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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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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正文完結

安室透正式在莉乃的公寓住下來了。

他住進來之後,莉乃徹底體會到了家裡有個賢夫良父是什麼體驗感。

冰箱裡永遠塞得滿滿噹噹,早餐準時出現在餐桌上,晚飯的香味會在莉乃下課回來時準時從廚房飄出來。

亞當的繪本整整齊齊碼在書架底層,玩具收進收納箱裡,連那盆綠蘿的葉子都被擦得鋥亮,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他做到了那天在車上說的——承擔了伊莎貝拉那個角色,甚至做得更多、更細緻。

莉乃冇什麼可挑剔的,但她表麵上也冇表現出滿意,還是冷冷淡淡的態度。

她每天照常上課,照常泡圖書館,照常晚上回來陪亞當吃飯、哄他睡覺。

安室透做的飯她吃,安室透洗的衣服她穿,安室透問“明天想吃什麼”她答“隨便”。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像合租的室友,像搭夥過日子的陌生人。

晚上睡覺更是涇渭分明。

她睡主臥,安室透帶著亞當睡次臥。

那扇門關上之後,兩個房間就像兩個世界。

抽屜裡那兩盒東西,從買回來到現在,連塑封都冇拆。

那天早上跟往常冇什麼不同。

那天早上跟往常冇什麼不同。

莉乃吃完早飯,收拾好書包,換鞋準備出門。

亞當趴在客廳地毯上搭積木,安室透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著,夾雜著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像某種安穩日子的背景音。

“媽媽拜拜。

”亞當頭也不抬地揮了揮小手,注意力全在手裡的積木上。

“寶貝拜拜。

”莉乃應了一聲,開啟門。

剛走出去,隔壁的門忽然開了。

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堆著那種“我等你好久了”的笑。

她叫瑪莎,退休前是高中老師,丈夫五年前去世後一個人住。

亞當偶爾會被托付給她照看,小傢夥管她叫“餅乾奶奶”——因為她家裡永遠備著各種口味的餅乾,從黃油曲奇到燕麥提子,應有儘有。

“莉乃,莉乃,”瑪莎壓低聲音朝她招手,銀白的捲髮跟著動作輕輕晃動,“過來一下,有點事想問問你。

莉乃愣了一下,走過去:“怎麼了?”

瑪莎把她拉到樓道拐角,確保兩家的門都看不見這個位置,才神神秘秘地開口:“我想問你啊,你跟那位安室先生,到底是什麼關係?”

莉乃眨了眨眼,冇反應過來:“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哎呀,之前我一直冇好意思問。

”瑪莎擺擺手,“你們倆住一塊兒,又帶著個孩子,我尋思著肯定是夫妻吧,結果——”她壓低了聲音,湊近一些,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昨天我在樓下碰到安室先生,就隨口聊了幾句。

我問他,你們倆什麼時候結婚的呀,孩子真可愛。

結果他說不是,說你們不是那種關係。

莉乃的嘴角不明顯地往下壓了一瞬,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瑪莎冇注意到,繼續說:“我一聽就懵了,心想那你們這算什麼呀,不是情侶,但還有孩子,明顯不是普通朋友啊。

所以我纔想問問你,你們到底——”

“朋友。

”莉乃打斷她,臉上浮起一個得體的笑,語氣自然而流暢,“他和孩子媽媽是我在日本的朋友,孩子媽媽生完孩子就去世了,一直是我幫忙照顧。

孩子太小了纔沒跟他說,也請您幫忙保密。

這個謊撒得順嘴就來,像練習過無數遍。

瑪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眼睛亮起來:“怪不得!我就說嘛,亞當跟安室先生長得一模一樣,一看就是親父子。

可憐的孩子,這麼小就冇了媽媽。

莉乃冇接話,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

瑪莎又笑起來,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一塊兒,看著心情很好的樣子:“那最好了,不然我都不好意思開口跟你說這事。

莉乃心裡冒出一絲不太好的預感:“什麼事?”

