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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遙的目光愈發沉凝,眼前的局麵必須儘快打破。他身形倏然下壓,青衫衣袂翻飛間,兩雙枯瘦如柴的村民手臂已擦著髮梢掠過。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上輕拍,一道赤芒閃過,掌心已多了一支通體晶瑩的硃砂玉塤,在月光下流轉紅色光暈。
“嗚——”
玉塤抵唇,一聲蒼涼古樸的音調緩緩流淌。這聲音初時如幽穀清泉叮咚,轉瞬化作鬆濤陣陣,繼而似遠山傳來的暮鼓晨鐘。
音波在空氣中層層盪開,每一道波紋都凝結著細碎的冰晶,在月色下折射出璀璨光芒。衝在最前的幾個村民身形猛然僵住,眼中跳動的銀光如同將熄未熄的炭火,忽明忽暗。他們青筋暴起的手掌緩緩鬆開,佝僂的身軀微微顫抖,猙獰扭曲的麵容如冰雪消融般漸漸鬆弛。
銀袍男子麵色陡變,舞動起寬大的銀袖:“找死!”他厲叱一聲,袖中銀光暴閃,數十道細若遊絲的銀線激射而出,直取許星遙麵門。
許星遙似乎早有預料,左手掐訣一引,懸於身側的寒髓劍鏡綻放出刺目寒光。鏡麵翻轉間,一道厚達尺許的冰藍光幕橫亙在前。銀絲撞上光幕,發出刺耳的灼燒聲,接觸處騰起陣陣帶著腥味的白煙。
指腹輕撫過玉塤音孔,許星遙氣息變換。
“嗚——嗚——”
這次的音調愈發悠遠綿長,時而如深秋夜雨敲窗,時而似雪落竹林的簌簌輕響。村民們紛紛止步,有人呆立原地,渾濁的眼珠機械轉動;有人踉蹌後退,枯瘦的手指深深插入亂髮;更有甚者直接撲倒在地,蜷縮的身軀不時抽搐。
他們眼中的銀光雖已黯淡,卻仍未消散,如同爐灰下的殘燼,隨時可能複燃。那些潛伏在經脈中的銀色靈力正在音波壓製下劇烈翻湧,村民們青灰色的皮膚下不時凸起詭異的銀線。
妖異男子的臉色愈發陰沉,眼中銀芒如毒蛇吐信。
“區區小道,也敢阻我大事?”他嘴角扯出一抹猙獰,雙手猛然合十,晦澀難明的咒文從唇齒間擠出。祠堂前的青石板地麵開始劇烈震顫,石板縫隙中滲出縷縷銀光。
無數銀絲破土而出,在半空中瘋狂交織纏繞,眨眼間便形成一張遮天蔽日的銀色巨網。網眼細密如紗,邊緣垂落的銀絲末端還滴落著腐蝕性的銀液,帶著刺鼻腥氣朝許星遙籠罩而下!
許星遙手腕一翻,硃砂玉塤化作流光冇入儲物袋。右手法訣驟起,寒髓劍鏡應聲飛至頭頂三尺處,鏡麵朝上急速旋轉,化作一輪皎潔滿月。鏡緣迸發出森寒劍氣,不斷絞向銀網。火花四濺中,銀網被撕開一道丈許缺口,許星遙足尖輕點,已如遊魚般從缺口中掠出。
“疾!”許星遙的手指淩空一點,寒髓劍鏡驟然分化,九道鏡光似孔雀開屏般展開,從四麵八方襲向妖異男子。
妖異男子右臂一振,袖中滑出一麵三尺銀幡。幡麵不知何種材質製成,竟如水銀般流動不休,上麵用暗紅色絲線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雄鷹。他手腕抖動間,銀幡如瀑布般在周身舞動,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銀色屏障。襲來的鏡光刺入屏障後,竟似陷入粘稠泥沼,被層層疊疊的銀光逐漸蠶食消解。
“不過如此。”妖異男子從鼻間哼出一聲冷笑,突然張口吐出一團濃稠銀霧。霧氣在空中劇烈翻滾,轉瞬間便凝結成數百根細若牛毛的銀針,如同蜂群振翅般朝許星遙激射而來!
