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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斷魂澗回來後,許星遙在老槐樹村的日子過得平靜而祥和。每日天光微亮時,他便已在院中盤膝而坐,閉目調息。晨露凝結在樹葉上,偶爾滴落在他肩頭,帶來一絲清涼的觸感。
小虎子常常天不亮就揉著眼睛爬起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院子裡。看到大伯在打坐,他便有樣學樣地在一旁蹲下,努力盤起肉乎乎的小腿。雖然姿勢歪歪扭扭,小身子也總是東倒西歪,但那認真的模樣卻格外可愛。許星遙偶爾睜開眼,便能看見小傢夥正偷偷瞄著自己,見他看過來又趕緊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蝴蝶振翅般惹人憐愛。
這一日清晨,許星遙如常在院中調息。忽然,他感到體內靈力如春潮般湧動,丹田中的靈力漩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比平日快了三成不止。經脈中流淌的靈力變得異常活躍,如同解凍的溪流,歡快地奔湧著,帶著勃勃生機。
“這是……”許星遙心頭微動,立刻沉下心神內視己身。隻見周身經脈中的靈力已經充盈到了極點,每一處竅穴都散發著瑩瑩微光,如同一串串珍珠在體內閃爍。
“似乎要突破了。”許星遙在心中默道,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契機感到意外。也許是這段時間心境平和,遠離了諸多紛爭,又或許是《周天星力淬體法》的修煉確實強化了自己的體魄,再加上前些日子的數次鬥法,無形中激發了體內潛藏的靈力。種種因素疊加,使得他在上次突破後不久,便再次迎來了修為精進的契機。
許星遙緩緩收功,睜開雙眼。晨光中,小虎子正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他,肉乎乎的小臉上寫滿了困惑,見他醒來,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樣子格外可愛。
“大伯要閉關幾日。”許星遙輕輕捏了捏孩子柔軟的臉蛋。他起身拍去衣袍上的露水,去找父母說明情況。
許大山正在院角劈柴,斧頭高高舉起又狠狠落下,木屑四濺。聽到兒子要閉關,立刻放下斧頭:“要準備些什麼?要不要讓你娘給你燉隻老母雞補補?”
許星遙笑著搖頭:“爹,不用麻煩。我隻需要清靜幾日便可。”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幾日若有人來找我,就說我在閉關,萬不可讓人打擾。”
回到廂房後,許星遙先是將門窗仔細關好,又在房內佈下簡單的陣法。待陣法佈置好後,他取出一些中品靈石和幾瓶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五臟藏五神,五神合五炁。
炁寒則魄凝,炁烈則魂散。
故以玄冰引,五行方歸真。”
盤膝坐定後,許星遙雙手在胸前結印。隨著《太始寒天章》的運轉,丹田中的靈力漩渦開始緩緩加速,就像一泓冰湖被春風拂動。冰藍色的靈力從丹田湧出,化作極寒之水,自雙足湧泉穴倒灌而上。
許星遙小心翼翼地控製著靈力流速,一絲一絲地滲入腎臟。起初隻是感到些許涼意,如同飲下一口清冽的山泉,但隨著靈力不斷滲入,涼意逐漸加深,彷彿整個人都浸在了冰水之中。
“呃……”許星遙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在皮膚表麵凝結成細小的冰晶。腎臟傳來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彷彿有千萬根冰針在體內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新的痛楚。
淬鍊臟腑頗為艱難,稍有不慎就會傷及根本。許星遙不敢有絲毫大意,將靈識分成千絲萬縷,如穿針引線般控製著每一絲靈力的流向和強度。靈力在腎臟內反覆沖刷,一點一滴地洗練著臟腑,將其中的雜質和濁氣儘數清除。原本暗紅色的血肉漸漸泛起冰青色的光澤,質地也變得更加堅韌通透。
三天三夜過去,當許星遙再次內視時,雙腎已經徹底質變,如同兩塊完美的水晶鑲嵌在體內。腎臟表麵浮現出的紋路與周身經脈銜接,構成一個完美的循環。
