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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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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最後一絲理智也丟盔卸甲,將一切全然交予他

隨著話音落地,臥室裡的空氣登時變得格外曖昧,寂靜的房間裡隻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昏黃的燈光將彼此泛紅的臉頰映得愈發清晰。

安室透說完就有些後悔,她年紀還小,心思單純,或許對這些事隻停留在懵懂的認知裡,根本冇做好準備。

自己方纔竟被那點失控的**衝昏了頭,提出這樣唐突的提議,實在太過失禮。

可話已出口,再無收回的餘地。

他耳尖燙得幾乎要燃起來,指尖下意識地攥緊,視線死死釘在床沿的布料上,連餘光都不敢往她那邊瞥,生怕從她眼裡看到驚慌、抗拒,或是一絲一毫的厭惡。

莉乃愣了幾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後,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她當然知道“彆的方法”是指什麼,可是他們倆確立關係纔是前幾天的事,連牽手、親吻都還冇有習慣,怎麼一下就要到“那個”的地步了?這個進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可另一邊,又莫名藏著絲隱秘的期待。

她偷偷抬眼瞥了下安室透,見他眼神裡滿是剋製的溫柔,冇有半分強迫的意味,心頭那點慌亂又悄悄退了些。

仔細想想,相處時間的長短,好像也不能衡量感情的深淺。

她已經成年了,對他的心意是真的,剛纔那種難以言喻的難受也是真的……若是水到渠成,好像也冇什麼不妥。

可話雖如此,真要讓她點頭答應,那點少女的羞澀又翻湧上來,讓她怎麼也開不了口,隻能埋著頭,任由臉頰的熱度一路燒到脖頸。

見她不說話,安室透更顯無措,剛想開口說“當我冇說”,手腕卻被莉乃輕輕拉住。

他抬頭,撞進她泛著水光的眼睛裡,那裡麵有羞澀,有猶豫,卻冇有抗拒。

“……那行吧。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說完就猛地閉上眼,將臉埋進他的肩窩,像是做了天大的決定。

似是冇想到她會同意,安室透先是怔了下,待反應過來後,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的情緒漸漸沉澱為極致的溫柔。

他冇有立刻動作,隻是先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攬在懷裡,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緩解她的緊張:“彆怕,我會輕一點。

他的聲音帶著安撫的磁性,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讓她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

安室透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隨後一隻手緩緩下滑,隔著薄薄的睡裙,輕輕覆在她的腰側。

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慢慢試探著,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另一隻手則抬起,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

他的眼神深邃而專注,裡麵清晰地映著她泛紅的臉頰和緊閉的雙眼。

“看著我。

莉乃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撞進他溫柔的目光裡,臉頰更燙了,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他捏著下巴輕輕按住。

下一秒,他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

這次的吻冇有了先前的侵略性,隻剩下極致的溫柔與耐心,舌尖輕輕舔過她的唇瓣,像是在安撫她的羞澀。

與此同時,腰側的手慢慢下移,動作輕柔地探索著,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細密的戰栗感,讓莉乃的呼吸漸漸急促,身體也不由自主地軟下來,徹底靠在他懷裡。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襯衫,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他唇間的溫柔和掌心的觸感。

在眼前一陣強過一陣的白光中,她最後一絲理智也丟盔卸甲。

安室透始終掌控著節奏,密切留意著她的反應,隻要她有一絲猶豫,他便會立刻停下。

可莉乃隻是身體微微顫抖著,卻冇有絲毫抗拒,反而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靠得更近。

不知過了多久,她身體忽然繃緊,喉嚨裡溢位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隨即渾身一軟,徹底癱在他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麵色潮紅,眼底也泛著水光。

安室透緩緩停下動作,低頭看著懷裡渾身發軟的少女,眼底滿是疼惜。

他伸手輕輕拂開她汗濕的碎髮,指尖蹭過她滾燙的臉頰,聲音沙啞卻溫柔:“還好嗎?”

莉乃點點頭,將臉埋在他肩窩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漸漸平穩。

剛纔那股翻湧的熱潮徹底褪去,隻剩下脫力一般的空虛感。

她偷偷抬眼,打量著近在咫尺的安室透。

他的額角覆著一層細密的薄汗,喉結還在微微滾動,眼底的**未完全褪去,卻被主人極力壓抑住,放在她腰側的手都帶著幾分僵硬。

看著他這副明明自己也忍得難受,卻隻關心她的模樣,莉乃心頭一軟,聲音帶著點剛哭過的沙啞:“我……我冇事了。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蹭了蹭他襯衫上的褶皺,小聲問,“那你怎麼辦?”

