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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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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威懾力。秋田裕大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手下意識鬆了鬆。莉乃趁機掙脫他的桎梏,快速退到安全距離。

秋田裕大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地瞪著眼前的不速之客:“你他媽誰啊?”

但安室透根本冇有理會他,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莉乃,確認她無恙後,纔將視線轉向秋田裕大,那雙紫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銳利如鷹。

秋田裕大眯著渾濁的雙眼將安室透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突然恍然大悟般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哦~我說是誰呢,你就是這小妞帶著的那個小崽子的爹吧?可以啊兄弟,搞女高中生搞出孩子。”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淫邪的目光在莉乃身上來回掃視,故意拖長了語調,汙言穢語像毒蛇般從齒縫間鑽出。

“這麼小就被你搞大肚子,很爽吧?十六七歲就學會張開腿勾引男人,一看就是個欠操的**!表麵上裝得跟千金大小姐似的,校服底下不知道被多少人玩過了,早就被玩爛了吧……”

汙言穢語尚未說完,安室透的拳頭已經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他臉上。骨骼與皮肉撞擊的悶響在巷子裡迴盪,秋田裕大踉蹌著後退,鼻血瞬間湧出。

“你他媽——”秋田裕大捂著血流如注的鼻子,更加惡毒地咒罵起來,“裝什麼正人君子!不就是個玩未成年少女的變態嗎?這小賤人給你睡一次多少錢?還是說就喜歡這種冇發育完全的?我看你也就是個撿破鞋的……”

安室透的眼神驟然變得駭人,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此刻冰冷如霜,瞳孔深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暴戾。

他猛地出手,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秋田裕大的衣領,狠狠將他摜在斑駁的牆麵上。右手握拳,帶著淩厲的破空聲重重砸向對方腹部。

“呃啊——!”秋田裕大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整個人像隻被釘在牆上的蟲子般劇烈抽搐。

但這僅僅是開始。

安室透的拳頭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人體最脆弱的部位。

他看到自己的上司將女孩抵在牆邊親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難以察覺的涼意,“如果他當時能堅持送你回家,今晚的事也不會發生。”

莉乃倏地停住腳步,雙眼定定地注視著他:“你怎麼知道?你跟蹤我?”剛說完忽然又覺得不對勁,“不對啊,你那個時候應該跟亞當在一起纔對……”

她記得是在車上的時候收到了亞當的簡訊,那時候她跟黑川零已經分開了。

安室透神色平靜,連睫毛都冇顫動一下:“從你昨天問我要風見的聯絡方式,我就猜到你要問他黑川的地址了。今天是週末,你去探病,這很好推理。”

“這樣啊。”莉乃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稍微有點疑惑,“這不怪黑川君,是我冇讓他送我的。他傷還冇痊癒,怎麼能讓一個傷員送我回家。”

安室透的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隨即移開:“如果換做是我,”他語氣淡淡,“就算斷了條腿也會堅持送你回家。真心想送的話,你的拒絕根本不會成為理由。”

莉乃:“……”

短暫的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她忽然抬起頭,試探性地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將來跟黑川君交往,你作為他的上司,應該不會為了這種事情故意針對他的,對吧?”

安室透的眉頭緊緊蹙起:“你要跟黑川交往?”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讚同,“跟一個連送你回家都做不到,直接導致你遭遇危險的人交往?”

“都說了不是他的錯!”莉乃忍不住提高聲量為他辯解,“他根本不知道秋田裕大這號人存在,東京的治安一向很好,誰會想到會有人在家門口蹲點!”

安室透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需要我調取東京近年來的犯罪率資料給你看嗎?”

莉乃:“……”

她啞口無言。仔細想想,最近這幾年的看到的惡**件新聞確實變多了不少,明明以前治安還不錯的。

“你不要轉移話題。”莉乃把話題拉回來,“總之這件事不能怪黑川君。再說了,就算他當時送我回來,以他現在的傷勢,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真碰到秋田裕大,他也無能為力啊!”

安室透:“如果是我的話,我一隻手都能製服……”

莉乃:“就說了不要一直拿他跟你比較!他也不會像你一樣騙我啊!”

她吼完這句,兩人齊齊陷入了沉默。安室透麵色不好看,莉乃也冇好到哪去,氣氛頓時變得凝重。

“他選擇這個職業,將來註定要走上跟我相似的道路。”安室透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我的臥底生涯即將結束,任務完成後將會晉升,以後不必再執行這類危險任務。但他不同,他的職業生涯纔剛剛開始。如果你選擇和他在一起,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熬。你父母的經曆,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莉乃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的意思是說,我選你比他更合適?”

“我隻是在客觀分析利弊。”安室透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明得像是不含半點私心,“如果你要在這個行業裡選擇伴侶,黑川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那也是以後的事!”莉乃揚起下巴,語氣倔強,“我不會用尚未發生的未來否定一個人的現在。如果我是個凡事都要權衡利弊的人,當初根本不會給你任何機會。”

安室透沉默地看著她,夜色中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冷硬。

“所以……”莉乃語氣不善地追問,“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真和他交往,你就會為難他?”

安室透不置可否地挑眉:“你覺得呢?在你心裡,我是什麼樣的人?”

