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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許星遙從入定中緩緩醒來。窗外鳥鳴啁啾,此起彼伏。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推開房門,清新的空氣立刻撲麵而來。
院子裡,月娥正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枝,在地上勾畫著簡單的圖案。小虎子蹲在一旁,小手撐著肉乎乎的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麵。陽光灑在他圓潤的小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絨毛,顯得格外稚嫩可愛。
許星遙微笑著走過去,張開雙臂:“小虎子,來,讓大伯抱抱。”
小男孩聞聲抬起頭,毫不猶豫地撲進許星遙懷裡。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小腦袋依賴地靠在他肩上,卻始終一言不發。
許星遙將小虎子穩穩抱起,輕輕捏了捏他粉嫩的小鼻子:“怎麼不說話?是不是不喜歡大伯?”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逗弄的意味。
小虎子隻是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扇動,小嘴抿得緊緊的,連一個音節都冇發出。
許星遙心頭微動,轉頭看向月娥:“弟妹,小虎子從昨日到現在,好像一句話都冇說過。這是……”
“啪嗒”一聲,月娥手中的竹枝掉在地上。她的眼圈瞬間紅了,嘴唇微微顫抖:“大哥……”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小虎子快五歲了,卻一直不會講話。我們曾……曾去城裡的醫館問過,郎中說這是天生的,治不好……”她突然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求大哥救救小虎子!您是神仙,一定有辦法的!”
許星遙單手扶起月娥:“弟妹不必如此,小虎子是我親侄兒,我自當儘力。”他將小虎子輕輕放在院中的石凳上,柔聲道:“來,讓大伯給你看看。”
許星遙的指尖輕輕搭在那細小的手腕上,能感受到脈搏平穩有力,冇有任何異常。他又仔細檢查了小虎子的眼睛、喉舌等部位,一切看起來都很健康。小虎子乖巧地配合著檢查,隻是那雙大眼睛裡始終帶著些許困惑。
“奇怪……”許星遙眉頭微蹙。他閉上雙眼,分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靈力,沿著孩子的經脈緩緩遊走。
靈力甫一進入小虎子體內,許星遙便心頭一震。這孩子的經脈竟異常通暢,靈力流轉毫無阻滯之感,竟是一個修仙好苗子!然而,當靈力運行至咽喉附近時,卻驟然撞上一道無形的屏障。
“這是……”許星遙小心翼翼地控製著靈力,細緻地探查那道屏障。片刻後,許星遙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小虎子的天音脈竟是天生閉合的!
在修仙界,修士突破塵胎境需打通周天九脈。其中第五脈天音脈主司言語通靈,若此脈受損或先天不全,不僅口不能言,而且修行之路斷絕。許星遙當年決明脈受損,還是遠赴南疆尋得迴天泉才得以治癒。如今小虎子這種情況,讓他一時無從下手。
“前輩……”許星遙在心中輕聲呼喚江雪楓,“小虎子的天音脈天生閉合,可有辦法醫治?”
念珠沉默良久,方纔傳來江雪楓低沉的聲音:“天生絕脈麼?這情況聽著也不像啊。不過若是天生絕脈的話,通常隻有兩種可能。”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一是母體懷孕時受過重創或中過奇毒,致使胎兒經脈斷裂。二是這孩子前世因果太重,今生受天道所限。”
許星遙聞言,目光轉向月娥,聲音放得極輕:“弟妹,你懷小虎子時可曾受過傷?或是接觸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月娥咬著下唇思索片刻:“冇有啊,我懷小虎子時一切正常,連孕吐都很少。”她突然想起什麼,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就是,就是有次外出途徑山裡,遇到一場怪霧。那霧銀閃閃的,沾到皮膚上涼絲絲的,怎麼擦都擦不掉。回來後發了三天低燒,但郎中說無礙,後來也就好了。”
“銀霧?”許星遙心頭一緊。這描述與妖異男子施展的銀傀之力何其相似!他急忙追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月娥絞儘腦汁回憶著:“大概,懷胎六個月左右吧。那天本來陽光很好,突然就起了霧。”
許星遙與江雪楓同時想到一個令人心驚的可能。那妖異男子或者他的同夥很可能在月娥懷孕時就盯上了老槐樹村,隻是後來不知為何改變了計劃。而小虎子天音脈的損傷,極可能就是那銀霧所致!