安室透的動作明顯一頓,眼神閃過一絲詫異,像是冇料到她會這麼問。

他低頭看向她,見她眼底帶著純粹的關切,冇有絲毫忸怩或迴避,喉結又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我冇事。

“可是你……”莉乃咬了咬下唇,話到嘴邊又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隻能含糊地蹭了蹭他的肩窩,“你也很難受吧?”

安室透低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她泛紅的耳垂,力道溫柔得不像話:“知道心疼我了?”他冇正麵回答,隻是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攬在懷裡,手掌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摩挲,像是在自我安撫,又像是在哄她,“沒關係,我能忍住。

莉乃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比平時急促,抱著她的力氣也比平時大。

她心裡掠過一絲愧疚,又有些莫名的大膽,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蹭他的後背:“要不……我也幫你?”

安室透這次沉默了很久,直到莉乃以為他冇聽清,重複了一遍,他才緩慢地眨了眨眼:“不用。

“真的不用?”莉乃有點不死心,t下意識從他懷裡撐起身子,目光忍不住往下瞟去。

可還冇等看清什麼,就被安室透伸手輕輕按回懷裡,掌心覆在她的後背上,不讓她再亂看。

“真的不用。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堅定卻溫柔,“你剛緩過來,好好休息就好。

他說著,扶著她的肩,讓她慢慢躺倒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自己則起身,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眼神刻意避開她,語氣儘量保持平淡:“我去趟洗手間,你先睡。

莉乃躺在床上,看著他轉身走向洗手間的背影,能察覺到他步伐間的些許僵硬。

洗手間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視線,卻隱約能聽到他壓抑的輕喘聲,混著水流的聲響,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她攥了攥身下柔軟的床單,指尖微微泛白,心裡五味雜陳。

老實說,剛纔說出“幫他”的話,一半是愧疚,一半是一時衝動的大膽,真要付諸行動,她其實根本冇做好心理準備。

被他拒絕,心裡固然有些遺憾,可更多的,卻是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洗手間的門被輕輕拉開時,莉乃還冇睡著,隻是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聽到動靜便立刻側過頭看過去。

安室透身上的燥熱似乎褪去了些,隻是耳尖依舊泛著淡淡的紅,頭髮被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平添了幾分狼狽。

他剛走到床邊,莉乃冷不丁開口:“解決完了?”

這話一出,安室透的腳步頓住,臉頰剛下去的熱度又悄悄往上湧,眼神閃躲,含糊地“嗯”了一聲,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試圖轉移話題:“怎麼還冇睡?很晚了,快休息吧。

“我等你呀。

”莉乃眨了眨眼,冇打算就這麼放過他,語氣帶著點天真的好奇,還有絲不易察覺的調侃,“你進去好久呀,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

安室透的動作徹底僵住,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他怎麼也冇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隻能乾咳了一聲,眼神飄向窗外:“冇有,就是洗了把臉,緩了緩。

“哦?”莉乃拖長了語調,撐起上半身,手肘支在床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隻是洗臉要這麼久嗎?我看你剛纔好像很辛苦的樣子……”

“莉乃。

”安室透終於轉過頭,打斷了她的話,眼底帶著點無奈和尷尬,“這種事……不用討論得這麼詳細吧?”

他一本正經又尷尬窘迫的模樣,讓莉乃再也忍不住,肩膀一聳,無聲地笑倒在枕頭上。

她側躺著,臉頰埋在柔軟的枕芯裡,肩膀微微顫抖,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眼角都沁出了點淚花。

見安室透還維持著剛纔的姿勢,眼神飄向彆處,明顯是尷尬到了極點,她才清了清嗓子,收斂了笑意,語氣恢複了幾分認真:“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

莉乃攏了攏身上的被子:“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不用在這陪我。

安室透剛要開口說“我再陪你一會兒”,就被莉乃抬手打斷。

“真的不用,”她看著他,眼底帶著真切的感激,“快回去吧,今晚謝謝你特意過來陪我,我現在感覺好多了,一定能睡得安穩。

安室透猶豫了一下,想到亞當還被他留在家裡,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出來之前,他剛把兒子哄睡著,這趟過來耽擱的時間確實不短。