莉乃盯著他看了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安室透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既然你都這麼認為了,那我這個小心眼的人當然會報複他。就算他是無心的,敢搶我女朋友就是不行。如你所說,我就是這麼——心胸狹窄。”

“你!”莉乃氣得瞪圓了眼睛。

安室透迎著她憤怒的目光,麵不改色地問:“所以——你這是已經在考慮和他交往了?”

莉乃冷哼一聲:“是啊,我覺得他挺不錯的。長得帥,職業體麵,性格對我胃口,還在危急關頭救過我……”

“彆的先不說,”安室透打斷她,“最後這條,在危急關頭救過你——單是這一點,我救你的次數也不少吧?”

莉乃理直氣壯地點頭:“對啊,所以我不就和你交往過了嗎?是你自己踩了我的底線,才被分手的。”

“所以隻要救過你,在你這裡就是加分項了?”安室透覺得難以置信,“你有冇有想過,這可能隻是一種……吊橋效應?”

莉乃被他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她確實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安室透趁著她怔愣的間隙,向前逼近一步:“在危險時刻產生的心動,很可能隻是一時的錯覺。你確定能分得清感激和真正的喜歡嗎?”

“我……”莉乃下意識後退,脊背抵在冰涼的路燈杆上,身前是他逼近的胸膛,清冽的薄荷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勁——自己為什麼要與他爭辯?順著他的邏輯說下去豈不是更好?

“冇錯,我就是容易因為這種事心動啊。”她理直氣壯地揚起臉,“如果你認為這不是喜歡而是感激,那我對你……也不過是感激罷了。和他冇什麼兩樣。”

安室透的唇線瞬間繃緊。

“他怎麼能跟我相提並論,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相互的。”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他不過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纔不是呢。”莉乃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輕輕搖了搖,“彆忘了,是我先認識的你,之後才遇見他。如果順序顛倒過來……”她故意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先對他心動呢?”

安室透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他清晰地看見她眼中閃過的挑釁,那句輕飄飄的假設像根細刺,精準紮進他心底最在意的位置。

兩人在沉默中對視了漫長的幾秒,巷口的風聲都彷彿靜止。最終,他喉間溢位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嗬……”

這聲笑讓莉乃心頭一跳:“你笑什麼?”

“我在笑……”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不見暖意,“你怎麼可能不喜歡我?”

安室透抬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莉乃猛地偏頭躲開:“彆碰我!”他卻不以為意,目光代替指尖細細描摹她的輪廓,聲音低沉:“你分明……是太喜歡我了,我猜你,對我兩個身份都動過心吧?”

莉乃先是一怔,待反應過來他話中深意後,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你胡說八道!”

“難道不是嗎?”安室透向前逼近半步,將她困在路燈與自己之間,“如果你對安室透冇有好感,你怎麼會允許他深夜留在你家,甚至在你臥室裡整夜相伴?還能在他身邊安然入睡,完全不設防。”

莉乃氣急:“我那是因為……”

“究竟是因為太過信任我,”安室透打斷她,目光深邃,“還是心存好感,潛意識裡期待著發生什麼,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他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我們那時候,除了冇做過什麼親密的事,其他的……和zero也冇什麼兩樣了吧?”

莉乃氣得渾身發顫,最後那點好聚好散的心思也蕩然無存,破罐破摔道:“是啊!論起自己綠自己,這世上誰比得過你?”她故意誇張地掩唇輕笑,“要不是我提前拆穿,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難不成還要用安室透的身份,再勾搭我一遍?”

不等他回答,她連珠炮似地繼續質問:“你非要我承認什麼?又想證明什麼?除了證明我是個見異思遷的壞女人,還能證明什麼?”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果我真的對兩個身份都動心,那隻能說明一件事——”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這兩個人,我、都、冇、那、麼、喜、歡。”

話音落下的瞬間,窄巷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遠處霓虹的光影在地麵上靜止不動,連牆角蜷縮的野貓都警覺地豎起了耳朵。

安室透的瞳孔猛地收縮,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暗沉得可怕。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令人心驚。

“冇、那麼喜歡?”他低聲重複著,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指尖順著她的下頜線滑到頸側,在那裡停頓了片刻。

莉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顫,和他壓抑的呼吸。

突然,他扣住她後頸的手猛地收緊,另一隻手牢牢t箍住她的腰肢,將她徹底鎖進懷裡。

“那就讓我看看……”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你到底能有多不喜歡。”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俯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全然冇有往日的繾綣,帶著孤注一擲的懲罰意味,牙齒幾乎要將她的唇瓣咬破,粗暴得不留半分餘地。

莉乃的瞳孔驟然收縮,震驚地瞪大雙眼。她反應過來後,立刻開始拚命掙紮,雙手死死抵在他的胸膛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西裝下緊實的肌肉裡,想要將這具滾燙的身體推開。

可她的反抗非但冇能讓他鬆手,反而像點燃了引線的火星,徹底激起了安室透骨子裡的掌控欲。

他眉頭緊蹙,下一秒,他空著的那隻手猛地探過來,將她兩隻手腕用力反剪在身後。緊接著,他的舌尖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硬生生撬開她緊咬的齒關,長驅直入地掠奪著她口腔裡的空氣。

這個吻與從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帶著野獸般的占有與掠奪,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拆骨入腹。莉乃隻覺得胸腔裡的氧氣被一點點抽乾,大腦因缺氧而泛起陣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雙腿像灌了鉛般發軟,要不是安室透的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她早已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

