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戾氣繞開金光屏障,貼著空氣劃出嘶嘶聲響,如同附骨之疽,直直朝著沈辭眉心鑽去,速度快到不留任何反應餘地。
沈辭神魂早已瀕臨潰散,經脈寸斷刺痛,渾身靈力徹底枯竭,連抬手結印的力氣都擠不出來。他僵在原地,眉心肌膚泛起刺骨冷意,神魂被無形力量死死攥緊,思維運轉變得遲緩滯澀,連眨眼都做不到。
這道戾氣專噬神魂,一旦入體,他會瞬間淪為沒有意識的傀儡,正在開啟的禁忌陣眼會即刻中斷,祖祠上空的守護虛影會徹底消散,人族最後一絲翻盤希望,會徹底化為烏有。
身後數米外,程禦重重砸在碎石地麵上,身軀陷在尖銳石堆裡,渾身被鮮血浸透,氣息微弱到近乎觸控不到死亡線。後背致命傷口不停往外滲血,臟腑碎裂,經脈盡斷,始祖殘留的狂暴戾氣盤踞在四肢百骸,不停啃噬他最後的生機。
他意識沉在無邊混沌裡,眼皮重如千斤,渾身肌肉徹底癱軟,連指尖顫動的力氣都沒有。死亡陰影層層籠罩,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隨時都會徹底斷絕。
沈辭眉心的冷意越來越重,戾氣已然觸碰到肌膚。
就在這一瞬,程禦混沌的意識深處,突然炸開尖銳刺痛。
不是肉身傷痛,是刻入骨髓的共生羈絆在預警,是血脈深處的聯結在嘶吼,哪怕他瀕臨魂散,哪怕意識全無,也能清晰感知到沈辭正處在生死關頭。
不能讓沈辭出事。
不能讓陣眼中斷。
心底僅剩的一絲執念,瞬間點燃瀕臨熄滅的生機。
陷在碎石裡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僅是這微小動作,便牽扯全身碎裂筋骨,劇痛順著神經直衝腦海,險些讓他最後一絲意識徹底崩碎。他死死撐著,憑著鐵血護友的執念,守住最後一絲清醒。
他無法起身,無法出手,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隻能調動體內僅剩的本命神魂,順著共生血脈的聯結,一點點朝著沈辭的方向渡去。
這是他最後的生機,是他神魂最後的碎片,渡出之後,他會徹底陷入死寂,再無醒來可能。他沒有半分遲疑,將這絲神魂毫無保留地送出去,隻為護住沈辭的神魂,隻為讓陣眼順利開啟。
微弱的神魂碎片,順著血脈聯結,瞬間湧入沈辭體內。
沈辭僵滯的身軀猛地一震,神魂深處蔓延開熟悉的氣息,牢牢裹住他即將被戾氣吞噬的神魂,擋住近在咫尺的漆黑戾氣。
他瞬間明白這股力量的來源,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到發青,喉結劇烈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感知到程禦生機的快速流失,能感知到那絲神魂裡藏著的決絕,能感知到對方用命為自己築起的最後一道防線。
心口翻湧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卻沒有衝垮意誌,反倒化作撐住一切的力量。
共生血脈被徹底點燃,兩道血脈之力在體內瘋狂交融,程禦渡來的神魂碎片,與他自身殘存的神魂緊緊繫結。懸浮在身前的陰陽雙玉自動升空,瘋狂吸納祖祠傳來的金光,原本黯淡的玉身,瞬間亮起耀眼光澤。
沈辭緩緩抬頭,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外露,隻剩破釜沉舟的狠厲。他不再壓製自身本源,不顧神魂燃燒的灼痛,以自身神魂為引,以共生血脈為媒,雙手快速結印,指尖動作快到出現殘影。
他喉間溢位低沉嗓音,帶著神魂燃燒的決絕,聲響傳遍整片天地。
