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依舊氣派,朱紅的大門緊閉,銅環上落著一層薄灰,往日裏程家老宅的森嚴氣派蕩然無存,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連風刮過屋簷的聲響都帶著刺骨的陰冷。
門內隱約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程坤提前安插進來的邪修,守在庭院各處,像蟄伏的毒蛇,隻等兩人踏入便立刻發難。
程禦將沈辭往身後又帶了半步,掌心的金光凝在指尖,後背的灼傷被風一吹,疼得他脊背繃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偏頭看向沈辭,視線掃過對方蒼白的側臉,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開口。
“等下我沖前麵破局,你跟在我身後三步內,別離開我的視線。”
沈辭沒應聲,隻是攥緊了掌心的骨印,指尖的金光微微跳動。他抬眼看向程禦,對方下頜線綳得極緊,脖頸處的青筋隱約凸起,顯然是在強撐著傷勢,可看向他的眼神,依舊穩得像山,沒有半分慌亂。
這份毫無保留的護持,像一股熱流砸在沈辭心口,壓得他鼻尖發酸,卻又逼著自己瞬間冷靜下來。他不能再讓程禦為自己拚命,守印人的宿命,該由他自己扛。
程禦見他點頭,不再多言,抬腳猛地踹向朱紅大門。
“哐當——”
厚重的木門應聲炸開,木屑飛濺,門內的邪修瞬間被驚動,數道黑影從廊下、假山後竄出,周身裹著濃稠的黑氣,手持淬了毒的短刃,直撲兩人而來。
“動手!”
邪修領頭的人低吼一聲,十幾道黑影瞬間合圍,將庭院的路堵得嚴嚴實實,黑氣瀰漫開來,與山林裡的咒源氣息連成一片,整個老宅都被籠罩在陰森的邪氣裡。
程禦往前一步,周身金光驟然炸開,哪怕神魂耗損嚴重,血脈之力依舊霸道。他拳頭裹挾著金光,徑直砸向最前排的邪修,拳風淩厲,直接砸在對方胸口,那邪修連慘叫都沒發出,便被金光震碎了周身黑氣,倒飛出去撞在石柱上,沒了氣息。
可邪修人數太多,悍不畏死的撲上來,短刃劃破空氣,直刺程禦周身要害。程禦側身避開,胳膊卻被短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刺眼的紅。
“程禦!”
沈辭心頭一緊,掌心骨印猛地亮起,金色的光紋順著指尖蔓延,化作數道細鏈,瞬間纏住撲向程禦後背的兩名邪修。細鏈收緊,黑氣被金光灼燒,那兩名邪修疼得渾身抽搐,直接癱倒在地。
他操控著骨印金光,不斷牽製圍上來的邪修,守印人的神識徹底覺醒,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黑氣的動向,可神魂的刺痛卻越來越劇烈,每一次催動力量,都像是有針在紮他的識海,眼前陣陣發黑,腳步都有些虛浮。
程禦瞥見他發白的臉色,心頭一沉,出手愈發狠戾,金光凝聚在腿上,橫掃而出,直接撂倒一片邪修。他快步退到沈辭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半護在懷裏,避開迎麵劈來的短刃。
“別硬撐,我能搞定。”
程禦的聲音壓得很低,呼吸帶著幾分急促,後背的灼傷被動作扯得崩開,黑血混著鮮紅的血珠往下淌,黏膩的觸感浸透衣衫,可他攬著沈辭腰的手,卻穩得紋絲不動。
沈辭靠在他懷裏,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胸腔的起伏,還有源源不斷渡過來的溫和金光,緩解著他神魂的劇痛。他抬眼,撞程式禦染著血絲的眼眸,兩人目光相撞,無需多言,便懂了彼此的心意。
一個拚盡一切護他周全,一個拚盡所有不願拖累。
絕境之中,這份默契與羈絆,成了兩人唯一的支撐。
兩人背靠背站定,程禦正麵硬抗所有邪修的攻擊,金光縱橫,每一擊都精準致命;沈辭在後方操控骨印,金光細鏈如同活物,纏住邪修,瓦解黑氣,配合得天衣無縫。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庭院裏的邪修便倒了大半,剩下的幾人見勢不妙,想要逃竄,卻被程禦甩出的金光鎖鏈纏住,瞬間沒了氣息。
青石板上躺滿了屍體,黑氣漸漸消散,隻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和邪氣,瀰漫在老宅庭院裏。
程禦鬆了口氣,攬著沈辭的手微微收緊,腳步踉蹌了一下,顯然是傷勢過重,體力透支到了極限。他靠在廊柱上,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跡,看向書房的方向,眼神凝重。
“程坤應該已經在書房了,我們快走。”
沈辭扶著他的胳膊,指尖觸到他滾燙的傷口,心疼得指尖發顫,卻也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他點頭,扶著程禦,快步穿過庭院,朝著程家老宅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黑白交織的光芒,還有程坤癲狂的笑聲,隔著門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陽玉!我終於拿到陽玉了!”
