多謝護法厚賜,也多謝道長提攜。”
“該我們謝你纔是。”玉泉道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壓低聲音,“對了,玄甲護法想私下見你一麵,不知……”
“現在恐怕不妥。”許星遙環顧四周,“青木的人盯得緊,若我與玄甲護法接觸,反倒會引起懷疑。不如等風波平息再說。”他不動聲色地將儲物袋收入懷中,指尖卻不自覺地緊了緊。以玄甲護法滌妄境的修為,自己的千息化麵術怕是瞞不過去。
玉泉道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友考慮得周全。護法也說,不急在一時。”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這是淨世行者的身份符令,持此可自由出入淨世靈圃。若有急事,也可憑此求見淨世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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