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雄渾吼聲轟然炸落的一瞬間,整片深淵上空盤踞不散的陰冷戾氣,被一股無上偉力從中強行撕開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缺口。
濃稠烏黑雲層朝著兩側極速翻湧退散,沒有絲毫抵抗餘地。一縷跨越萬古歲月、厚重蒼茫的無形威壓,從九天蒼穹之上筆直垂落,沉沉碾壓在深淵每一寸土地之上。
腳下整片堅硬石質地麵同步劇烈震顫,細密裂痕飛速蔓延延展。合圍死守石台的上百名黑衣死士,耳膜瞬間傳來尖銳刺痛,顱內陣陣轟鳴,掌心緊握的淬毒長刀不受控製脫手砸落石麵。所有人身形齊齊踉蹌失衡,雙腿發軟不受控跪倒在地,連抬頭掙紮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天生等級血脈壓製刻入神魂,根本無從抗衡。
站在側後方督戰的物資總管長老,臉皮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枯紙。他脖頸僵硬無比,下意識抬眼望向天際雲層裂口深處,眼底本能湧上深入骨髓的極致恐慌,連長久對視的勇氣都徹底喪失,渾身皮肉緊繃發涼。
深淵幽暗最深處,靜靜佇立的初代先祖,原本已經抬手凝聚成型漆黑絕殺黑霧掌力,下一秒就要淩空拍下,直接碾碎石台陣基、生擒獻祭兩名少主。這一刻,他抬手的動作驟然卡死在半空,分毫動彈不得。周身常年縈繞不散的精純邪魔濁氣,不受控製快速潰散消融,萬年古井無波的冷漠麵容,第一次徹底裂開破綻。
眼底清清楚楚寫滿極致忌憚、猝不及防的震驚,甚至夾雜一絲極難察覺的心神慌亂。
活過上萬年悠長歲月,執掌暗宗千年霸權,自身本源與深淵咒源同根共生,上古神魔慘烈混戰的動蕩年代他都親身歷經。可今日這一道天外吼聲裹挾的古老氣息,依舊讓他深層神魂本能發寒心悸。
高空之上,雲層裂縫緩緩擴張拉開,一道輪廓模糊朦朧、自帶歲月滄桑氣息的巨型虛影,靜靜懸浮在九天之中。虛影沒有清晰眉眼輪廓,沒有具象軀體形態,卻裹挾著沉澱萬古的厚重底蘊,每一縷散落的氣息波動,都穩穩壓製初代先祖畢生苦修的邪魔底蘊,天生剋製深淵一切濁氣、暗宗所有邪力。
初代先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心緒,周身黑霧再度瘋狂暴漲,硬生生撐起一層厚實對峙氣場,姿態強勢冷厲,不肯落半點下風。嘴唇開合之間,冷厲喝聲響徹整片深淵:“不知來歷的殘魂野魄,也敢貿然插手本座千年收官獻祭大事?”
高空懸浮的古老虛影始終沉默無聲,沒有半句回應。唯有一縷柔和純凈的淡淡白光,從虛影核心位置緩緩垂落,不裹挾殺伐之力,不攜帶攻擊戾氣,輕飄飄掠過石台周邊碎裂亂石,最終精準無誤落在程禦懷中深度昏迷的沈辭身上,穩穩籠罩周身。
就這轉瞬一瞬的接觸,初代先祖渾身軀體猛然僵硬,眼底瞬間炸開極致怒意,再也維持不住萬年從容城府,周身戾氣狂暴翻湧失控。
他瞬間辨認出這道天外虛影的真實來歷。這是上古年代真心實意守護人族疆域的鎮界古魂,本體早已在上古浩劫中隕落消散,隻餘下一縷殘魄飄蕩諸天萬古,從不主動插手人間勢力紛爭,從不乾預人族氣運起落,唯獨恪守一條底線,世代貼身守護兩族純正共生血脈傳人。
萬年以來,初代先祖暗中蠶食人族氣運、佈局暗宗勢力、層層鋪墊獻祭大局,動作從未間斷,這名上古古魂始終冷眼旁觀、不偏不倚、全程無視。偏偏到了今日收官獻祭的關鍵時刻,古魂破例主動現身阻攔,擺明立場要硬生生破壞他籌劃千年的終極大計。
“多管閑事,自取滅亡!”