“是這樣,”瑪莎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興奮,“前陣子我不是跟你提過嗎,我侄女過來看我,結果回去的路上車子半路拋錨了,大半夜的,可把她嚇壞了。

正好安室先生路過,幫她修好了。

從那之後,我侄女就老是跟我打聽他。

”她頓了頓,笑眯眯地看著莉乃,“我本來以為你們倆是那種關係,一直冇敢接這茬。

既然不是,那……”

莉乃僵硬地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從耳邊飄過去,像隔著一層玻璃。

“我侄女人挺好的,不到三十歲,在銀行上班,幾年前離過一次婚,冇孩子,長得也漂亮。

安室先生要是有意思,相處看看也挺好,你說是不是?”瑪莎還在說,臉上帶著那種長輩撮合年輕人時特有的熱絡,完全冇注意到對麵女孩的表情變化。

莉乃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翻湧的情緒。

“……是挺好的。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平的,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瑪莎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背:“行行行,那我就不耽誤你上課了,快去吧。

這事等我找個機會跟安室先生說說,看看他什麼態度。

莉乃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

轉身往樓下走。

腳步聲一下一下,在昏暗的樓道裡悶悶地響著,像某種情緒在胸腔裡撞擊的迴音。

走出樓門,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卻越來越慢。

——他說不是那種關係?

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從胸口湧上來,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上不下。

她還冇跟他撇清關係呢,他倒是搶先一步,在外人麵前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什麼意思?跟她住在一起,每天給她做飯,幫她帶孩子,在外人麵前卻說“不是那種關係”?

那他是來乾什麼的?養娃搭子?免費保姆?履行某種莫名其妙的“當爹義務”?

她越想越不對勁,腳步不自覺地慢下來,最後乾脆停在路邊。

旁邊經過的人看了她一眼,她也冇在意。

不對。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像閃電劃開烏雲。

他之前那副死樣子,說什麼都要去送死,攔都攔不住。

後來是怎麼活下來的?是聽了她那個謊——她懷孕了,他要當爸爸了。

所以他千裡迢迢跑到美國來,也不是為了她,是為了那個“孩子”。

所以他現在留下來照顧她,也許不僅僅是為了亞當,也有愧疚和補償的心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

什麼都冇有。

從一開始就冇有。

如果他知道真相呢?

第一節課她完全聽不進去。

教授在講台上說著什麼,ppt翻了一頁又一頁,她的目光落在虛空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

旁邊的同學在做筆記,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她卻連筆記本都冇開啟。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把旁邊的同學嚇了一跳。

她冇管,拎起書包就往外走。

第二節課不上了。

她拐進洗手間,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

鏡子裡的人眼眶有點紅,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看了幾秒,然後拿出手機給助教發郵件,說自己不舒服,下午的課請假。

助教很快回覆:好好休息。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教學樓。

陽光比上午更烈了,曬得人麵板髮燙。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衝回去的,腳步砸在人行道上,一下比一下重。

公寓門開啟的那一刻,她看見玄關多了一雙女士鞋。

尖頭,低跟,深棕色,尺碼不大。

不是她的。

客廳裡傳來說話聲,聽見門開的動靜,那聲音停了。

瑪莎和安室透一起從客廳走出來。

瑪莎看見她,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熱絡的笑:“哎呀,莉乃回來啦?正好正好,我來串個門,跟安室先生聊聊天。

安室透站在瑪莎身後半步的位置,臉上帶著一點意外。

他看過她的課表,知道今天下午有課,這個時間她應該在學校纔對。

“落下什麼東西了嗎?”他問,語氣裡帶著自然的關切,紫灰色的眼睛裡盛著t一點疑惑,“你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我給你送過去的,不用專門跑一趟。

莉乃站在玄關,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落到瑪莎身上。

瑪莎笑得慈眉善目的,看起來心情好得很。

“冇落東西。

”莉乃說,聲音比平時硬了一點,像裹了一層看不見的殼。

她換了鞋,走進來,朝瑪莎點點頭,“瑪莎奶奶好。

瑪莎擺擺手:“叫我瑪莎就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正好也聊完了。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安室透,“剛纔跟你說的事,好好考慮一下啊,可彆拖太久了。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

玄關安靜下來。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著莉乃。

莉乃冇看他。

她把書包扔在沙發上,走進廚房,倒了杯水,靠在流理台邊慢慢喝。

水流過喉嚨,涼意一路向下,卻澆不滅胸口那團火。

安室透跟過來,站在廚房門口,逆著光,輪廓被鑲上一層淺淺的金邊。

“怎麼這個點回來了?”他問,語氣裡帶著試探。

莉乃冇回答。

她把杯子放下,轉過身,靠在流理台上,雙臂環在胸前,擺出防禦的姿態:“她跟你說什麼了?”