亞當雖然冇有起夜的習慣,但畢竟還是個不到三歲孩子,讓他獨自在家過夜,他始終有些不放心。

思忖片刻,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叮囑:“那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任何事,不管什麼時間,都直接聯絡我。

“知道啦。

”莉乃乖乖點頭,扯了扯被子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你路上也小心點。

”-

冷水嘩嘩從花灑噴出,澆在滾燙的麵板上,卻怎麼也驅散不了四肢百骸裡翻湧的灼熱。

安室透單手撐著冰冷的瓷磚,後背如同豹子一樣弓起。

額前的碎髮被水浸透,貼在額角,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滑過脖頸,落在鎖骨的凹陷處,再順著肌理往下,消失在水流裡。

他閉著眼,喉結不受控製地反覆滾動,腦海裡全是剛剛的場景——她泛紅的臉頰、柔軟的唇瓣,親吻時無措又沉溺的眼神。

剛剛在她家的浴室裡,他臉上還帶著易容的痕跡,也忌憚她在外麵,不敢過於放肆,直到回到自己的領地,纔敢露出本來麵目。

指尖彷彿還殘留著觸碰她時的柔軟,掌心似乎還能感受到她腰側細膩的肌膚,連呼吸裡都像還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順著血液蔓延開來,他抬手按住額角,指腹蹭過發燙的麵板,壓抑的輕喘被嘩嘩的水流聲掩蓋。

不知過了多久,緊繃的身體才漸漸鬆弛下來,胸腔裡的灼熱慢慢褪去,隻剩下一絲疲憊的釋然。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褪去大半,隻剩下些許狼狽。

抬手抹了把臉,將臉上的水漬與不易察覺的慌亂一同拭去,他撐著牆麵慢慢直起身,關掉了花灑。

浴室裡的水汽更濃了,模糊了鏡子,也掩蓋了剛纔所有的痕跡。

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才扯過毛巾,動作遲緩地擦拭著身體,試圖將那些翻湧的情緒連同身上的水漬一起,徹底清理乾淨。

關掉浴室的燈,安室透輕手輕腳地走到亞當的臥室門口,順著敞開的門縫往裡望。

小男孩側躺在床上,懷裡緊緊抱著他心愛的玩偶,呼吸均勻而綿長。

被子被他踹開了一角,露出一隻小腳丫。

他睡得那樣香甜,小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全然不知道,在他沉入夢鄉的這段時間裡,父親曾悄悄離開過家,又在夜色裡匆匆歸來,帶著一身未散的曖昧。

安室透目光落在亞當臉上,心思卻已飄到彆處。

今晚發生這種事,現在想想他其實是後悔的。

兩人的關係看似前進了一大步,但中途卻全是陷阱——將來冇準能把他埋了的那種。

莉乃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要是將來讓她知道跟她交往的公安警察就是咖啡店服務生安室透……恐怕會baozha。

他雖然有信心最終能賣慘裝可憐把女友哄好,但也不想給自己的感情道路增添波折。

得想個辦法才行。

第72章

懷疑身份

經過幾天的修整,莉乃又去醫院複查了一次,確認傷已經完全好利索了後,終於回去上學了。

同學們對她在京都酒店地下通道那段經曆充滿了好奇。

警方辦案的很多細節都處於保密狀態,大家無從得知,又冇辦法去問另一個當事人小野田——當然大家也見不到她,她還在休養中冇來上學——於是就隻能來問莉乃。

剛一進教室,莉乃就被同學們團團圍住。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熱情的樣子就像是在討論什麼超級熱門的話題。

“寺原同學,快給我們講講,那個凶手到底長什麼樣子啊?”一個女生急切地問道。

另一個男生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他為什麼要對小野田他們下手呢?”

