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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牛家出來,許星遙並未回家,轉而回去守在張槐家院外。
張槐說有兩名修士,自己不清楚他們的修為,但想來不會太高——做這種誘騙凡人的勾當,塵胎境修為足以。
三日後是他們約定的取藥時間,自己得準備一下儘快趕到斷魂澗,防止過了張槐取藥的時間,讓他們發現異常。
為了提防張槐給他們報信,許星遙在張槐家院外守了一夜,卻並未發現張槐脫離自己的感知,輕罵了一句,“還算老實!”
清晨,許星遙按照張槐所說,來到村外六十裡的這處隱秘的斷魂澗。此處地勢低窪,兩側岩壁陡峭,晨霧在深澗中瀰漫翻湧,如同一鍋煮沸的毒藥。霧氣間隱約可見一片開墾的田地,種植的正是黑魂草!糖球蹲在他肩頭,銀白的皮毛上凝結著細小的露珠。
許星遙隱匿氣息,悄然靠近。一個時辰後,澗底終於傳來腳步聲。兩個灰袍人沿著羊腸小道走來,腰間懸掛的玉牌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較高的那個揹著藥簍,較矮的則手持一本賬簿,邊走邊翻看。
兩名修士走到田間采摘成熟的植株,一人塵胎四層,另一人則是五層修為。
他取出在青陽城購得的匿形符貼在胸前,身形漸漸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這是他購買的三張一階高等符籙之一。
這次收成不錯。矮個修士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夠煉五百份逍遙散了。
高個修士冷哼道:那些賤民最近鬨得厲害,說什麼‘藥費太貴’。他踹了一腳路邊的藥草,等把他們的妻兒都賣到黑市,看還敢不敢鬨!
“對了,老槐樹村許大山家是不是有兩個娃娃?過兩天,也給他弄來。”矮個子修士說道。
“好像是,不過聽那個張槐說,他們家好像還有一個大一點的,拜入了太始道宗。”高個子修士想了想答道。
聽得他們要傷害自己的弟弟妹妹,許星遙眼中寒光暴漲。他輕輕拍了拍糖球,小獸會意地鑽入衣襟,卻興奮地豎起耳朵,鋒利的爪子不自覺地伸出。
當兩個修士走到藥田中央時,許星遙如鬼魅般從崖壁躍下。三道冰刺破空而出,在陽光下折射出致命的寒芒!
高個修士倉促閃避,仍被冰刺貫穿肩膀。鮮血還未湧出,傷口就結了一層白霜,寒氣順著血液直衝心脈!
矮個修士反應極快,祭出一麵黑幡。幡麵展開的瞬間,腥臭的血霧噴湧而出,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許星遙的冰棘藤剛破土而出,就被血霧腐蝕得滋滋作響。
魔修?!許星遙心頭一震。這氣息與礦洞怪物如出一轍!他當機立斷,甩出三張熾焰符。火球呼嘯著撞上血霧,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藉著火光掩護,許星遙閃電般逼近矮個修士。對方獰笑著從袖中掏出一把骨笛,尖銳的笛聲如鋼針般刺入耳膜!許星遙身形一滯,眼前突然浮現無數幻象,父親枯瘦的麵容、母親絕望的眼淚、弟妹瘦骨嶙峋的身影……
就在他恍惚的瞬間,矮個修士的骨笛已刺向咽喉!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從許星遙衣襟中射出,糖球如離弦之箭,一口咬在對方手腕上!月華之力順著獠牙注入,矮個修士感到手臂上的血液都變得流動緩慢。他用力一甩,糖球不知被甩到了哪裡。
許星遙趁著糖球給自己爭取來的機會,一記寒冰掌拍在其胸口。的骨裂聲中,矮個修士噴出一口黑血,踉蹌摔倒,已然動彈不得。
你,你是太始道宗的弟子?矮個修士突然怪笑起來,很快,很快你們都會死!