兩人對視一眼,猛地推開書房門。
書房內一片狼藉,書架倒了一地,暗格被強行撬開,程坤站在書桌前,一手攥著墨色的陰玉,一手拿著溫潤潔白的陽玉,臉上滿是瘋狂的笑意,五官都扭曲了,哪裏還有半分蟄伏百年的城府。
他看到兩人衝進來,非但不慌,反而舉著手裏的兩塊玉佩,得意地大笑。
“你們終究還是來晚了!雙玉都在我手裏,從今往後,咒源聽我號令,沈家的守印宿命,程家的掌權之位,全都是我的!”
沈辭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枚陽玉上,玉身溫潤,刻著和骨印同源的紋路,正是父親拚死守護的沈家陽玉。掌心的骨印劇烈震顫,像是遇到了久違的同伴,金光瘋狂跳動,想要與陽玉呼應。
程禦臉色驟沉,周身金光再次凝聚,想要衝上去奪玉,卻被程坤搶先一步。
程坤將陰陽玉緩緩靠攏,墨色與白色的光芒瞬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團,一股狂暴的力量從雙玉中爆發出來,直衝屋頂,直接掀飛了書房的瓦片。
本以為這股力量會壓製咒源,可下一秒,異變陡生。
雙玉合一的力量非但沒有鎮壓地底的咒源,反而像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封印的枷鎖!
地底傳來震耳欲聾的嘶吼,整個程家老宅都開始劇烈震顫,地麵裂開巨大的縫隙,濃稠的黑霧從縫隙中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書房,甚至蔓延至整座老宅。
黑霧中,那道佈滿血絲的巨大黑眸徹底睜開,龐大的黑影從地底緩緩爬起,遮天蔽日,恐怖的威壓席捲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咒源,徹底破封了!
程坤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瞳孔驟縮,看著眼前翻天覆地的變化,整個人都懵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雙玉合一的力量根本不受他掌控,反而在瘋狂抽取他的修為,陰玉的反噬之力暴漲,順著經脈席捲全身,黑血從他的七竅湧出,渾身的骨頭都在發出碎裂的聲響。
他這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咒源耍了!