同學們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向莉乃襲來,各種離奇的猜測也紛紛冒了出來。

有人猜他是被女人拋棄,心理變態,纔會對小野田情侶二人下手;也有人說他是潛伏在酒店地下通道裡的在逃通緝犯,小野田二人是因為意外看到了他的真實長相才被盯上……

莉乃被圍在中間,有些無奈地聽著他們的猜測。

她不禁感歎人類對於八卦的熱忱真是讓人歎爲觀止。

這才幾天的時間,關於凶手的猜測就已經衍生出這麼多版本了。

她當然不能把實情說出來,雖然她也不確定自己聽到的是不是全部真相。

“馬上要上課了,大家散了吧。

就在莉乃有些招架不住的時候,終於有人站出來幫她解圍了。

淺井楓抱著一摞作業本,腳步平穩地走過來。

他身形挺拔,額前碎髮垂落,側臉線條利落,走到人群外圍時,清冷的聲線不高不低地響起:“馬上要上課了,早讀課代表還冇收完作業,大家先回座位。

圍著莉乃的同學聞聲回頭,見是班長,紛紛收斂了好奇,三三兩兩地散開。

莉乃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淺井楓,彎了彎眼睛:“謝謝你啊,淺井同學。

淺井楓將作業本放在旁邊的課桌上,語氣溫和道:“不用謝,按紀律該提醒大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莉乃臉上,猶豫了幾秒,還是開口問,“寺原同學,之前在京都救你的那位公安警官,後來你們還有聯絡嗎?”

莉乃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下意識反問:“怎麼突然問這個?”t

“冇什麼,”淺井楓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探究,“之前去警局做補充筆錄時,偶然聽到辦案人員閒聊。

說那位警官身份挺特殊的,京都警方那邊都不太清楚他的具體職位,隻知道在公安係統裡許可權不低。

莉乃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勉強笑了笑:“我也不太瞭解,當時情況太亂了,隻記得他救了我之後,就交給其他警察處理了。

“是嗎?”淺井楓抬眼看向她,“可他們還說,那位警官是特意從東京趕去京都的。

而且救援的時候,對你的在意程度……比另外兩位當事人要多得多。

甚至另外兩位,最後是自己找到出路回來的,並不是被他直接救下的。

莉乃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放下筆,直視著淺井楓的眼睛,聲音也冷了幾分:“淺井同學,你到底想說什麼?”

淺井楓見她語氣冷下來,連忙擺了擺手:“你彆誤會,我冇有質問你的意思。

”他垂了垂眼,目光落在桌麵的課本上,聲音輕了幾分,“我就是覺得,如果你們之前確實不認識,那他那樣的態度……好像有點不太尋常。

畢竟以他的身份,本冇必要特意跑一趟,更冇必要對一個陌生受害者格外在意。

我隻是想提醒你,多留意些,冇有彆的意思。

莉乃抿了抿唇,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淺井楓看著她明顯不願多談的模樣,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沉默了幾秒,轉而提起另一件事,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其實還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這次修學旅行我是負責人,卻冇照顧好大家,讓你在京都遭遇這種事……我很抱歉。

莉乃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淺井楓難得露出點不自在的神色,摸了摸鼻子說:“大概也是因為愧疚,我纔會對跟你相關的事這麼草木皆兵,剛纔可能問得太急了。

再次跟你說聲抱歉,希望你彆覺得冒犯。

莉乃聽他這麼說,心裡的冷意漸漸散去。

她看著淺井楓眼底的歉意,想起之前修學旅行時,他確實一直很負責地協調各項事務,這次的事本就不是他能控製的。

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沒關係,淺井同學,這不是你的錯。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我並冇有生氣,隻是……這件事給我留下的陰影確實挺大的,現在一提起相關的事,心裡還是會有點不舒服,所以不太想多談。

希望你能理解。

淺井楓見她神色鬆動,便識趣地繞開了先前的話題,隨口聊了兩句學校裡的事,語氣輕鬆了不少。

直到上課鈴聲尖銳地響起,他才微微頷首,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在莉乃斜前方,坐姿依舊挺拔,脊背繃得筆直,像是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第一節課的國文老師抱著課本走進教室,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沙沙聲漸漸鋪滿課堂。

莉乃攤開課本,目光卻有些渙散,老師講的課文明明是她之前感興趣的內容,此刻卻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淺井楓方纔的話,像根細小的針,不斷戳著她心底那些被忽略的角落。

“他特意從東京趕去京都”“對你的在意程度不一般”……這些話與課堂的背景音漸漸剝離,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地下室裡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

當時她和zero在那間地下室裡遭遇黑袍男人時,他喊zero為【波本】,聽起來就是個代號,顯然他跟zero以前是認識的。

當時他說……是在她的通訊錄裡看到了zero的號碼,抱著試試的心態撥過去,冇想到他真的趕來了。

那時候她被恐懼攫取了全部心神,滿腦子都是能不能逃出去的恐懼,根本冇心思細想。

後來一連串的bang激a、baozha、受傷,更是讓她把這件事徹底拋在了腦後。

可現在冷靜下來細想,後背卻莫名泛起一層涼意。

那時候她的手機裡,可從來冇有存過zero的號碼,甚至連他這個人都還不熟悉,zero更不可能因為她被bang激a就放下東京的事務專程跑到京都去救她——她冇有自戀到以為自己的魅力大到讓這個冷靜理智的公安警察在第一次見麵後就對她情根深種。

那麼問題來了,黑袍男人到底是打的哪個號碼把人找來的?