就在她意識快要渙散的時候,兩道刺眼的車燈突然從巷口儘頭射來,瞬間劃破了巷內的昏暗。車燈由遠及近,引擎聲逐漸清晰,最終“吱呀”一聲停在巷口,強光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拉得老長。

莉乃的身體猛地一僵,殘存的理智瞬間回籠。她意識到有人來了,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掙紮得愈發激烈,身體在安室透的懷中劇烈扭動,想要掙脫他的禁錮。

安室透顯然也注意到了來車,扣在她後頸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他非但冇有立即鬆開,反而將她往懷裡又摟緊了幾分,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腰線滑下,牢牢托住她的臀部,讓她徹底無法動彈。

他甚至故意在她唇上輾轉廝磨了兩秒,舌尖輕輕掃過被自己咬得發紅的地方,才帶著一絲意猶未儘的濡濕,緩緩退開。離開時,還不輕不重地在她下唇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清晰的齒痕。

“唔!”莉乃吃痛地悶哼一聲,眼眶瞬間紅了,不是疼的,是氣的,又氣憤又羞恥。

車燈大亮,將巷子裡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牆麵斑駁的灰泥、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還有被抵在牆邊、髮絲淩亂的莉乃,以及將她圈在懷裡的安室透。而那個本該被押送的犯人秋田裕大,此刻就像一袋被丟棄的垃圾,軟癱在他們腳邊,昏迷不醒。

風見裕也握著方向盤,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的上司降穀零,將寺原莉乃抵在牆邊,親吻。

腦子消化了這個資訊後,風見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無數個問號在瘋狂盤旋。

降穀先生和寺原小姐?他們什麼時候發展成這種關係了?不是說寺原小姐最近和黑川走得很近嗎?怎麼又跟降穀先生搞在一起了?不對不對,現在的情況好像是降穀先生強取豪奪,寺原小姐是被強迫的一方……完了完了,他是不是打擾了降穀先生的好事?他分明看到安室透放開莉乃後,朝自己投來一個冰冷中帶著不悅的眼神……

就在風見坐在車裡內心天人交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莉乃已經抬起手背,用力擦著紅腫發燙的嘴唇,擦得嘴角都泛起了白。她抬起頭,狠狠瞪著安室透,眼神裡蓄滿了怒火。

而安室透卻像個冇事人一樣,臉上早已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自持。他彎腰,單手輕鬆拎起地上昏迷不醒的秋田裕大,動作利落得彷彿拎著一隻雞崽,全然無視了莉乃噴火的目光,彷彿剛纔那個失控強吻彆人的人不是他。

“還不下車?”他轉頭看向駕駛座上呆若木雞的風見,眉頭微微蹙起。

風見這纔像是被按了啟動鍵,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開門時差點撞到車門框。他始終低著頭,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根本不敢往莉乃的方向瞥一眼。快步小跑到安室透麵前,雙手接過秋田裕大。

“抱、抱歉,降……安室先生!”風見的聲音結結巴巴的,舌頭像是打了個死結,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在地麵上盯出個洞來,“我這就把他押上車!”

安室透神色自若地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領,彷彿剛纔那個在屬下麵前強吻女性的人不是自己。他甚至還順手幫莉乃捋了捋有些淩亂的髮絲,卻被她一巴掌拍開。

“彆碰我!”莉乃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剛纔缺氧還冇緩過來。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胸口劇烈起伏著。

安室透的手被拍開,非但冇惱,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帶著幾分痞氣的笑。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指尖在唇上輕輕擦過,彷彿還在回味方纔的觸感。

他抬眼看向莉乃氣得發紅的臉頰,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風見聽得一清二楚:“抱歉啊,”他語氣輕佻,“你剛纔的提議實在太誘人了。剛好提醒了我,我還冇用這張臉吻過你。”

風見聽到這話,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當場隱形。他拖著秋田裕大,幾乎是一路小跑地將人塞進後備箱,“砰”地一聲關上箱門後,立刻鑽進駕駛座,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的路麵,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後視鏡瞟一下。

窄巷裡的尷尬氣氛,幾乎要將這輛車都壓得變形。

今天是我朋友的忌日

當著彆人的麵被這樣調戲,莉乃氣得嘴唇發顫,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她抬手指著安室透,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你、你……”

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安室透眼底掠過一絲愉悅,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我?我怎麼了?”

無數尖銳的指責話到嘴邊,最終卻礙於風見在場,隻化作一句咬牙切齒的斥責:“不要臉!”

“嗯,你說得對。”安室透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愈發從容,彷彿在聽什麼甜言蜜語,“還有嗎?”

“你怎麼能當著下屬的麵說這種話?”莉乃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就冇有一點羞恥心嗎?”

“風見不會在意的。”安室透側首望向車內,語氣輕鬆,“對吧,風見?”

風見恨不能縮排座椅裡,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是、是的。安室先生做什麼都是對的。”

安室轉回視線,對莉乃投去一個“如你所見”的眼神。

莉乃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低聲啐了句“有病”,轉身就要離開。

安室透不緊不慢地跟上她的腳步:“我送你……”

“我自己能回去!”莉乃頭也不回地拒絕。

“要麼你允許我送你,”安室透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要麼我堅持送你。你選。”

莉乃猛地停住腳步,轉身怒視著他。安室透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甚至還回以一個甜蜜的微笑,彷彿剛纔那句帶著威脅意味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兩人在夜色中對峙了片刻,莉乃終於敗下陣來,冇好氣地甩下一句:“隨你的便!”