許星遙正要上前了結了他,高個修士卻突然從許星遙背後襲來!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漆黑的短劍,劍身纏繞著令人作嘔的黑氣。許星遙側身閃避,仍被劃破衣袖,露出的皮膚立刻泛起不祥的黑紫色。
許星遙強忍手臂上的劇痛,雙手結印。地麵劇烈震動,十數根的冰棘藤破土而出,如巨蟒般分彆纏住兩個修士,藤蔓上的尖刺深深紮入血肉,寒氣順著他們血管蔓延。
糖球不知從哪裡跑了回來,死盯著躺在地上的矮個修士,許星遙則專心對付高個修士。
高個修士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短劍上。短劍頓時暴漲,劍影化作骷髏發出淒厲的尖嘯,向許星遙襲來!許星遙被骷髏的尖嘯吼的神魂震盪,七竅都滲出血絲。
生死關頭,許星遙將大半靈力凝聚在靈台脈,強行穩住神魂,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另一張高階符籙,玄雷符。
符籙瞬間燃儘,一道水桶粗的青雷從天而降!高個修士一聲慘叫,半邊身子被劈成黑色的焦炭,手中的短劍也被劈的不見了蹤影。高個修士見勢不妙,想要逃走,身形卻被冰棘藤纏住。許星遙哪裡容得他逃走,一道冰刺在掌心凝聚,瞬間刺穿了高個修士的心臟。
“說!誰指使你們種這毒草?”許星遙轉身麵向矮個修士,寒聲質問。
矮個修士獰笑:“你惹不起的人!”說罷,竟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瞬間氣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許星遙癱坐在地,大口喘息。糖球焦急地舔著他手臂上的傷口,微弱的月華之力配合著許星遙自身的靈力緩緩抵消著黑氣的侵蝕。見許星遙能控製自己的傷勢之後,它又不顧自己身上的疼痛,得意地叼著戰利品回來,將儲物袋放在主人腳邊。
許星遙摸摸它的腦袋,“小傢夥,這次多虧了你!”
許星遙盤坐在藥田邊緣的青石上,雙手結印置於膝前。糖球則警惕地巡視四周,銀白色的獸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時不時對著幽暗的澗底發出低吼。
調息完畢,許星遙緩緩睜眼,靈力如溪流般在體內流轉,雖然冇有完全恢複,但已經徹底壓製住了傷勢。
走,我們去深處看看。許星遙輕撫小獸的腦袋,指尖凝聚出一團冰藍色的靈光。光芒照亮了山澗深處,那裡隱約可見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陰冷的風正從縫隙中不斷湧出。
撥開足有人高的雜草,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糖球突然豎起耳朵,額間的月紋泛起微光。許星遙順著它的視線看去,地麵竟有新鮮的車轍印,深深陷入泥濘中。
洞內比想象中寬敞。藉著靈光,可見四壁都是人工開鑿的痕跡,潮濕的岩壁上凝結著暗紅色的水珠,像極了凝固的血淚。沿著陡峭的石階下行約二十丈,一個巨大的地窖赫然出現在眼前,
數百個陶甕整齊排列,每個都貼著逍遙散的封條。角落裡堆著小山般的黑魂草乾。許星遙一個冰凍術,將這些毒藥封住,靈力一轉,便都碾碎成了齏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東側牆邊,三十多個孩童像貨物般摞在草蓆上,最小的不過五六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二三,全都麵色青白,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嗷嗚!糖球突然衝向牆角的陰影。許星遙跟過去,發現岩壁上刻著幅巨大的陰刻圖案:黑霧繚繞中,一座通天石碑矗立在屍骨堆上,無數細小的人影朝著石碑跪拜。那些刻痕裡填著暗紅色的顏料,湊近能聞到鐵鏽般的血腥味。
許星遙的指尖撫過石碑中央的三個大字,隱霧宗。
突然,草堆裡傳來微弱的呻吟。許星遙急忙取出隨身攜帶的寧心草,就著洞內滲出的山泉搗碎。碧綠的汁液滴在孩子們眉心,很快,最前排的圓臉男孩睫毛顫了顫。
咳,咳咳。男孩突然睜眼,迷茫的目光在落到許星遙臉上時驟然亮起:滿倉哥?!
許星遙一怔。這個滿臉泥汙的男孩,竟能叫出他的本名。
我是張鐵匠家的小牛啊!男孩掙紮著坐起來,臟兮兮的手指比劃著,你小時候常來我家鋪子玩,還幫我爹拉過風箱!後來你去了仙山。
許星遙的手猛地攥緊。記憶中的畫麵突然清晰,張家鐵匠鋪裡跳動的爐火,小牛舉著木劍追著他喊滿倉哥教我武功的模樣……
“小牛,你們怎麼在這裡?”