是他用了彆的方式,但不想告訴zero,才故意編造了這個理由?還是……真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zero的號碼,留在了手機裡?

莉乃悄悄攥緊了筆,指腹抵著冰涼的筆桿,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校服口袋裡的手機,螢幕貼著掌心,卻讓她覺得陌生又不安。

如果黑袍男人說的是真的,那這個號碼是誰?zero其實有跟她認識的另外一個身份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她渾身一僵——zero的確在她麵前承認過,他那張臉是易容後的樣子。

當時她隻覺得是公安身份特殊,需要隱藏容貌,並冇多問,可現在再想,後背卻竄起一陣寒意。

如果他易容的不隻是臉,連身份都是偽裝的呢?如果他真實的身份,其實是她早就認識的某個人呢?

這個猜測太可怕了,讓她渾身都泛起涼意。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地下通道裡的更多細節。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很多事情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

在地下通道剛重逢時,zero對她的態度好得出奇,耐心又溫和,跟上次見麵時那種疏離冷淡、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模樣簡直天壤之彆。

更讓她在意的是,自己當時一時衝動向他示愛,他竟然那麼快就答應了,冇有絲毫猶豫,彷彿那不是需要斟酌的決定,而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可上次見麵時,他明明對她態度還很差,怎麼會突然轉變這麼大?是因為她遭遇了危險,讓他動了惻隱之心?還是……他跟她在這段時間中,還有彆的接觸?

粉筆灰落在課本上,形成細小的白色斑點,莉乃卻渾然不覺。

她的目光落在課本上“虛幻與真實”的批註上,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直活在一團模糊的霧裡。

而那個撥出去的號碼,或許就是解開這團霧的關鍵。

“寺原同學,”講台上傳來國文老師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這個問題你能說說自己的理解嗎?”

莉乃猛地回神,抬頭時正好對上全班同學的目光,臉頰微微發燙。

她慌忙站起身,目光慌亂地掃過課本,還是前桌悄悄指了指黑板上的題目,才勉強磕磕絆絆地答了出來。

坐下時,她能感覺到斜前方的淺井楓悄悄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卻冇有多問。

鈴聲再次響起時,莉乃才鬆了口氣,揉了揉發緊的太陽xue。

她拿出手機,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很久,點開與zero的聊天介麵。

對話方塊裡隻有寥寥幾句關於安全的叮囑,語氣平淡,卻又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可她看著那些文字,卻再也找不到之前的安心,隻覺得心裡亂糟糟的,像被揉成一團的紙,再也無法恢複之前的平整。

第73章

會麵

安室透把亞當送回莉乃那邊後,便恢複了正常的工作節奏。

這天早上,他照常來到波洛咖啡店,做營業前的準備,擦拭杯子的動作有條不紊,不多時,空氣中已經瀰漫開淡淡的咖啡香。

店門口突然傳來車輛熄火的聲響,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路邊。

副駕車門開啟,一名年輕男子走了下來,徑直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

此時店內隻有安室透一人,他轉過頭,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微笑:“不好意思,現在還不是營業時間……”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掃過對方筆挺的黑色西裝,還有臉上架著的墨鏡,陌生的麵孔毫無多餘表情,直覺告訴他,這人絕不是來喝咖啡的普通客人。

安室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心裡已隱隱猜到對方的身份,不動聲色地把話說完:“請您再等等,正式營業時間是早上九點。

“請問您是安室先生吧?”男子開口,語氣平直,聽不出情緒。

“我是。

”安室透頷首,語氣平靜,“請問您是?”

“我是寺原希子女士的助理。

”男子言簡意賅,“我想您應該清楚我為什麼前來,寺原女士想要跟您單獨談談。

安室透的目光瞥向窗外的黑色轎車。

現在才找來,倒是比他預想得要慢。

男子察覺到他的目光,補充道:“寺原女士不在車上,她在另一個地方等您,請您跟我走一趟。

安室透心中瞭然。

寺原希子來勢洶洶,態度又如此不客氣,想見他卻不肯親自出麵,反倒選在彆處等候,這伎倆再明顯不過。

她是想先在氣勢上壓他一t頭,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為後續的談判搶占有利形勢。

但他冇興趣陪她玩這場心理博弈,更不想順著她的節奏落入被動。

談話本就是無可避免的。

和莉乃的樂觀不同,他從一開始就清楚,以寺原希子的性格,絕不會放任女兒和一個身份不明的人走得太近。

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語氣平穩得聽不出情緒:“可以,但我需要等我的搭檔過來接班,請您在旁邊等一下。

男子皺了皺眉,思索片刻後問道:“需要多久?”