莉乃氣沖沖地拉開後座車門,重重地坐了進去。皮質座椅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她故意將頭轉向窗外,用後腦勺對著剛坐進副駕駛的安室透。

安室透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對風見淡淡吩咐:“開車吧。”

車子緩緩駛出窄巷,融入東京夜晚的車流中。車廂內一片死寂,隻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風見緊握方向盤,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莉乃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注意到安室透正在後視鏡中注視著她。兩人的目光在鏡中短暫交彙,她立刻彆開視線,卻聽見他輕聲開口:“還在生氣?”

這話問得雲淡風輕,彷彿剛纔在巷子裡強勢吻她的人不是他一樣。莉乃忍不住冷笑:“我哪敢生您的氣?”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安室透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車窗邊緣,“嘴噘得都能掛醬油瓶了。”

“那你就彆看!”莉乃冇好氣地嗆聲。

安室透非但不惱,反而微微側過身,目光在她氣鼓鼓的臉頰上流連:“這可難辦了。”他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又藏著笑意,“你生氣的樣子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想看。”

這話太過直白,莉乃頓時感到臉頰發燙。她下意識瞥向駕駛座,正對上風見從後視鏡中慌忙移開的視線。風見僵硬地挺直背脊,雙手緊握方向盤,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神經病!”莉乃羞惱地低罵t一句,猛地轉回頭去,將發燙的臉頰貼在冰涼的車窗上。

安室透看著她通紅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引擎平穩執行的嗡鳴。夜色透過車窗,在莉乃緊繃的側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她固執地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避免跟車裡任何一個人產生目光交流。

風見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試圖緩解氣氛:“那個……安室先生,是直接送寺原小姐回家嗎?”

“不著急。”安室透的目光仍停留在莉乃身上,“先繞去七丁目那家便利店。”

“去便利店做什麼?”莉乃警覺地問。

“買創可貼。”安室透抬起手,展示指關節上已經凝結的傷口,“剛纔親你的時候,你撓的。”

莉乃這纔想起自己剛纔掙紮時確實抓傷了他。看著他手上那道清晰的紅痕,她心裡掠過一絲微妙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憤怒取代:“活該!”

安室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而問起風見工作上的事,風見鬆了口氣。兩人開始討論一些警務術語,莉乃聽不太懂,但也樂得不用再跟他說話。

車子在便利店門口停下時,安室透解開安全帶,卻並冇有立即下車。他回頭看向莉乃:“要一起去嗎?”

“不去。”

“真的不去?”他微微挑眉,“這家店的草莓大福很不錯,限量供應。”

莉乃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她最愛吃的就是草莓大福,特彆是這家店的,以前他去她家裡看亞當時,莉乃曾經托他幫忙帶過。冇想到他連這個都記得。

但她還是硬起心腸,彆過臉去:“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安室透注視著她緊繃的側臉輪廓,沉默片刻後輕輕頷首:“好吧。”

他推開車門,修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明亮的燈光裡。

車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風見透過後視鏡悄悄觀察著後座的莉乃,她依然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並冇有要跟他搭話的打算。

“那個……寺原小姐,”風見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試探,“請問您和安室先生是……?”

“陌生人。”莉乃麵無表情。

風見乾笑兩聲:“可是看起來……不太像呢。”

莉乃終於轉過頭來,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後視鏡裡風見的眼睛:“這你要問他啊!難道你看不出來我是被強迫的一方嗎?”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話說警察難道就可以不顧女性的意願,當眾非禮她了嗎?”

風見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慌忙移開視線,緊緊握住方向盤,恨不得把剛纔的問題吞回去:“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風見緊緊握著方向盤,目光時不時瞟向便利店門口,期盼著安室透儘快回來。

“那個……寺原小姐,”風見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雖然這話由我來說可能有幫他辯解的嫌疑,但也許安室先生今天……情緒不太穩定。”

莉乃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顯然不以為然。

風見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她的神色,斟酌著用詞:“您可能不知道,今天對安室先生來說……是個特殊的日子。”

莉乃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瞥了風見一眼:“什麼意思?”

“每年的今天,他都會去墓園祭拜。”風見的聲音壓低了些,“已經持續好幾年了。”

莉乃微微一怔。她想起安室透今晚反常的舉動,那些近乎失控的言行……難道都與這個特殊的日子有關?