初代先祖徹底被激怒,心底殺意滔天,不再刻意留存自身本源底牌。周身邪魔黑氣衝天而起,直撞雲層裂口,深淵穀底沉睡的咒源之力同步躁動呼應,狂暴陰冷戾氣順著岩壁地麵瘋狂攀升,整片深淵溫度斷崖式暴跌。
他原本打算循序漸進穩妥收割雙少主血脈神魂,循序漸進融合咒源本源,不捨得提前透支自身萬年修為底蘊。如今被古魂強行打亂節奏,隻能不顧一切全力出手,強行碾碎所有變數。
高空古老虛影身形輕輕晃動一瞬,第二道低沉渾厚吼聲轟然落下。一道無形磅礴氣浪從天而降,穩穩正麵抵住初代先祖衝天而起的邪魔黑氣。兩股頂級力量轟然對撞僵持,深淵上空炸開一圈又一圈恐怖氣場衝擊波。
周邊堅硬岩壁層層炸裂剝落,尖銳碎石漫天紛飛散落。外圍來不及後撤的黑衣死士,但凡靠近氣場交鋒範圍,護體濁氣瞬間被餘波震碎,臟腑受創劇痛倒地哀嚎,徹底喪失所有作戰能力。
千載難逢的逃生空檔,稍縱即逝,錯過便是萬劫不復。
程禦單膝撐著冰冷石台緩緩起身,後背兩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刀傷裂口持續滲血,溫熱血水早已浸透後背整片衣襟,黏住皮肉又悶又痛。小臂內側蔓延的漆黑劇毒持續攻心,順著經脈不斷往心口遊走,頭陣陣昏沉發暈,渾身體力早已透支到極限,四肢沉重如同灌鉛。
但他眼底瞬間凝起銳利鋒芒,牙關死死咬緊,不敢有半分遲疑懈怠。
他低頭湊近懷中人耳畔,嗓音低沉沙啞,語氣沉穩又篤定:“沈辭,再撐片刻,我拚死帶你趕回祖祠。”
明知對方深度昏迷無法聽見,這句話,他依舊說得鄭重萬分。多年並肩浴血、生死與共,承諾過要護對方周全,就絕不會半途鬆手。
他調整姿勢,單手穩穩托住沈辭後背,小臂牢牢護住雙膝,全程隔絕亂飛碎石與陰冷戾氣,不讓分毫外力磕碰傷及昏迷的沈辭。腳下猛然發力,身形矯健如離弦之箭,轉身直奔深淵唯一一條對外出口山道,全速狂奔突圍。
全程不回頭觀戰、不戀戰逞強、不猶豫徘徊,心底隻有唯一執念:衝出深淵封禁地界,趕去兩族核心祖祠,啟動地底最後一道禁忌陣眼,搏一線翻盤生機。
初代先祖餘光精準捕捉到程禦突圍動向,怒火徹底焚燒理智,厲聲嘶吼下達圍剿指令,聲音響徹全場:“全員合圍攔截!拚死纏住程禦!絕不能讓二人踏出深淵半步!”
他被上古古魂死死牽製鎖死,根本無法抽身親自追擊,隻能傾盡麾下所有暗宗人手,拚死堵住逃生路線。
物資總管長老強忍心底對天外古魂的極致恐懼,咬牙撐著傷痛起身,緊握手中殘留劇毒的漆黑軟鞭,親自帶隊抽調幾十名精銳死士,沿著側麵狹窄岩壁小路快速迂迴包抄,搶先堵死距離出口最近的直行通道。
其餘分散埋伏在深淵岩壁死角、亂石後方的暗宗伏兵,聽見宗主軍令瞬間齊齊現身,漆黑刀刃寒光凜冽,從四麵八方合圍逼近,層層疊疊封死所有岔路小道,不留半寸逃生空隙。
前路精銳死士攔路截殺,後方初代先祖隔空施壓怒吼,兩側伏兵步步緊逼合圍,身後便是萬丈深淵絕境。四麵全是死路,沒有半點迴旋餘地。
程禦孤身一人,身負重傷、劇毒纏身、體力枯竭,還要貼身護住昏迷同伴,硬生生一頭紮進密密麻麻的包圍圈裏。沒有先祖玉佩金光護體,沒有陰陽靈氣加持,沒有任何外援兜底,全憑一身堅硬肉身、血戰本能、護友死戰的決心硬抗所有攻勢。
迎麵兩名精銳死士同步揮刀劈殺,刀鋒刁鑽狠辣,直奔脖頸大動脈、心口要害兩處致命點位。程禦腰身快速側轉利落躲閃,避過兩道絕殺刀鋒,肩頭硬生生硬挨一記厚重刀背重擊,皮肉挫傷刺骨劇痛,他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順勢跨步近身,雙拳精準發力,狠狠砸中兩名死士前胸臟腑要害。
兩聲沉悶碰撞聲響接連響起,兩名精銳死士當場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堅硬碎石堆中,當場失去呼吸,再無起身之力。
劇烈奔跑加近身廝殺,狠狠拉扯後背新鮮刀傷,溫熱鮮血流淌速度加快,順著腰腹不斷往下滴落,染紅沿途碎石路麵。體內劇毒持續蔓延,指尖漸漸發麻僵硬,出手發力節奏不斷受擾失衡。眼前陣陣發黑眩暈,體力飛速流逝,好幾次腳步都險些踉蹌摔倒。