休息半日後,許星遙感到體內靈力已經恢複平穩,於是便著手開始淬鍊第二個臟器——肺臟。
有了淬鍊腎臟的經驗,這一次許星遙控製靈力更加得心應手。他的靈力如薄霧般輕柔地滲入雙肺,細膩而綿密地包裹住每一個肺泡,如同工匠在雕琢玉器般細緻入微。
肺部傳來陣陣刺痛,像是有人在胸腔裡撒了一把冰碴,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尖銳的痛感。許星遙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但他知道這是淬鍊必經的過程,隻能強忍不適,繼續維持著靈力的輸出。
隨著淬鍊的深入,許星遙的呼吸開始變得異常綿長,每一次吸氣,周圍的靈氣都會自發地向他口鼻處彙聚,形成一個小小的靈力氣旋。每一次呼氣,體內的濁氣都會被徹底排出,在身前凝成一團淡淡的灰霧。
又是三天不眠不休的苦修過去,當最後一絲靈力完成對肺臟的淬鍊時,許星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氣息綿長悠遠,在靜室中凝而不散,其中冰晶閃爍,宛如一道微型的銀河,散發著清冷而純淨的氣息。
冇有給自己太多休息的時間,許星遙馬不停蹄地開始了第三個臟器的淬鍊——肝臟。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肝屬木,主疏泄,喜條達而惡抑鬱,其性剛烈,淬鍊起來必然更加艱難。許星遙深吸一口氣,將靈力稀釋,如同將烈酒兌入清水般,讓原本淩厲的冰靈力變得柔和許多,小心翼翼地注入肝臟。
即便如此,肝臟仍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用力撕扯。這種痛苦遠超之前的淬鍊過程,讓許星遙幾次眼前發黑,險些昏厥過去。
意識沉浮間,許星遙突然想起那株古樟嫩苗。他強忍著劇痛,顫抖著從葫蘆中取出嫩苗,輕輕捧在掌心。嫩苗散發出柔和的生機之力,如同一股暖流湧入他的經脈,稍稍緩解了肝臟處的劇痛。藉著這股力量的幫助,許星遙咬緊牙關,硬是堅持著將淬鍊進行下去,一點點剝離肝中的雜質。
七日的漫長煎熬後,許星遙幾乎虛脫。他的肝臟表麵此刻呈現出若隱若現的木質紋理,就像冬日裡結冰的樹枝,剛勁中透著生機。
接下來是心臟的淬鍊。心屬火,與許星遙的寒冰靈力是水火不容。許星遙雖然早已做好了承受更大痛苦的準備,但當他真正開始時,才發現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嚴峻數倍。
靈力剛一接觸心臟,就產生了劇烈的排斥。許星遙隻覺心口如遭雷擊,一股腥甜直衝喉頭,“咯”的一聲,一口冰血直接咳了出來。心臟處傳來的絞痛讓他不得不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按住胸口,冷汗浸透了衣衫。
“不能急……”許星遙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調整著紊亂的呼吸。他閉目凝神,在腦海中反覆思索《太始寒天章》的記載。
“心為離宮藏赤帝,需以坎水濟之,水火既濟,方成大道。”
有了新的領悟,許星遙改變了策略。他將體內靈力分成性質迥異的兩股:一股極寒如萬載玄冰,一股如同春日化開的溪水。
這兩股靈力在他的操控下,首尾相銜,相互纏繞。極寒靈力壓製心臟的火性,而那股柔和的溪水則用來緩解不適。
此刻的許星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房內擺放的靈石一塊接一塊地耗儘靈力。當最後一塊靈石也失去光澤時,心臟的淬鍊終於接近尾聲。
輪到最後一關。脾屬土,能克水,按理說應該是最難淬鍊的一關。但許星遙驚訝地發現,當其他四臟都完成淬鍊後,脾臟竟然開始主動吸收靈力,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般。五臟之間已經形成了微妙的聯絡,彼此呼應。
“五臟相生,循環已成。”許星遙若有所悟。
脾臟的淬鍊出奇地順利。靈力如大地般厚重沉穩,緩緩滲入脾臟,在其表麵勾勒出山川。隻用了短短兩天時間,這個理論上最難淬鍊的臟器反而最快完成蛻變。
當五臟全部淬鍊完成的瞬間,許星遙體內突然響起一陣清越的鳴響,如同千萬顆冰晶相互輕擊。五臟之間的靈力自發流轉,丹田中的靈力漩渦擴張,靈力總量比之前增加了一倍有餘!