“這個我不確定。

”安室透淡淡迴應,“您要是著急,也可以下次再過來。

男子顯然聽出了他話裡的不悅,也明白再糾纏下去冇有意義。

他冇再多說,隻留下一句“我在車裡等您”便轉身推門出去了。

安室透看著緊閉的店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圍裙邊緣。

他很清楚,這場見麵不會輕鬆,寺原希子必然會提出苛刻的要求,甚至可能用強硬的手段逼他離開莉乃。

這對他來說是個機會。

他拿出手機,給小梓發了條訊息,告知對方他今天需要臨時替班,隨後便繼續整理著店內的桌椅,動作依舊有條不紊,連目光都冇朝外投去一個。

高山一平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目光緊緊鎖著店內忙碌的身影。

起初他隻當安室透是故作鎮定,想在氣勢上不輸陣。

可觀察了片刻,看他擦拭桌麵時的專注、擺放餐具時的規整,條理分明且從容不迫,完全冇有被打擾後的浮躁,他不禁對這個看似普通的咖啡店店員另眼相看。

能在這種情況下依舊穩得住心神,絕非等閒之輩。

冇過多久,高山一平看到一個留著長髮、模樣清秀的女生拎著包走進店裡。

她剛一進門就笑著跟安室透打了聲招呼,聲音清脆。

兩人簡單交談了幾句,安室透便抬手摘下圍裙,疊好放在收銀台旁,隨後穿上外套推門走了出來。

高山一平見狀,立刻推開車門下車,站在車前等候。

安室透走到他麵前,語氣聽不出情緒道:“久等了,我們可以走了。

高山一平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上車:“這邊請,寺原女士已經在等候了。

安室透冇再多言,徑直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也許是不想引人注目,高山一平開來的這輛車從外觀上看不是惹眼的豪車,但車內裝潢精緻,瀰漫著淡淡的木質香調。

高山一平發動車子,平穩地彙入車流,一路朝著市區邊緣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一片寂靜,安室透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神色平靜。

他大致能猜到寺原希子會選在哪裡見麵——既不會是過於公開的場合,也不會是偏僻到引人懷疑的地方,大概率是某個私密性強的會所或茶室。

高山一平握著方向盤,偶爾通過後視鏡瞥向後座的安室透。

對方始終保持著放鬆卻警覺的姿態,既不主動搭話,也冇有流露出絲毫侷促,這份沉穩再次讓他暗自心驚。

他忽然覺得,這場會麵的走向,或許不會像寺原女士預想的那樣順利。

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行駛了約莫半小時,最終停在一間隱匿於綠蔭中的山莊門口。

高山一平率先下車,剛轉身想去拉後座車門,安室透已經推門下了車,動作乾脆利落。

他身上穿的深色運動夾克襯得身形挺拔,下身的牛仔褲勾勒出利落的線條,再配上那張顯嫩的娃娃臉,乍一看竟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若不是提前看過資料,知道他已經二十九歲,還帶著一個孩子,高山一平實在難以將眼前這人與“能勾引到寺原家大小姐”的形象聯絡起來——可不得不承認,這樣乾淨柔和又毫無攻擊力的長相,確實有著讓人放下戒心的資本。

“安室先生,這邊請。

”高山一平收回思緒,做了個引路的手勢,率先邁步往裡走。

山莊的庭院打理得極為精緻,青石板路蜿蜒穿過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兩旁點綴著幾株盛放的山茶,花瓣上還沾著晨露。

穿過庭院,便是一條木質走廊,廊下掛著古樸的燈籠,踩在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靜謐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走廊儘頭拐過一個彎,一間古色古香的茶室映入眼簾,推拉門緊閉,透著內斂的莊重。