許星遙身形飄忽,腳下步伐如飛鴻踏雪,在密集針雨中留下道道殘影。左手袖袍一甩,三枚霜魄蒺藜嵌入地麵,數十根碗口粗的冰刺破土而出,帶著刺骨寒氣刺向妖異男子下盤。
妖異男子急忙撤步後退,銀幡揮舞如刀,鋒利的幡緣將襲來的冰刺攔腰斬斷。然而被斬落的冰刺殘樁落地後竟再生異變,斷口處迅速生長出新的冰棱,轉眼間又形成更為密集的冰刺叢林,攻勢連綿不絕,逼得他連連後退。
妖異男子麵容扭曲,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厲嘯。他渾身銀光如沸水般翻湧,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拔高,背後銀芒凝聚,漸漸伸展出一對半透明的光翼。
許星遙右手一招,寒髓劍鏡化作流光飛回掌心。左手同時探入儲物袋,三張金色符籙應手而出。硃砂繪製的古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在符麵上流轉。
“天地方圓,三才定基!”
許星遙沉聲喝令,三張符籙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無火自燃。金色火焰中,三道截然不同的光芒迸射而出——一道金光煌煌如烈日,一道青光澄澈似碧空,一道紅光熾烈若熔岩。三道光芒在空中交織纏繞,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球形結界,將妖異男子牢牢困在其中。
結界內,妖異男子狀若瘋魔。他銀翼怒展,翼緣如利刃般瘋狂劈砍結界壁障。每一次撞擊都激起刺目的三色火花,符光隨著衝擊不斷明滅閃爍,顯然難以長久支撐。
許星遙再次探入儲物袋,取出之前在青牛嶺得到的那一截看似尋常的樟樹枝條。樹枝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妖異男子正全力衝擊結界,猝不及防間,青色流光已穿透結界,洞穿他左側銀翼。銀翼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消散。妖異男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麵容上的銀光退去,露出底下青灰如死屍的皮膚。
“你……究竟是何人?”妖異男子單膝跪地,銀白長髮淩亂披散,左肩的傷口,不斷滲出銀漿般的液體。他緩緩抬頭,眼中翻湧著滔天恨意:“這樟木……竟能破我族秘術?”
許星遙神色冷然,手中的冰劍鋒芒畢露,劍尖距離妖異男子咽喉僅三寸之遙。
“樟木鎮邪,自然克你這陰祟之物!”許星遙聲音如冰,“將解藥交出,尚可留你性命。若再負隅頑抗,今日定叫你魂飛魄散!”
妖異男子滿眼不屑:“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如水波般扭曲晃動,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銀虹,如同離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衝雲霄。
許星遙左手劍訣瞬息改變。冰劍應聲分化,九道劍光如流星趕月,在半空中劃出璀璨的冰藍軌跡,直追那道逃竄的銀虹。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夜空。劍光後發先至,銀虹硬生生斬斷,妖異男子的身形重新顯現。他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不見血肉,隻有流動的銀光。那截斷臂在空中翻滾數圈,落地時竟化作一灘水銀般的液體,轉眼間便滲入泥土消失無蹤。
妖異男子在空中踉蹌數步,勉強穩住身形。他的右手顫抖著掏出一枚通體銀白的符籙,毫不猶豫地捏碎。
許星遙見狀,立即縱身而起。然而劍鋒未至,那團銀光已如泡沫般迅速消散。妖異男子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完全隱冇在月色之中,隻餘下一聲充滿怨毒的嘶吼在夜空中久久迴盪:
“今日之仇,來日必百倍奉還!”