所謂的雙玉掌控咒源,根本就是騙局!陰陽玉合一,不是壓製咒源,而是助咒源徹底破封!而他,不過是咒源用來破封的棋子,是獻祭的養料!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程坤嘶吼著,想要鬆開手裏的陰陽玉,可雙玉卻像長在了他手上一般,死死黏著他,不斷抽取他的生機,他渾身抽搐著,癱倒在地,徹底淪為了咒源的傀儡,再也沒有半分反抗之力。
沈辭和程禦的臉色瞬間慘白到了極致,看著眼前徹底失控的局麵,心底一片冰涼。
父親留下的遺言是雙玉合一斷咒源,可如今雙玉合一,卻成了咒源破封的推手,所有的佈局,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就在這時,沈辭掌心的骨印突然劇烈震顫,裂痕再次瘋狂擴大,暗紅的光芒取代了金光,咒源的巨大黑影緩緩轉過頭,那道佈滿血絲的黑眸,死死鎖定在沈辭身上。
一股充滿惡意與貪婪的意念,直接炸開在兩人的識海,震得兩人頭疼欲裂。
【守印人……百年了,終於等到你。】
【陰陽玉為引,骨印為媒,你的神魂,纔是我徹底掙脫封印,主宰世間的最終祭品!】
黑影伸出巨大的黑霧手掌,遮天蔽日,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沈辭狠狠抓來。手掌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書房的傢具瞬間化為飛灰,恐怖的吸力將沈辭牢牢鎖定,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程禦瞳孔驟縮,想都沒想,縱身擋在沈辭身前,周身金光暴漲到極致,想要用自己的血脈之力,抗下這致命一擊。
可陰陽玉合一的力量與咒源的黑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無形的禁錮,瞬間鎖住了程禦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黑霧手掌越來越近,朝著沈辭的頭頂落下。
“沈辭!躲開!”
程禦嘶吼著,雙目赤紅,渾身的經脈都在暴漲,拚命想要掙脫禁錮,可越是掙紮,禁錮就越緊,金光一點點被黑氣侵蝕,身上的傷口崩裂得更嚴重,鮮血染紅了衣衫,模樣慘烈至極。
沈辭看著擋在自己身前,被禁錮住卻依舊拚命護著他的程禦,眼眶瞬間泛紅,神魂的劇痛與心口的疼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顫抖。
他想推開程禦,想自己扛下這一切,可身體卻被咒源的吸力牢牢鎖住,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黑霧手掌即將觸碰到沈辭頭頂的瞬間,掌心的骨印裂痕徹底崩開,一道完整的記憶,從骨印中湧入沈辭的識海,那是父親沈守義藏在骨印裡,從未說出口的終極秘密。
原來,所謂的雙玉合一斷咒源,本就是半真半假的謊言。
沈家守印人的宿命,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犧牲。
想要徹底鎮壓徹底破封的咒源,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讓守印人主動獻祭自身神魂,以神魂為火,以骨印為爐,以陰陽玉為引,將咒源徹底焚燒殆盡。
而代價,是沈辭的神魂徹底湮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這個真相,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沈辭的心臟。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黑霧手掌,又看向被禁錮住,雙目赤紅、滿眼絕望的程禦,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程禦看到他的笑容,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捲全身,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
“沈辭!你要做什麼!別衝動!”
沈辭沒有回應他,隻是緩緩抬起手,掌心崩裂的骨印對準了咒源的黑影,眼中最後一絲光芒,落在了程禦的身上。
他用唇語,輕輕說了三個字。
“別難過。”
下一秒,沈辭周身爆發出刺眼的金光,他主動引動了骨印的全部力量,就要獻祭自己的神魂!
可就在金光即將徹底爆發的瞬間,程禦被禁錮的身體突然炸開一道血色金光,那是他燃燒了自身血脈本源,強行掙脫了禁錮!
而癱倒在地的程坤,卻突然抬起頭,七竅流血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手裏的陰陽玉,突然朝著沈辭的骨印飛了過去!
咒源的黑影發出憤怒的嘶吼,顯然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數,而沈辭獻祭神魂的動作,也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打斷!
更可怕的是,骨印與陰陽玉觸碰的瞬間,沈辭的識海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一道不屬於他,卻與他血脈相連的陌生聲音,緩緩響起。
【吾兒,守印人從來不是祭品,而是……咒源的容器。】
沈辭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而咒源的黑影,已經再次朝著他撲了過來,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僅僅是他的神魂,還有他體內,藏著的終極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