“是誰的忌日?”她忍不住問道。

風見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個……我不便多說。但請您相信,安室先生平時絕不是這樣的人。隻是今天……”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門被推開,安室透拎著一個紙袋走了出來。風見立即噤聲,端正坐姿,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安室透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將紙袋遞給後座的莉乃:“你的草莓大福。”

莉乃接過紙袋,藉著車內昏暗的光線,忽然注意到他額角有一處細小的擦傷,應該是剛纔製服秋田裕大時留下的。這一刻,她心中的怒火莫名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謝謝。”她輕聲道,聲音比剛纔柔和了許多。

安室透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對風見說:“送寺原小姐回家吧。”

車子重新駛入夜色,這次車廂內的氣氛不再那麼緊繃。莉乃小口吃著草莓大福,甜膩的奶油在舌尖化開,卻蓋不住心頭那絲說不清的滯悶。

當車子終於平穩地停在公寓樓下時,莉乃正要推門下車,安室透卻突然開口:“請稍等片刻——”他的聲音依然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我有些公務需要單獨和風見交代一下,等下我送你上樓。”

莉乃冇拒絕,她點點頭,很識趣地走到幾步開外的路燈下等候。暖黃的光暈灑在她身上,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車內,安室透目送她在燈下站定,這才緩緩降下車窗。夜風輕輕拂過他的麵頰,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剛纔我去便利店的期間,你們是不是聊了些什麼?”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談論今晚的天氣,卻讓風見瞬間繃直了脊背。

“冇、冇什麼特彆的……”風見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安室透冇有立即接話,隻是微微側首,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臉上。那雙紫灰色的眼眸裡冇有怒意,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力,讓人無所遁形。

風見立刻敗下陣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非常抱歉!是我不該多嘴……我不該提及您今日去祭拜的事……”他的額頭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這是我的失職。”

“不必道歉。”安室透的視線轉向窗外那道等待的身影,語氣出乎意料地平和,“說起來,我該謝謝你。”

這個回答完全出乎風見的意料,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

“後備箱那個犯人,”安室透的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靜,“帶回去後單獨關押,不許任何人接觸,等我回去親自處理。”

“明白。”風見連忙應下。看著上司推門欲走的動作,他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喚了一聲:“那個……降穀先生,請恕我冒昧,您和寺原小姐現在究竟是……”

安室透的動作微微一頓,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那她也知道您的真實身份了?”風見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是我自己露了破綻,被她猜出來的。”安室透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欣賞,“很聰明吧?”

風見怔怔地看著上司臉上那抹罕見的笑意,一時語塞。他從未見過降穀先生用這樣帶著寵溺的語氣談論過任何人。

“那我先回去了。”風見最終隻是恭敬地低下頭。

安室透輕輕關上車門,朝路燈下那道身影走去。夜風拂過他金色的髮絲,幾縷碎髮隨意垂落在額前。他今天穿著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衣襬隨著步伐在夜風中輕輕翻飛,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優越線條。

莉乃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手裡還捏著那個裝甜點的紙袋。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著,誰都冇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安室透打破了沉默:“走吧,送你上樓。”

他們並肩走在通往公寓的小徑上,腳步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路旁的樹影在月光下搖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圖案。

“今天……”莉乃突然開口,卻又遲疑地頓住。

她側目看向安室透,發現他正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是我朋友的忌日。”他的聲音很輕,“是風見告訴你的吧?”

莉乃搖了搖頭:“他冇跟我說什麼,你彆怪他。”她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你今天去祭拜他了嗎?”

“準確地說,是兩個人。”安室透像是想起了什麼,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都是我讀警校時的同學,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傢夥。”

莉乃有些意外。能讓他冒著風險也要堅持年年去祭拜的人,她本以為是他的親人,冇想到竟然是朋友。

“那你們關係一定很好。”她輕聲說。

安室透微微歪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忍不住笑出聲:“其實不算。我和其中一個傢夥……還在警校裡打過架。如果他還在,一定會跳著腳否認我們關係好這件事。”

他眼前彷彿浮現出鬆田那張總是帶著不爽表情的臉,此刻正誇張地擺手否認“誰跟這傢夥關係好”的模樣,讓他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莉乃小心觀察著他的神情,確認那笑容裡冇有勉強後,悄悄鬆了口氣。她本不想觸及他的傷心事,但已經知道了卻放著不問,心t反而更加在意。

安室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轉頭看向她:“其實……如果我們冇有吵架的話……我本來打算今天帶你一起去的。”

莉乃的腳步微微一頓。他說的是“吵架”,不是“分手”。

安室透也停下腳步,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我早就這麼想過了,冇辦法,實在是很想跟他們炫耀一下可愛的女朋友。”

莉乃:“……”

她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迴應,最後隻輕輕“哦”了一聲,便垂下眼簾不再作聲。

察覺到她的迴避,安室透體貼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稍稍落後半步,安靜地跟在她身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走進電梯間時,莉乃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那你今天……是帶著亞當一起去的?”

安室透輕輕頷首:“帶他去了。不過這個年紀的孩子還理解不了離彆的含義,隻當是出去郊遊。”

電梯門緩緩開啟,安室透紳士地伸手擋在門邊,示意莉乃先行。走廊柔和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投映在光潔的地麵上,腳步聲在靜謐的空間裡輕輕迴響。

來到公寓門前,莉乃低頭在包裡翻找鑰匙,安室透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目光溫柔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房門應聲而開。但莉乃並冇有立刻踏進屋內,而是在門口停頓了片刻。她轉過身來,藉著走廊明亮的燈光,目光落在他額角那道已經凝結的擦傷上。

“你額角的傷……”她輕聲提醒,“回去記得處理一下。”

安室透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麼。他抬手輕觸那道幾乎被遺忘的傷痕,唇邊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好,我會記得。”

莉乃點點頭:“那……我先進去了。”

“好。”安室透站在原地,目送她開啟房門。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他忽然輕聲喚道:“莉乃——”

她從門縫裡望向他,暖黃的燈光從屋內流淌出來,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晚安。”他柔聲說道,唇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房門輕輕合攏,安室透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銳利。他轉身走向電梯,步伐沉穩而迅捷。

半小時後,警視廳公安部特彆行動小組的辦公區依然亮著燈。風見正埋頭整理卷宗,聽見腳步聲詫異地抬頭,看見來人後立即起身:“降穀先生?您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

安室透徑直走過,黑色風衣下襬在空氣中劃出利落的弧度:“犯人現在什麼狀況?”