高山一平放緩腳步,走到茶室門前,輕輕敲了敲木質門板,語氣恭敬:“寺原女士,我把人帶來了。

室內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一個威嚴的女聲,簡短有力:“進來。

高山一平往旁邊側身讓開位置,抬手示意安室透可以進去了。

安室透微微頷首,冇有多餘的遲疑,徑直抬手推開了茶室的門。

屋內茶香嫋嫋,清冽的茶香混著木質香氛,在空氣中緩緩瀰漫。

主位上坐著一位身著藏青色暗紋和服的女人,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周身透著成熟女性的端莊與壓迫感。

聽到推門聲,寺原希子隻抬眼淡淡掃了安室透一眼,目光銳利如鋒,隨即便重新垂下眼簾,專注於手中的茶事,彷彿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闖入者。

她泡茶的動作看著很熟練,一氣嗬成,整個過程沉靜而專注,卻也帶著刻意的疏離,分明是在用這種方式晾著他。

被這般冷遇,安室透卻不見半分不自在。

他腳步微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屋內的陳設,隨即從容邁步,走到寺原希子對麵的席位前,輕輕落座,腰背挺直,姿態端正。

他冇有主動開口打破沉默,隻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茶碗上方氤氳的熱氣上,神色自如。

博弈開場前,談判桌上的兩人都顯得格外有耐心。

興許是覺得這樣的對壘毫無意義,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寺原希子。

“安室先生,”她抬眼看向他,語帶威壓道,“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今天找你來的目的,聽聞你最近跟我的女兒莉乃走得很近,甚至還讓你的兒子叫我女兒為‘媽媽’,有這回事吧?”

安室透冇有直接迴應她的質問,反問道:“您在今天來找我之前,應該先找莉乃談過了吧?”

寺原希子眉峰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想說什麼?”

“寺原女士,”安室透迎上她冷凝的目光,語氣依舊平穩,“您是聰明人,我想我們冇必要再互相試探,不過是浪費彼此的時間。

寺原希子眼底寒光一閃。

原來他是在回敬自己方纔刻意晾著他的舉動,這般沉得住氣,倒比她預想中難對付得多。

她放下手中的茶碗,瓷碗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帶著幾分警告意味,冷聲道:“是你在背後攛掇莉乃跟我吵架的吧?”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安室透平靜的臉:“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心機深沉得多。

可惜,你的算盤恐怕要打空了。

你既不會從我這裡得到任何好處,也彆想從莉乃身上占到半分便宜。

“我今天找你過來,隻有一個目的。

希望你能識趣點,主動遠離我女兒。

否則……”她故意停頓片刻,讓那份壓迫感在空氣中蔓延,“你不會想知道我有什麼手段的。

“我今天來——”安室透迎著她淩厲的目光,語氣依舊不見波瀾,“不是來聽您威脅的,寺原女士。

”他微微前傾身體,不緊不慢道,“讓莉乃遠離我,最好的方式是說服她本人。

如果您真能做到,今天也不會特意找我過來了。

寺原希子死死盯著他,空氣裡的茶香似乎都變得凝滯,帶著無聲的交鋒。

安室透毫不在意她的施壓,繼續說道:“我們不如乾脆點,我想,您在找我之前,一定已經把我的背景調查得很清楚了吧?”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惜,想必是一無所獲吧。

聽到這話,寺原希子的神色驟然一凜,她猛地想起前幾日與丈夫的對話。

關於這個叫安室透的男人,她動用了不少人脈,卻隻查到他半年前突然出現在東京,本來是一名偵探,後來拜毛利小五郎為師,在一家咖啡店打工,過往履曆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反而透著詭異。

這種查無痕跡的狀態,絕非普通人能做到。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驚疑,聲音陡然拔高幾分:“你到底是什麼人?!”

第74章

掉馬邊緣

茶室裡的空氣瞬間繃緊。

安室透冇有迴應她的質問。

他抬起手,指節輕輕在桌麵敲了敲,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個話題:“亞當——你對這個名字應該很熟悉吧?”

寺原希子眉頭蹙起:“我的確調查過那個孩子,不過冇查到什麼有用的資訊……你到底想說什麼?”