程禦強行用力咬破舌尖,尖銳刺痛瞬間刺醒混沌大腦,牢牢守住清醒意識。他心裏格外清楚,自己一旦力竭倒下,懷中沈辭無人護持,兩人今日都會慘死深淵,人族最後一線翻盤希望也會徹底斷絕。
“不要硬碰,車輪輪番消耗,耗乾他最後一絲力氣,活活拖死他!”物資總管長老躲在包圍圈後方,陰沉著臉臨場排程,指揮死士分批輪番上前纏鬥,不正麵硬拚戰力,隻靠持久戰消磨程禦殘存體力。
陰險歹毒的戰術,精準拿捏住程禦重傷力竭的致命弱點。
程禦心知對方算計,卻沒有多餘餘力破解,隻能咬牙硬扛一波又一波攻勢,腳步不停往前衝殺突圍。沿途不斷有暗宗死士撲上來偷襲纏鬥,鋒利刀刃劃破手臂側腰,添上一道又一道新鮮傷口,渾身血水混著塵土,視線都被模糊遮擋大半。
哪怕自身傷痕纍纍、劇痛纏身,他雙臂始終穩穩收攏發力,把沈辭牢牢護在胸膛內側,不讓半分陰冷戾氣沾染,不讓半片碎石磕碰,分毫不曾鬆懈。
身後深淵上空,古魂與初代先祖的力量對峙愈發激烈,氣場碰撞轟鳴聲接連不斷,整片大地持續搖晃震顫,岩壁碎石不停脫落滾落。初代先祖數次強行掙脫氣場牽製,想要親自俯衝追擊,每一次發力都被天外古魂強勢攔回,隻能眼睜睜看著程禦抱著沈辭一步步逼近深淵出口,心底暴怒卻無可奈何。
“你逃得脫深淵,逃不脫天地封鎖!”初代先祖陰冷怒喝,聲音裹挾戾氣傳遍百裡山道,“本座早已提前封禁深淵外圍百裡所有地界,所有交通要道、山間隘口全部佈設高階暗宗絕殺困陣,伏兵層層疊疊把守!你們就算衝出深淵,也半步走不到祖祠,今日獻祭大局,無人能改!”
程禦全程充耳不聞,不被對方攻心話術擾亂心神,不懼怕前路封鎖險境,隻顧埋頭穩步趕路,腳下節奏一刻不停。絕境之中,唯有往前死拚,纔有一線生機。
連續百息浴血不休、咬牙狂奔過後,眼前視野豁然開闊,徹底踏出深淵千年封禁地界,穩穩站在外側荒涼山道之上。迎麵吹來一陣山間冷風,短暫隔絕深淵濃稠陰冷戾氣,胸口憋悶感稍稍緩解片刻。
可下一秒,程禦心底瞬間沉入穀底,渾身神經驟然緊繃。
視線所及之處,正如初代先祖所言,深淵外圍百裡所有要道、盤山隘口、必經小路,全部被暗宗死士重兵層層封鎖。黑色戰旗迎風獵獵作響,連片劇毒攔截網橫跨山道半空,地麵密密麻麻佈滿泛著冷光的絕殺符文陣法,提前封死所有可行路線。
一眼望去,外圍黑衣死士人數遠超深淵內部,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重兵壓境,銅牆鐵壁一般,水潑不進。
後方高空,初代先祖掙脫牽製的陰冷氣息快速逼近,最多數十息便能親自俯衝追殺而至。
前路,百裡絕殺陣法攔路,重兵死士合圍,無任何繞行突破口。
懷中,沈辭深度昏迷不醒,體表體溫持續走低,呼吸愈發微弱脆弱,隨時可能生機潰散。
自身,重傷疊加劇毒,體力瀕臨徹底枯竭,視線頻繁發黑,已然抵達身體承受極限。
雙重極致絕境,再度當頭碾壓而來,無路可退,無處可逃。
程禦停下狂奔腳步,扶著岩壁快速喘息兩口粗氣,強壓下心慌疲憊,抬眼快速掃視整片外圍封鎖陣型,大腦飛速運轉,精準排查陣型薄弱點位,盤算唯一破陣突圍的可行機會。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的生死關頭,懷中始終一動不動、深度昏迷的沈辭,指尖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縷純凈溫潤、不帶半點邪力的微弱本命靈力,悄然從沈辭掌心緩緩溢位,順著兩人貼合的衣衫紋路,無聲無息纏繞上程禦脖頸那枚早已黯淡無光的古樸玉佩之上。
原本徹底沉寂、毫無靈力波動的老舊玉佩,表層緩緩亮起一縷若隱若現、肉眼勉強可辨的神秘微光。
這一縷微光來路詭異,不沾染先祖氣息,不裹挾古魂威壓,不摻雜暗宗邪力,超脫所有人認知,暗藏未知隱秘力量。
程禦敏銳瞬間捕捉到脖頸處微弱溫熱異動,心頭猛然一動,眼底閃過一絲驚詫,隨即燃起微弱希望。
昏迷中的沈辭,竟在無意識之間,調動本命靈力,喚醒了玉佩最後的隱秘潛能?
這一縷突如其來的神秘微光,能不能衝破前方百裡銅牆鐵壁般的絕殺封鎖陣法?
而身後不遠處,初代先祖冰冷刺骨的殺伐氣息,已經近在咫尺,下一秒便要親臨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