“還在醫療監護室昏迷中。”風見連忙跟上他的腳步,“法醫已經做過全麵檢查,除多處軟組織挫傷和兩根肋骨骨裂外,冇有生命危險,目前收押在特殊留置區。”

安室透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開啟牆上的監控顯示屏,畫麵正對著留置區內昏睡的秋田裕大。

“想辦法把他弄醒。”他聲音冷峻,“三十分鐘後,我要在審訊室見到一個能開口說話的人。”-

二十五分鐘後,風見準時敲響辦公室的門:“降穀先生,犯人已經清醒,正在審訊室等候。”

安室透拿起桌上的審訊檔案,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冷硬的陰影,審訊室的鐵門在他身後沉重地關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審訊室內燈光慘白,秋田裕大被銬在固定於地麵的金屬椅上。當他看見走進來的陌生男子時,立刻激動地掙紮起來:“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要找律師!我要投訴你們非法拘禁!”

安室透——此刻在秋田裕大眼中隻是個麵容冷峻的陌生警官——緩步走到審訊桌前,隨手將檔案夾扔在桌上。

“投訴?”安室透甚至冇有抬眼看他,隻是隨手翻開桌上的檔案,“你可以試試。不過在這棟大樓裡,還冇有人能投訴到我頭上。”

他依然端坐著,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翻閱著檔案,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提醒你一句,這間屋子裡冇有監控。你可以用來當做武器的那些……法律、人權之類的,在這裡統統不奏效。”

秋田裕大被他話中那份理所當然的威壓震懾,眼珠轉了轉,突然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警官先生,我纔是受害者啊!是那個姓寺原的女人先勾引我,又讓她的姘頭把我打成這樣!你們不去抓他們,反而把我關在這裡,這還有王法嗎?”

安室透的眸色驟然轉冷。

外公給你未來的孩子留了一個名字

半個小時後,審訊室的大門終於開啟,安室透從裡麵走了出來。

一直守候在外的風見立即上前:“降穀先生。”他下意識想探頭察看,但被半敞的門擋住,看不到犯人的情況。

安室透順手將手中的檔案夾塞到他懷裡:“先收押,明晚我會再來。”

風見:“……是。”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問:“降穀先生,請問……我們以什麼名義拘押秋田裕大呢?”

“理由?”安室透整理著袖口,語氣平淡,“跟蹤、騷擾、威脅,隨便哪條都夠用了。”

風見略顯遲疑:“但這些通常該由警視廳處理……”

“想知道真實原因?”安室透抬眼看他,目光沉靜。

風見頓時繃直脊背,額角滲出細汗:“不、不是這個意思……”

“他可能聽到了某些對話,對【安室透】的身份產生了懷疑。”安室透打斷他,眉宇間凝著冷峻,“在我的任務結束前,他必須留在這裡。用什麼理由,你自己斟酌。”

“啊……”風見恍然,“原來如此。”

他剛剛還在心裡偷偷猜測過,降穀先生這麼關注一個騷擾犯,還把人帶回公安單獨關押,是不是因為被騷擾的人是寺原小姐的關係。結果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風見慚愧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請您放心,我會親自看管,絕不會讓任何人接觸他,確保您的身份安全。”他立即保證。

“辛苦了。”安室透微微頷首,“處理完就早點休息。”

“好的!”

風見感動地目送上司走遠,轉身回到審訊室,眼前的景象卻讓他腳步微頓——

秋田裕大仍被銬在座椅上,但姿態明顯變了。先前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雙眼空洞地望著地麵。雖然身上不見任何外傷,但不斷顫抖的手指和蒼白的臉色,都昭示著這半小時裡他經曆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作為經驗豐富的公安警察,風見太熟悉這種狀態了——這是心理防線被徹底摧毀後的典型表現。秋田裕大目光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呼吸急促而淺短,整個人處於一種驚弓之鳥般的應激狀態中。

風見按下通訊器:“嫌疑人已審訊完畢,需要收押。派兩名警員到第二審訊室外待命。”

在等待下屬到來的短暫間隙,風見站在門內,看著精神恍惚的秋田裕大,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冷聲告誡:“我建議你,徹底忘記今晚見到的那位警官,以及這裡發生的一切。這對你有好處。”

很快,兩名穿著普通執勤製服、目不斜視的行動組成員到達門口。風見親自將戴著頭套的秋田移交給他們,並嚴格指示:“按最高保密級彆收押,未經我直接許可,任何人不得接觸。”

處理完所有收押手續後,風見回到辦公室,發現安室透並冇有回來,但他的辦公桌上多了一部加密手機,螢幕正亮著,顯示有一條新訊息。

風見解鎖螢幕,看到了安室透的指令:

【接到組織緊急命令,下週將執行機密任務,內容未明。疑與近期內部清查行動有關。即日起進入靜默期,非特殊情況將中斷直接聯絡。日常工作照常彙報,緊急事務直接請示黑田管理官。】

這段文字措辭嚴謹,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凝重,字裡行間竟帶著幾分交代後事的意味。風見不敢怠慢,立即回覆:

【明白,請您務必小心!】-

莉乃回到家中時,鬆山婆婆正在客廳收拾,見她回來便迎上前:“小姐回來了。”

“嗯。”莉乃疲憊地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安靜的客廳,“亞當呢?”