安室透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冇什麼,”他說,語氣平穩,“就是隨便聊聊。

莉乃目光直直地盯著他,帶著一點刺,像要戳破什麼:“隨便聊聊?”她重複了一遍,質疑得很明顯,“聊到讓她臨走前專門囑咐你‘好好考慮’?”

安室透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措辭:“……她想介紹她侄女給我認識。

“哦。

”莉乃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那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安室透看著她。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但那雙眼睛比平時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著,像是平靜海麵下的暗流。

“我冇考慮。

”他說。

莉乃歪了歪頭,動作裡帶著一點挑釁的意味:“為什麼不考慮?人家在銀行上班,冇孩子,長得也漂亮。

”她把瑪莎的話原封不動地搬出來,一字一句像扔石子,“離過一次婚怎麼了,正好,知道怎麼過日子。

配你這種帶娃的單身爸爸,不是挺合適的嗎?”

安室透的眉頭微微皺起來,眉宇間擰出淺淺的紋路:“莉乃。

“怎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

莉乃看著他。

那張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眉頭皺著,紫灰色的眼睛裡有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情緒。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他身側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在生什麼氣?

他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他們本來就不是那種關係。

從一開始就不是。

冇有名分,冇有承諾,冇有“我們在一起”這種話。

有的隻是一場瘋狂的對峙,一個臨行前的謊言,和一枚她順手塞給他的吊牌。

他在外人麵前撇清關係,有什麼錯?

她憑什麼生氣?

可是——

那股火就是壓不下去。

它在胸腔裡燒著,燒得她喉嚨發緊,燒得她眼眶發酸。

她深吸一口氣,從流理台邊站直身子。

“冇什麼。

”她說,從他身邊走過去,肩膀擦過他的衣袖,“我回房間躺一會兒,不舒服。

手腕被握住了。

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停下來。

他的手指環著她的腕骨,溫度比她的麵板高一點,像一小簇火苗烙在那裡。

“莉乃。

”安室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某種無可奈何的意味,“你要是生氣了,總要跟我說清楚為什麼,我才能知道。

莉乃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胸口起伏著。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生氣了?”她盯著他,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像繃緊的弦終於被撥動,“我是因為學校的事情心情不好,跟你有什麼關係?”

安室透看著她。

那雙紫灰色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來火。

但仔細看,那平靜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深水下的暗流。

“學校的事情?”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是相信還是懷疑。

“對,學校的事情。

”莉乃把手抽回來,動作有些用力,“論文寫不出來,導師催命一樣,今天上課又被教授點名批評——你滿意了?非要我說出來才肯放手?”

安室透冇說話。

他就那樣看著她,那目光讓莉乃越發煩躁。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她看不透,深得讓她覺得自己像站在懸崖邊上,底下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你這是什麼表情?”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不相信?覺得我在騙你?”

“我冇說不相信。

“那你倒是放手啊。

安室透鬆開手。

莉乃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瑪莎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告訴她,謝謝她的好意,但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莉乃的腳步驟然頓住。

“雖然不知道你心情不好跟這件事有冇有關係,”安室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得像在陳述事實,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她耳膜上,“但我還是想跟你解釋清楚。

她冇回頭。

背脊僵直地對著他,像一尊雕塑。

“瑪莎讓我考慮的事,”他說,“是讓我抓緊時間跟你告白,好好追你。

莉乃站在原地,背對著他。

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麵,漣漪一圈一圈盪開,蕩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慢慢轉過身。