祖祠上空的守護虛影瞬間凝實,金光璀璨裹挾上古威壓,從天而降,牢牢護住沈辭周身,也護住了遠處碎石堆裡的程禦。原本即將中斷的禁忌陣眼徹底啟用,地底轟鳴聲響徹不斷,金色紋路從地麵蔓延而出,織成巨**陣,將整片山道籠罩其中。
金光掃過之處,始祖的漆黑戾氣快速凈化,周遭合圍的暗宗死士,被金光觸碰後紛紛發出慘叫,身軀瞬間化為飛灰。物資總管長老臉色驟變,轉身就想鑽進山林逃竄,卻被金光瞬間鎖定,雙腳僵在原地無法挪動。
長老臉上滿是驚恐,嘶吼著掙紮,卻連抬手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沈辭眼神冷厲,沒有半分留情,指尖微微抬起,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直接穿透長老胸膛。潛伏兩族百年的內鬼,當場沒了氣息,倒在碎石堆裡再無動靜。
初代先祖看著徹底開啟的禁忌大陣,看著沈辭周身流轉的金光,臉色陰沉到極致,眼底翻湧著忌憚與暴怒。
他籌劃千年的佈局,步步為營環環相扣,眼看就要完成獻祭,卻被兩人接連破局,徹底打亂所有計劃,觸碰了他的底線。
先祖周身黑霧劇烈翻湧,腳下的碎石自動崩碎,周遭空氣被戾氣擠壓得發出嘶嘶聲響。他不再保留實力,直接調動深淵咒源本源,周身黑霧轉為暗紅色,周身威壓暴漲,周遭岩壁紛紛開裂崩塌。
他化作一道暗紅色黑影,帶著同歸於盡的架勢,直直朝著守護金光衝撞而去。
巨響震天,暗紅色戾氣與金色法陣轟然碰撞,整個山道劇烈震顫,碎石漫天飛濺。金光大陣晃動不止,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沈辭身軀猛地一顫,嘴角溢位鮮血,神魂燃燒的灼痛席捲全身,身形搖搖欲墜。
他以神魂為引強行開陣,本就處在油盡燈枯的邊緣,如今對抗始祖拚盡本源的攻擊,根本撐不了太久。
可他不能退,不能倒。
身後是瀕死的程禦,身後是人族最後的希望,他一旦倒下,所有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沈辭咬牙繃緊脊背,再次催動神魂燃燒,金光大陣的裂痕快速癒合,與始祖的戾氣死死僵持,雙方陷入慘烈的拉鋸戰,誰都不肯退讓。
初代先祖的攻勢一波猛過一波,暗紅色戾氣不停衝擊法陣,大陣裂痕越來越密集。沈辭的臉色愈發蒼白,神魂損耗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身軀晃得越來越厲害,隨時都會栽倒在地。
天際間,淡薄的古魂虛影發出蒼老嘶吼。
這縷殘魂本就是沈辭先祖當年留下的守護魂,早已瀕臨消散,力量所剩無幾,根本無法正麵抗衡初代先祖。可看著大陣即將崩裂,看著沈辭拚死支撐,看著程禦命懸一線,它沒有半分退縮。
守護人族血脈,是它留存至今的唯一使命,哪怕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讓邪魔霍亂人間。
古魂虛影快速晃動,沒有任何遲疑,身軀逐漸變得透明,自爆殘魂迸發的磅礴力量,直直朝著初代先祖後背撞去。
初代先祖全然沒有防備,後背硬生生承受這股力量,暗紅色戾氣瞬間潰散,身軀踉蹌著向前撲了幾步,喉間噴出黑血,攻勢戛然而止。
先祖暴怒嘶吼,周身氣息萎靡不少,本源被這股自爆力量震傷,再難維持巔峰狀態。
上古鎮界古魂徹底消散在天地間,沒留下任何痕跡,用自身消亡,為沈辭爭取了轉瞬即逝的喘息機會。
沈辭心頭微動,卻沒時間分神傷感,抓住這片刻機會,催動法陣力量凝聚成巨大掌印,帶著上古威壓,朝著初代先祖狠狠鎮壓而去。
初代先祖臉色大變,顧不得壓製體內傷勢,強行調動殘存戾氣抵擋金光掌印。
兩道力量再次碰撞,先祖被震飛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岩壁瞬間崩塌碎裂。他周身戾氣黯淡大半,本源遭受重創,戰力大幅下滑,再也無法發起猛烈攻勢。