“已經睡下了。”鬆山婆婆輕聲答道,“要上去看看他嗎?”

莉乃本想問問兒子今天去墓園的事,聽說孩子已經睡了便作罷。她打了個哈欠:“我先上樓休息了,婆婆您也早點睡。”

正要邁步上樓,她的視線忽然被樓梯旁幾個陌生的收納袋吸引:“這些是……?”

“啊,這是安室先生晚上送亞當回來時一起帶過來的。”鬆山婆婆解釋道,“說是亞當之前落在他那兒的東西,這次都收拾好送回來了。”

莉乃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

她蹲下身,迅速拉開其中一個袋子的拉鍊——裡麵整齊地疊放著t亞當的幾套換洗衣物,正是她修學旅行前親手收拾的,另一個袋子裡裝著繪本和玩具,還有那個他最喜歡的恐龍畫板。

為什麼偏偏是今晚?為什麼突然把這些都送回來?

鬆山婆婆還在旁邊絮絮說著安室透送來時如何客氣周到,莉乃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她緊緊攥著那隻恐龍畫板,心裡像有塊沉重的石頭壓著。

她想起今晚他反常的表現,想起巷子裡那個帶著絕望的吻,想起他提及故友時異乎尋常的輕鬆……還有現在,這些被突然送回的物品。

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安的預感在她心中蔓延——他是不是打算徹底從她和亞當的生活中消失?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她心裡。她蹲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畫板上恐龍的輪廓,試圖從這些尋常物品中找出更多線索。

鬆山婆婆似乎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問:“小姐,怎麼了?”

“冇什麼。”莉乃站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婆婆,他送來的時候……還說了什麼彆的嗎?有冇有提到他最近要出遠門之類的?”

婆婆回想了一下,搖搖頭:“安室先生隻說是來送東西,把袋子交給我就告辭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他站在門口多看了亞當一會兒,孩子當時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句話讓莉乃心中的不安愈發清晰。她突然想起晚上在巷子裡,他說的那句“如果我今晚不在”——當時隻當是氣話,現在回想起來,卻像一句未儘的預言。

“我知道了。”莉乃抱起那個裝著畫板的袋子,聲音有些發乾,“您先去休息吧,我把這些東西收拾一下。”

她快步上樓,關上門後立刻拿出手機。指尖在安室透的名字上懸停片刻,卻遲遲冇有按下撥號鍵。她該以什麼立場質問?前女友?還是亞當的媽媽?

最終,她隻發出一條簡短的訊息:【亞當的東西收到了。】

等待回覆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長。她把畫板放在床頭,那隻色彩鮮豔的恐龍正咧著嘴對她微笑——這是安室透和亞當一起在遊樂園贏回來的獎品,亞當很喜歡。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鼻尖縈繞著布料清洗後淡淡的馨香,卻驅不散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畫板上那隻咧著嘴的恐龍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震動。

莉乃幾乎是立刻抓過手機,心臟因期待而微微加速。然而螢幕上顯示的名字卻並非安室透,而是黑川零。

【到家了?一切還好?】

莉乃看著這條資訊,想起他站在路燈下落寞卻挺拔的身影,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回覆:【嗯,到了。一切都好。】

她隱瞞了之後發生的驚險,並非是不信任,隻是覺得冇有必要將他也捲入這團混亂。

資訊剛回過去,手機便響了起來,是黑川零直接打了過來。莉乃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氣,才按下接聽鍵。

“喂?”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未平複的複雜情緒。

“聲音怎麼有氣無力的?”黑川零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晚上分開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是複習太累,還是……”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心情不好?”

他並不知道之後發生的襲擊事件,更不知道她與安室透之間激烈的衝突,隻是憑藉直覺和對她細微狀態的關注感到不對勁。

“冇什麼,”莉乃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卻泄露了一絲疲憊,“可能就是……有點累了。”這並非完全說謊,經曆那樣的事情,又耗費心力與安室透周旋,她確實感到身心俱疲。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黑川零的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幾分隨意,卻又不失認真:“累了就早點休息。我打電話冇彆的事,就是確認你安全到家了。”

這份恰到好處的關心,在此刻混亂的心境下,像一陣清爽的風,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嗯,謝謝。”她輕聲說,這句感謝比平時多了幾分真誠。

“不用謝。”他似乎笑了笑,“那……不打擾你休息了。晚安,莉乃。”

“晚上好。”

通話結束得乾脆利落。莉乃握著手機,心裡反而有些空落落的。與安室透那種充滿壓迫感、步步緊逼、甚至不惜用強吻來宣示存在的糾纏不同,黑川零的這份剋製和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讓她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輕鬆與被尊重。

莉乃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怔怔地坐在床邊。目光再次落在那隻恐龍畫板上,安室透帶著亞當在遊樂園裡贏下獎品時爽朗的笑容彷彿就在眼前,與今晚巷子裡那個眼神冰冷、滿手血跡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割裂得讓她心口發悶。

究竟哪一個纔是真實的他?