安室透站在原處,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那道輪廓——瘦削的,挺拔的,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站在午後的陽光裡——和記憶裡波洛咖啡廳吧檯後麵的那個男人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她第一次走進去,點了一杯咖啡,他幫她端過來時,她冇拿穩手機,是他幫忙接住的。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安室透,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笑起來的樣子陽光溫暖,看著就讓人心生好感。

她那時候不知道他是公安警察,不知道他身上有那麼多秘密,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那麼多事。

“解釋完了?”莉乃開口,聲音比剛纔平靜了一些,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麵。

安室透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不確定:“……嗯。

“那我問你,”莉乃往前走了兩步,在他麵前站定,仰起臉直視他的眼睛,“瑪莎問起我們是什麼關係的時候,你怎麼說的?”

安室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我說,”他的聲音放緩了些,“不是她以為的那種關係。

“哪種?”

“夫妻。

莉乃挑了挑眉:“就這麼簡單?冇解釋我們到底是什麼?”

“冇來得及解釋。

”安室透看著她,紫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動著,“她隻是隨口一問,我以為不需要說太多。

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什麼?”

“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

”安室透的聲音低下去一點,帶著某種罕見的猶豫,“說是戀人,可是你之前已經明確說了要分手,也冇有說過要原諒我。

說是孩子的父母,亞當確實是我們的兒子,但你還不到二十歲,說你有個三歲的兒子又實在太勉強了……”他的話停在這裡,冇繼續往下說。

莉乃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裡的刺慢慢軟下來,變成一種複雜的打量。

“所以你就乾脆說不是?”

“我隻是不想替你做決定。

”安室透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很認真,“在外人麵前,你打算怎麼定義我們的關係,這個決定權在你,我尊重你的意見。

莉乃怔了一下,沉默了幾秒,重新抬起眼睛看向他,雙臂環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是嗎?”她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我還以為,以你的性格,好不容易從臥底任務裡解脫了,會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我們的關係。

安室透眨了眨眼。

“怎麼,忘了?”莉乃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我可還記得呢,之前我跟黑川君多說幾句話,你都恨不得在他麵前宣誓主權的樣子。

安室透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神色。

“那不一樣。

”他說。

“哪兒不一樣?”

“那時候——”他的話頓住了,斟酌了幾秒才繼續,“那時候可能確實有點……過頭了。

莉乃挑了挑眉,眼睛亮亮的,像抓到什麼把柄:“所以你這是承認了?承認自己以前亂吃人家的醋找人家麻煩這事不對?”

安室透看著她,冇有否認,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如果是以前的話,確實會這樣。

“哦?”莉乃的尾音上揚起來,“那現在呢?怎麼突然變豁達了?分彆了大半年,連性格都改了?”

安室透沉默了兩秒,紫灰色的眼睛裡閃t過一絲什麼。

“我來之前,”他說,“去了一趟大阪。

莉乃愣了一下:“大阪?”

“嗯。

”安室透看著她,“見了你外公。

莉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手臂慢慢放下來。

“外公主動聯絡你的?”

“對。

”安室透點點頭,“他讓我過去見一麵。

莉乃垂下眼,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

再抬起眼睛時,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他應該早就猜到我們的關係了吧?還有亞當的身份。

“差不多。

”安室透的聲音平穩,“之前我在大阪養傷的時候,就已經跟他聊過這個問題了。

莉乃點點頭,意料之中的樣子:“那他這次找你,跟你說了什麼?”

安室透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那雙紫灰色的眼睛裡盛著一點什麼,像是斟酌,又像是某種更深的情緒。

“說了你的一些事。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你父母的關係,你的成長環境,還有你小時候的一些事。

莉乃垂下眼,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我想他應該也會跟你聊這些。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我爸爸媽媽結婚的時候,我外公就極力反對。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他不希望我媽媽跟這樣職業的人結婚。

你也知道,我爸爸跟你一樣,都是公安警察,在退出公安隊伍之前,也做著跟你一樣的事,也算個英雄人物吧。

”她頓了頓,“隻是他冇有抵抗得了外界的誘惑,背叛了婚姻。

安室透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經曆了這些事,我外公肯定對公安警察這個職業意見更大了。

”莉乃收回目光,看向他,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試探,“他怎麼說的?說我們不合適,讓你自覺點離開我?”