許星遙收劍而立,知道已追之不及。他轉身望向祠堂前的空地,隻見數十名村民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有的蜷縮如蝦,有的仰麵朝天,還有的保持著詭異的跪拜姿勢。他們神色呆滯,呼吸微弱,顯然都還處在銀絲的控製之下。
許星遙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觸一箇中年漢子的手腕。探入的靈力在漢子經脈中遊走,能清晰感知到一縷縷銀色靈力依舊蟄伏其中。這些靈力雖然被硃砂玉塤震散了不少,卻仍在緩慢蠕動,試圖重新連接。
“這些銀色靈力若不徹底拔除,恐怕後患無窮。”許星遙低聲自語。他嘗試將自身靈力渡入對方經脈,想要消磨那些銀色靈力。然而兩股靈力相遇時,卻如同油水相斥,根本無法直接接觸。
就在許星遙沉思之際,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那聲音極輕,像是受傷的小獸在小心翼翼地移動。他警覺回首,隻見月光下,先前刺殺妖異男子的少女正扶著祠堂的牆壁,艱難地向他挪步而來。
少女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粗布衣裳上滿是塵土和乾涸的血跡。月光為她蒼白的臉龐鍍上一層銀輝,更襯得那雙眼睛明亮如星。
“姑娘,可否為貧道解惑?”許星遙放輕聲音,生怕驚擾了這個看似隨時會倒下的身影。
少女踉蹌著向前兩步,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個頭。她的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聲音裡滿是感激:“小女子張小荷,拜謝仙長救命之恩!”
許星遙連忙上前攙扶:“姑娘不必行此大禮。”
張小荷借力站起身,卻因體力不支而不得不靠在祠堂門柱上。她急促地喘息片刻,胸口劇烈起伏,待氣息稍平纔開口道:“那妖人,是三個月前來到村中的。”她的聲音很輕,“他自稱能保佑風調雨順,起初無人相信……”
說到這裡,她的眼中浮現出深深的痛苦,手指摳進門柱的裂縫裡:“後來他在村口當眾施法,讓枯井湧出清泉,又治好了李老漢多年的腿疾……村長便信了他,召集全村人喝他給的聖水。”她的聲音突然哽咽,“誰知喝下後,大家就,就變成了行屍走肉…….”
許星遙心頭疑惑:“那你為何未被控製?”
“不止是我,”張小荷咬了咬乾裂的嘴唇,一縷碎髮垂落在她汗濕的額前,“村裡其他和我差不多年紀的,都冇被那妖人用聖水控製……”
她突然停住話語,瘦削的肩膀開始顫抖。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佈滿恐懼,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方纔,仙長也看到了……”她的聲音變得細若蚊蠅,“那妖人要對小女子……這三個月來,村裡像我這樣的,已經有好幾個……”
話未說完,大顆的淚珠已從她眼中滾落。許星遙頓時明白了其中含義,一股怒火直衝心頭:“簡直禽獸不如!”
沉默片刻後,許星遙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繼續問道:“姑娘可知那妖人的來曆?”
張小荷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粗糙的布料在臉頰上留下幾道紅痕。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道:“他自稱銀翼,平日就住在祠堂裡。每到月圓之夜,就會讓村民排著隊來供奉香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供奉香火?”許星遙眉頭緊鎖,“他一個修士,要凡人供奉香火何用?”他的目光轉向祠堂深處。祠堂的木門半開著,裡麵黑漆漆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大口。
許星遙緩步向祠堂走去。張小荷猶豫片刻,也跟了上來,卻在門檻處停住腳步,手指緊緊攥著門框。
本該供奉祖先神位的祠堂,如今正中央擺放著一尊三尺高的銀鷹鵰像,鷹眼用血紅色的寶石鑲嵌。雕像前擺著個青銅香爐,爐中積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香灰。
“前輩,這妖人收集香火,究竟意欲何為?”許星遙在心中問道,同時繞著香爐仔細檢視。
念珠中傳來江雪楓的聲音:“這不是普通的香火供奉。那妖人是在強行抽取村民的虔心願力。”
“願力?”許星遙伸手輕觸香爐邊緣,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傳來,連忙縮回手。
“不錯。”江雪楓解釋道,“凡人誠心祭拜時,會自然產生一絲純淨的願力。這本是梵門、神道的正統修行之法,講究的是水到渠成。但此人卻用傀儡術控製村民,扭曲他們的神智,強行抽取他們的精神本源。”
許星遙聞言,心頭一震。他俯身細看香爐,發現爐底刻著一個精巧的旋渦狀圖案。
“這是奪靈陣。”江雪楓道,“每到月圓之夜,陰氣最盛時,村民的精神之力便會被這陣法強行抽取。”
“被抽取的願力會通過這個陣法,彙聚到那尊銀鷹。”江雪楓繼續道,“長此以往,這些村民輕則神智儘失,重則魂飛魄散。那妖人所謂的供奉香火,實則是要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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