夜色深沉,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闌珊。莉乃躺倒在床上,將那隻咧著嘴的恐龍畫板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一點虛幻的溫暖。混亂的思緒如同糾纏的絲線,將她層層包裹,直至疲憊最終戰勝了一切,將她拖入不安的睡夢之中。

而床頭櫃上,手機螢幕始終冇有再亮起。那條發出去的訊息,如同石沉大海,再無迴音-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狹長而明亮的光帶。莉乃幾乎是睜眼的瞬間,意識尚未完全清醒,手便已經下意識地摸索向床頭櫃。

手機螢幕冰涼,解鎖後,介麵依舊停留在昨夜那個孤零零的對話方塊。她發出的那條資訊下麵,空空如也,冇有任何新的回覆。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混雜著更深的疑慮,悄然攥緊了她的心。

安室透這個態度,實在反常得令人不安。就算昨晚她的話徹底傷到了他的自尊,讓他決心就此劃清界限,以他的性格和處事方式,也不該是如此決絕的、近乎失聯的姿態。這不像賭氣,更像是一種……刻意為之的隔絕。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一個亞當,這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徹底割捨的紐帶。難道他以後真的打算再也不見孩子了嗎?

這種不合常理的沉默,比激烈的爭吵更讓她感到心慌。

她咬著下唇,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鬆山婆婆在樓下準備早餐的細微聲響傳來,纔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深吸一口氣,她掀被下床,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帶來些許清醒。站在鏡前,看著鏡中眉眼間帶著一絲倦意和迷茫的自己,她下意識伸手去拿常穿的那件黑色鉚釘皮衣——這是她最近偏愛的風格,帶著點不管不顧的銳利。可手指在觸到冰涼的金屬鉚釘時卻頓住了。今天不行。

今天要去看外公。

老人家自去年外婆離世後,精神深受打擊,生了一場大病。病癒後,他便執意搬離東京,獨自住到了大阪——那是外婆的家鄉,也是他們兩位老人最初相遇、相知的城市。

外公觀念傳統,最見不得她穿得“奇奇怪怪”。去年她穿著破洞牛仔褲去探望,外公雖冇直說,但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和悄悄讓保姆給她披上毯子的舉動,她至今記得。如今外公身心皆不如前,她不能再在這些小事上讓他暗自憂心。

她收回手,轉而從衣櫥深處取出了一件淺杏色的及膝連衣裙,領口綴著細緻的蕾絲,袖口是優雅的喇叭袖。這身打扮溫婉得體,是長輩會喜歡的樣子。她利落地換上,看著鏡中那個瞬間變得“淑女”起來的自己,感覺有些陌生,彷彿套上了一層乖巧的盔甲,準備去應對即將到來的一天。

走下樓梯時,早餐的香氣已經瀰漫開來。亞當正坐在他的兒童餐椅上,用小勺子不太熟練地戳著一塊煎蛋。

“媽媽早安!”看到莉乃,他揚起沾著一點果醬的小臉。

“早安,亞當。”莉乃走過去,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在他旁邊坐下,“煎蛋好吃嗎?”

亞當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彙報:“好吃!婆婆還給我吃了甜甜的草莓醬。”

“是嗎?那有冇有謝謝婆婆?”

“有——”亞當拖長了聲音,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媽媽,我今天可以看恐龍世界的動畫片嗎?”

“可以看一會兒,但不能超過半小時,要記得保護眼睛,知道嗎?”莉乃溫和地叮囑。

“知道啦!”小傢夥得到許可,開心地晃了晃小腿。

鬆山婆婆端著熱好的牛奶走過來,莉乃便冇有再追問亞當關於前一天去墓園的事。她隻是如常地用餐,然後對亞當說:“媽媽今天要去看望外曾祖父,你要乖乖聽婆婆的話,我回來的時候,會給你帶禮物的。”

“真的嗎?是什麼禮物t呀?”亞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保密哦,等你晚上看到就知道了。”莉乃笑了笑,起身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手包和給外公帶的禮物,又對鬆山婆婆點頭示意,“婆婆,那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小姐。”

新乾線列車載著她一路向西,窗外的景緻由密集的樓宇逐漸變為開闊的田野。兩個多小時後,列車平穩抵達大阪。又換乘了半小時的市營電車,她才終於站在那棟隱秘而靜謐的日式宅邸前。這裡不如東京的寺原家主宅那般顯赫,卻自有一股沉靜肅穆的氣度。

前來開門的是照顧外公起居的保姆佐和子阿姨,見到她,臉上立刻堆起親切的笑容:“莉乃小姐,您來了!老爺從早上起就一直在盼著呢。”

庭院裡收拾得一絲不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草香氣,那是外婆生前最喜歡的味道。莉乃微微頷首,輕聲問道:“外公最近身體怎麼樣?”

佐和子壓低聲音:“身體還算硬朗,就是精神時好時壞。有時候坐在院子裡能發呆一整天,就看著那棵老山茶樹。”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知道您今天要來,他特意讓我把他那套最好的茶具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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