局勢看似徹底逆轉,沈辭佔據上風,始祖被大陣壓製,勝利近在眼前。
隻有沈辭自己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假象。
他神魂燃燒過半,力量早已抵達極限,全靠執念撐著法陣運轉,根本無法長時間維持鎮壓狀態。一旦神魂徹底熄滅,法陣會瞬間崩塌,先祖會再次反撲,到時候再無任何反抗之力。
而碎石堆裡的程禦,依舊毫無動靜,生機微弱到隨時都會斷絕,再得不到救治,就算有逆天之力,也無法挽回。
沈辭下意識轉頭看向程禦,目光落在那道染血身軀上,指尖動作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給了初代先祖可乘之機。
先祖從碎石堆裡緩緩起身,周身暗紅色戾氣再次翻湧,臉上沒有了此前的暴怒,反倒勾起一抹陰森笑容,眼底滿是算計。
沈辭心頭一緊,瞬間察覺不對勁,想要重新催動法陣,卻已經晚了。
初代先祖沒有再次攻擊法陣,抬手一揮,一道漆黑咒印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極致,徑直沒入遠處祖祠地底。
先祖盯著沈辭,語氣陰鷙,字字帶著算計。
此前暗宗數次滲透祖祠,看似無功而返,實則早已埋下咒源暗子,就等大陣開啟的瞬間,從內部瓦解這道上古守護陣。
祖祠地底傳來詭異轟鳴,漆黑咒力從地底瘋狂湧出,與外界戾氣遙相呼應,狠狠衝擊著法陣核心。
原本穩固的金光大陣,從內部開始崩裂,裂痕快速蔓延,守護虛影逐漸變得淡薄。
沈辭渾身冰涼,臉色徹底變了,他怎麼都沒想到,初代先祖的佈局竟然縝密到這般地步,直接掐住了法陣的命脈。
法陣內憂外患,即將徹底崩塌,局勢瞬間反轉,再次墜入絕境。
沈辭神魂遭受劇烈反噬,一口鮮血噴出,身軀重重墜落在地,再也無力支撐法陣運轉。
初代先祖緩緩站直身軀,周身戾氣翻湧,帶著勝利者的姿態,一步步朝著沈辭走去,眼神冰冷刺骨,滿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原本毫無動靜的程禦,突然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雙眼褪去往日漆黑,泛起淡淡金色,周身散發出陌生威壓,原本碎裂的經脈、受損的臟腑,正以詭異的速度快速癒合。
這股力量帶著刺骨冷意,與他自身的熱血氣息截然不同,透著陌生與疏離。
程禦緩緩從碎石堆裡站起身,後背傷口快速結痂,渾身金光與戾氣交織纏繞,他轉頭看向初代先祖,隨即又看向癱倒在地的沈辭,眼神平靜無波,讓人猜不透絲毫情緒。
沈辭撐著地麵想要起身,看著一步步走近的程禦,手心冰涼,心底的不安瘋狂翻湧。
眼前的程禦,明明醒了過來,明明擁有了逆天力量,卻讓他覺得無比陌生,彷彿換了一個人。
初代先祖看著起身的程禦,臉上的笑容愈發詭異,語氣帶著十足的玩味。
程禦沒有開口,周身陌生氣息愈發濃烈,腳步平穩,一步步走到沈辭麵前。
法陣崩塌在即,始祖虎視眈眈,程禦覺醒陌生力量,三重絕境壓頂。
沈辭撐著身軀抬頭,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指尖緊緊攥起。
下一秒,程禦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金光與戾氣交織的力量,分不清善意惡意,直直對著沈辭的眉心!
就在力量即將爆發的瞬間,程禦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掙紮,而初代先祖的攻擊,也已然襲向兩人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