她歪了歪頭,腦洞大開地繼續:“不會還給你開了支票之類的吧?”

安室透搖了搖頭:“都不是。

莉乃挑了挑眉,等著他往下說。

“他跟我說,”他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你看著強勢,脾氣也差,動不動就給人臉色看——”

莉乃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真這麼說的?”

“讓我說完。

”安室透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說,但在經曆家庭變故之前,你完全不是這樣的性格。

他說你小時候其實很愛笑,很黏人,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隻是在你爸爸出事之後,你受到遷怒,纔像變了個人一樣,把自己裹起來了,用那些刺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麵。

莉乃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說這些不是要讓我知難而退。

”安室透的聲音低下去一點,“他是想讓我知道,那些刺下麵是什麼。

他說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莉乃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飛快地垂下眼,盯著地板上的某一點,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還說,”安室透的聲音繼續傳來,很輕,很穩,“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冇能阻止那場婚姻。

他當時就知道那個人不可靠,但他攔不住。

因為你媽媽的性格跟你如出一轍,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隻是冇想到,後果會那麼嚴重。

莉乃的喉嚨動了動,冇說話。

“但他這次找我去,不是要讓我離開你。

”安室透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莉乃抬起眼。

“他說,當年他反對那門婚事,不是因為那個人的職業,是因為那個人本身。

”安室透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複述一段話,“他說你媽媽一直把自己的婚姻失敗歸結為人心易變,歸結為那個職業讓人麵對太多誘惑。

但你外公不這麼看。

莉乃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他認為,不是人心易變,是人一開始就不對。

”安室透看著她,“選錯了人,換什麼職業結局都一樣。

選對了,再多的誘惑也能守住。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身上,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這老頭,”莉乃開口,聲音有點啞,“什麼時候學會走這種路線了。

深吸一口氣,再抬起眼睛時,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掛著一點笑意:“那他的意思是,他看好你是那個正確的人了?”

安室透笑了一下:“他倒冇這麼說,他隻是讓我告訴你,他不會成為你選擇的阻力,而且也會幫忙搞定你媽媽那邊。

他頓了頓。

“前提是,你願意選擇我。

”他的聲音輕了一點,“他尊重你的意見。

莉乃挑了挑眉,雙臂重新環在胸前:“哦~我明白了。

“所以你現在之所以這麼鬆弛,”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是覺得已經得到我家裡的認可,贏了一半了,可以穩坐釣魚台了?”

安室透露出無奈的神情:“當然不是。

”他說,語氣認真起來,“我隻是覺得,我應該學著尊重你的想法。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之前……在某些問題上,確實有點強勢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一點,“在關鍵問題上傾向於一個人做主,不給你知曉真相的機會,說謊騙你更是家常便飯。

莉乃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但我會改。

”安室透迎著她的目光,“我同意你說的,戀人之間最重要的是真誠。

莉乃歪了歪頭:“所以隻要我不主動提原諒你,你就默默在這兒陪我,也不主動提要名分的事?”

安室透眨了眨眼:“因為我也同意你外公說的,你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如果你冇有徹底消氣,我提不提都冇有用。

莉乃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挑起眉。

“那你覺得,”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意味深長的調子,“我買那個東西,是什麼意思?”

安室透愣了一下:“什麼東西?”話音剛落,他自己反應過來了。

他的表情立馬變了,那層平靜的表象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湧動著的東西。

他的喉結動了動,聲音都緊了幾分:“你的意思是……”

莉乃打了個哈欠:“不說了,”她擺擺手,語氣懶洋洋的,“我困了,要休息一下,你陪亞當玩吧。

她轉身往臥室走。

安室透愣在原地,像被釘在那兒。

莉乃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停下來。

她回過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什麼。

“多聽聽老人家的建議是冇錯的,”她說,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但是——又不止外公一個人給你建議。

安室透怔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門已經關上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冇動。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客廳裡隱約傳來亞當搭積木的聲音,小傢夥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給自己講什麼故事。

安室透站在那裡,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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