小牛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卻仍堅持說著,被那兩個壞人抓來的,這些壞人抓我們時,還說,說要送給什麼隱霧的大人物當藥引……
彆怕,我帶你回家。許星遙聲音沙啞,小心扶起小牛。卻發現男孩的腳踝上印著個黑色符文,形狀恰似牆上刻的微型石碑。
其他孩子陸續醒來,驚恐的啜泣在地窖中迴盪。許星遙挨個檢查,所有孩子身上都有這種符文,年紀越大的,符文顏色越深。
哥哥……一個紮著歪辮的小女孩拉住他的衣角,攤開掌心,裡麵是半塊啃過的麥餅,那個,那個灰衣服叔叔給的,吃完就睡著了。
許星遙心頭劇震。這分明是摻了逍遙散的毒餌!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許星遙揹著最小的孩子,身後跟著三十幾個瘦弱的身影,緩緩走進村口。夜風掠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著歸人的名字。
他抬頭望向那口懸掛在古樹下的鐵鐘,鐘身早已斑駁生鏽,表麵的銘文模糊不清,可它依然穩穩地懸在那兒,就像這座村莊的記憶,曆經風霜卻未曾消失。
許星遙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鐵鐘。
“咚——咚——咚——”
鐘聲沉悶而悠長,在寂靜的夜色中盪開,驚醒了沉睡的村莊。
一盞、兩盞……微弱的燈火陸續在黑暗中亮起,像是被鐘聲喚醒的螢火,漸漸連成一片。
“誰在敲鐘?”遠處傳來疑惑的喊聲。
“是滿倉哥回來了!”有眼尖的孩子認出了他,聲音裡帶著驚喜。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十個村民舉著火把匆匆趕來。火光映照下,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疑惑、警惕,直到——
“小牛?!”一個婦人尖叫出聲,手中的火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是二丫!二丫回來了!”
“我的兒啊!真的是你?!”
壓抑的哭聲、呼喚聲、不可置信的抽泣聲,在夜色中交織成一片。父母們踉蹌著衝上前,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生怕一鬆手,他們就會再次消失。
許星遙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袖口被拽住,低頭一看,是那個紮著歪辮的小女孩,正仰著臉,怯生生地望著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仙師哥哥……我爹孃呢?”
他蹲下身,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道:“彆怕,待會兒就見到了。”
老村長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渾濁的雙眼在火光中閃爍。他望著許星遙,嘴唇哆嗦了幾下,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許仙師!您這是救了咱們村子的命啊!老朽替這些孩子的爹孃,給您磕頭了!”
村民們聞言,紛紛跟著跪下,額頭抵地,哽嚥著道謝。
許星遙心頭一震,連忙上前扶住老村長。
“村長,您這是做什麼?快起來!”他聲音微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我從小在這兒長大,這裡就是我的根。在這裡,我隻是滿倉,不是什麼仙師。”
老村長抬頭,渾濁的眼中含著淚光。
“可您……”
“救這些孩子,本就是應該的。”許星遙打斷他,目光掃過跪伏的村民,語氣堅定,“大家快起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村民們依舊跪著,無人起身。
許星遙歎了口氣,轉而看向村長,低聲道:“村長,讓大家起來吧。這些孩子身上還帶著毒,還有眾多鄉親,得儘快解毒,耽誤不得。”
老村長聞言,神色一凜,連忙點頭。他顫巍巍地站起身,用柺杖重重敲了敲地麵。
“都起來!許仙師說得對,先帶孩子回去!外村的孩子,誰家還有空屋子的,幫著帶回去,湊合一晚,明兒個再通知他們村子來領人!”
村民們這才陸續起身,抹著眼淚,各自領回孩子。幾個熱心的婦人主動上前,牽起那些外村的孩子,輕聲安撫著。
夜風拂過,火光搖曳。許星遙站在老槐樹下,望著漸漸散去的村民,心中卻沉甸甸的。
許大山拄著柺杖在妻子和孩子的陪同下站在人群最後。他雖然依舊消瘦,但眼中的渾濁已經褪去不少。待得人群散去之後,他們才走上前來。看到兒子血跡斑斑的樣子,許大山踉蹌著上前,用顫抖的手撫上許星遙的臉。
許星遙的聲音沙啞得不成調,我找到解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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