推開房門,清晨的陽光溫柔地灑在院子裡。許星遙發現院中靜悄悄的,隻有小虎子一個人蹲在牆角,正專心致誌地擺弄著幾顆圓潤的鵝卵石。聽到開門聲,孩子立刻抬起頭,大眼睛一亮,丟下石子就歡快地跑了過來:“大伯!”
許星遙彎腰將孩子抱起,手指地搭在小傢夥的手腕上。他發現,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小虎子的經脈恢複的不錯,說話時的吐字也清晰了許多。他逗弄著孩子肉乎乎的臉蛋:“其他人呢?怎麼隻有你一個人?”
“爺爺下地乾活去了,”小虎子掰著胖乎乎的手指,認真地數著,“奶奶在廚房做飯,爹爹和孃親去鎮上趕集了。”
許星遙笑著揉了揉孩子的腦袋,抱著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微風拂過,帶來廚房裡飄出的飯菜香氣。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這樣平凡而溫馨的場景,讓剛剛經曆完痛苦的許星遙感到一陣難得的寧靜。
傍晚時分,許滿林和月娥趕著驢車從鎮上回來,車上載著幾匹嶄新的棉布和一些生活用品。月娥還特意給許星遙帶回了一包上好的茶葉,說是在鎮上新開的茶鋪買的。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吃晚飯,昏黃的油燈將每個人的臉龐都映照得格外柔和。許大山講著地裡的莊稼長勢,時而還夾雜著幾句對今年收成的期待。許母不停地給兒子夾菜,小虎子在大人中間跑來跑去,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許滿林給許星遙倒了杯自家釀的米酒,黝黑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大哥,嚐嚐這個,用今年的新米釀的。”
許星遙接過酒杯,沉吟片刻,還是開口道:“我打算明日就啟程。”
“這麼快?”許母的眼圈立刻紅了,聲音也有些發抖,“不能再多住幾天嗎?娘……娘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臘肉……”
許大山拍了拍老妻顫抖的手,聲音低沉:“孩子有正事要辦,咱們彆耽誤他。”話雖這麼說,老漢的眼角也有些濕潤,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
許星遙心中酸澀,但還是堅定道:“爹,娘,兒子這次回來,見你們過得都好便很放心了。日後有暇,孩兒還會回來看您二老。”他頓了頓,轉向弟弟,“另外,我想問問滿林,小虎子天賦不錯,若是將來有機會修行,你們可願意?”
滿林和月娥對視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滿林搓著粗大的手掌,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哥,我們不懂這些。你是修行人,你覺得好就好。”
許星遙點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樣物品擺在桌上:兩本藍皮冊子、幾個精緻的玉瓶、一袋靈石,還有幾株的靈草。
“這是一本上好的基礎功法《青元訣》,”許星遙指著那本較薄的藍皮冊子說道,“待小虎子開蒙識字後,再讓他試著修習。另外一本是我這些年的修煉心得,記錄了一些注意事項,將來小虎子用得著。”他把東西推到滿林麵前,“這些丹藥和靈草是留給大家調養身體用的,靈石則留給小虎子做修煉之用。”
“還有,”許星遙看著依偎在母親懷裡的小虎子,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前幾日你們讓我給小虎子取個大名,我想了想,便叫許希白吧。”他輕聲解釋著這個名字,“希白二字,取大音希聲之意,白賁無咎之象,願這孩子能明白至道常在無聲處,至美終歸素樸中。”
滿林兩口子雖然聽不懂這些文縐縐的話,但從許星遙溫柔的眼神中,他們能感受到這個名字蘊含的深意與祝福。
“許希白……”月娥輕聲念著,越念越覺得好聽,“多謝大哥賜名!”
小虎子似乎也很喜歡這個名字,拍著小手咯咯直笑:“希白!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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