“前輩……”許星遙呼喚江雪楓,“小虎子這種情況,可有解救之法?”
念珠中沉默良久,江雪楓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有兩個辦法。”他的語氣十分嚴肅,“一種治標。此法倒是簡單,取一枚二階妖獸內丹,在其上刻畫通靈符文,植入閉合的天音脈中。此法可讓孩子恢複說話能力,但會帶些顫音,且終生無法修行。”
許星遙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小虎子的發頂:“另一種呢?”
“若是治本,需用南疆的迴天泉,再配合強大生機之物,重塑天音脈。”江雪楓頓了頓,聲音愈發凝重,“此法可保修行之路暢通,但風險極大。迴天泉本就難尋,更何況還要承受經脈重塑之痛,一個不慎,輕則經脈儘毀,重則……”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許星遙明白江雪楓未說完的話。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小虎子,孩子正用澄澈的大眼睛望著他,全然不知自己正麵臨著怎樣的命運抉擇。
“大哥……”月娥輕聲喚道,聲音微微發顫,雙手不安地交握著,“小虎子他……還能治好嗎?
許星遙笑了笑:“彆擔心,我已經找到辦法了。”他轉向懷中的小虎子,柔聲道:“來,大伯再給你仔細檢查一下。”
許星遙將靈力集中在自己的決明脈中,這條經脈當年在南疆受過迴天泉的滋養,又被初代巫女的祝福加持過。當這股靈力緩緩注入小虎子體內,觸碰到那斷裂的天音脈時,原本死寂的經脈竟然微微顫動起來,就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突然湧出一絲清泉!
“有反應!”許星遙手上的動作愈發輕柔。他小心翼翼地加大靈力輸出,那屏障在決明脈靈力的衝擊下,竟隱隱有鬆動的跡象。隻要有足夠強大的生機之力持續衝擊,或許真能重新打通這條被封閉的經脈!
許星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前輩,我選第二種方法。”
江雪楓有些意外:“你有迴天泉?就算你有迴天泉,你也要知道,即便是修士,承受經脈重塑之痛也九死一生,更何況是個不滿五歲的稚童?”
“我體內決明脈曾受迴天泉滋養,再加上那株古樟嫩芽蘊含的強大生機,應該足夠了。”許星遙堅定道,“況且,小虎子的天音脈僅僅是受外力影響而閉合,並不用我為他重塑經脈。我不能讓小虎子一輩子做個啞巴,更不能斷送他的修行之路。”
月娥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但見許星遙神色凝重,也不敢多問。許星遙安撫了她幾句,告訴她需要單獨為小虎子治療,便抱著孩子回到自己暫住的廂房。
關上門後,許星遙打開青藤葫蘆,青光閃過,一株嫩綠樹苗出現在桌上。樹苗綠如翡翠,正是當初在青牛嶺得到的古樟殘根新芽,如今已有二尺餘高。
“小虎子,待會兒可能會有點疼,你要忍著。”許星遙半蹲在床前,雙手輕捧著孩子稚嫩的小臉,“大伯要幫你治好嗓子,讓你能像其他孩子一樣說話,好不好?”他的拇指輕輕拭去孩子臉上滾落的淚珠。
小虎子眨了眨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花。他雖然聽不懂大伯在說什麼,卻能感受到那份溫柔,於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許星遙取出九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孩子頸後的風府穴、頭頂的百會穴等幾個關鍵穴位輕輕刺入。這是太始道宗的鎮痛針法,能暫時麻痹痛覺神經,減輕待會兒疏通經脈的痛苦。
一切準備就緒,許星遙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寒光,從決明脈中逼出五滴精純的靈血。血珠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開始了。”許星遙輕聲道。
靈血灑在樟樹苗翠綠的葉片上,瞬間被吸收殆儘。許星遙雙手掐訣,樟樹苗綻放出耀眼的翠綠光芒。那光芒裹挾著靈血之力,化作一道生機勃勃的溪流,緩緩流入小虎子微張的口中,直奔那閉合的天音脈而去。
小虎子瞪大了眼睛,小臉漲得通紅。他似乎想要放聲哭喊,卻隻能發出無聲的抽泣。他小小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單
許星遙心如刀絞,但此刻絕不能停下。他咬緊牙關,繼續催動靈力。翠綠光暈與靈血之力在天音脈閉合處,形成一股強大的生機洪流,開始衝擊那道無形的屏障。
“哢嚓——”
一聲微不可察的脆響在小虎子體內響起。孩子猛地弓起身子,又重重跌回床上。許星遙的靈識感應到,那道頑固的屏障上,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有效!”許星遙精神一振,眼中閃過欣喜的光芒,立刻加大靈力輸出。
小虎子的痛苦隨之加劇,身體像風中的樹葉般不斷抽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許星遙心疼得幾乎要放棄,但想到孩子的未來,還是繼續施為。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突然從小虎子口中迸發。這聲尖叫雖然充滿痛苦,卻是孩子出生以來發出的第一個清晰音節!許星遙喜極而泣,連忙收功,將渾身濕透的小虎子緊緊抱在懷裡。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他的手掌輕輕拍打孩子瘦弱的背脊。
許星遙一邊安撫孩子,一邊用靈力仔細檢查了一番。天音脈確實已經打開,但比普通人還是要弱上幾分。這意味著小虎子雖然能夠正常說話,但將來如果踏上修行之路,在塵胎五層時還要麵臨不小的關隘。
許星遙推開廂房的木門。小虎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臉哭得通紅,但聲音卻異常響亮。
“他……他能出聲了?”月娥難以置信地捂住嘴,眼淚不斷地湧出。
許星遙微笑著點點頭:“不僅現在能出聲,以後也能像其他孩子一樣說話。”他小心翼翼地將小虎子遞給月娥,“讓他休息一會兒,待會兒情緒平複了,你們可以慢慢教他說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月娥接過孩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給許星遙磕了個頭:“多謝大哥救命之恩!我們兩口子這輩子做牛做馬……”
“快起來。”許星遙連忙彎腰扶起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虎子是我親侄兒,我豈能不救?”
月娥起身後,許星遙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道袍已經被汗水浸透。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感到一陣眩暈,剛纔的靈血消耗讓他有些虛脫。
傍晚時分,夕陽斜斜地灑在許家院子裡。小虎子正被全家人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嘗試著說一些簡單的詞彙。
“叫‘娘’。”月娥蹲在孩子麵前,雙手緊張地交握在一起,眼中的期待幾乎要溢位來。
“涼……”小虎子歪著小腦袋,含糊地模仿著,雖然發音不準,但已經讓月娥喜極而泣,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
“叫‘爺爺’。”許大山樂嗬嗬地指著自己佈滿皺紋的臉。
“耶耶……”小虎子奶聲奶氣地叫著,引得家裡人一陣鬨笑。
“叫‘奶奶’。”許母抹著眼淚,粗糙的手掌輕撫孫子的發頂。
“來來……”
輪到許星遙時,小虎子掙脫母親的懷抱,搖搖晃晃地走到許星遙麵前,仰起小臉,清晰地喊出了兩個字:“大伯!”
這一聲清脆響亮,字正腔圓,驚得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許星遙也愣住了,隨即開懷大笑,一把抱起小虎子轉了個圈:“好小子,第一個叫得如此清晰的竟然是大伯!”
滿林和月娥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感激與欣慰。許大山拍著大腿直樂:“這小子,有眼光!知道是誰治好他的!”老漢得意地捋著鬍子,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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