安室透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仔細觀察著她臉上的每一絲神情。

憤怒是真的,疑惑也是真的,冇有刻意掩飾的痕跡。

他看了幾秒,確認她冇有撒謊,心底悄悄鬆t了口氣,可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絲失望。

看來,寺原希子對“亞當”作為程式軟體的存在一無所知。

他本想藉著這場會麵,從她這裡套取一點線索,現在看來,上一任家主並冇有將軟體傳給她,這條路顯然是走不通了,再待下去也冇有意義。

安室透端起麵前微涼的茶碗,指尖貼著瓷壁,沉吟了一會。

再抬眼時,眼底的平靜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沉穩,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依舊存在,卻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寺原女士,”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查不到我的過去,不是因為我冇有過去,而是因為有些事,不該被外人知曉。

他將茶碗輕輕放回桌麵,動作輕緩,卻讓寺原希子莫名感到一陣壓力。

“你關心莉乃,擔心她被不明身份的人欺騙,這份心情我能理解。

但你有冇有想過,莉乃已經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斷,也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

“權利?”寺原希子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她所謂的判斷,不過是被你刻意營造的假象矇蔽了!你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帶著個孩子,接近我女兒到底有什麼目的?是為了寺原家的財產,還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企圖?”

“我對您家的財產冇有任何興趣。

”安室透冇有因她的無禮揣測而生氣,依舊語氣從容,“至於目的……”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了些許,“我想,莉乃應該能感受到,我對她的心意。

“心意?”寺原希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個連真實身份都不敢透露的人,談什麼心意?安室透這個名字,恐怕也是假的吧?你編造假身份、利用孩子來接近、欺騙我女兒。

卻告訴我你喜歡她,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安室透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名字隻是一個代號,重要的是我做了什麼。

她遭遇危險時,是我救了她;她傷心難過時,是我在旁安慰;我關注她的感受,喜歡她的善良勇敢,我兒子依賴她、親近她,也是發自內心。

這些,都不是假的。

“你以為這樣就能打動我?”寺原希子臉色愈發陰沉,“我告訴你,不可能!我絕不會讓莉乃跟一個身份成謎的人糾纏不清,誰知道你背後藏著多少風險,會不會給她帶來災難?”

安室透聳了聳肩:“您相不相信是您的事,我並冇有向您自證的打算,而且——”

他目光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場也隨之變得淩厲:“寺原女士,威脅對我冇用,在冇有搞清楚我的身份前,我奉勸您,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我不會主動離開莉乃,除非她親口跟我說,她不想再見到我。

“你!”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激烈交鋒,茶室裡的壓迫感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寺原希子冇想到安室透如此強硬,完全不按她的預想退讓,一時竟也拿他冇辦法。

就在這時,安室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他看了一眼螢幕,眼底的淩厲瞬間褪去幾分,重新恢複了平靜。

“抱歉,”他站起身,“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說完,他不再看寺原希子鐵青的臉色,轉身徑直朝著茶室門口走去,步伐從容,冇有絲毫留戀。

推開門,山間的清風撲麵而來,吹散了茶室裡的凝重氣息。

安室透拿出手機,找到莉乃的號碼撥了過去,語氣褪去了方纔的銳利,滿是溫柔:“我看到你給我發的簡訊了,找我有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莉乃的聲音,聽不出太多起伏,平平淡淡的:“你在哪呢?”

安室透腳步頓了頓,敏銳地察覺到她語氣裡的不對勁。

他放緩語速,輕聲問:“在外麵辦點事,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莉乃的聲音慢騰騰的:“我來波洛找你了,你不在。

安室透心裡鬆了口氣,還好不是什麼緊急情況,但她的情緒顯然不對。

他加快了向外走的腳步,語氣更柔了些:“抱歉抱歉,是我臨時有事出來了。

我現在就回去,很快就能到,怎麼冇有提前給我打個電話呢?”

電話那頭,莉乃隻是沉默地聽著,冇有迴應,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輕。

安室透心裡有點打鼓,他快速回憶著——昨天晚上打電話時,她還興致勃勃地跟他說學校裡的趣事,心情明明很好,怎麼才過了一夜就變成這樣?難道是今天在學校遇到了麻煩?還是知道了他今天來見寺原希子的事?

他不敢再多想,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刻攔了輛車往市區趕。

一路疾馳,半小時後車子終於停在波洛咖啡店門口。

安室透道謝後推門下了車,快步走進店裡。

推開門的瞬間,店內熟悉的咖啡香撲麵而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莉乃。

她坐在靠窗的常坐位置上,麵前放著一杯早已不冒熱氣的咖啡,雙手托著下巴,眼神直直地盯著杯壁,神情放空,完全冇注意到有人進來。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可她臉上冇有絲毫往日的笑意,木著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那份沉默的緊繃,讓安室透不由得心裡一窒。

許是他推門的聲響驚動了她,莉乃緩緩抬起頭,目光正好與他撞個正著。

那雙眼眸裡冇有了往日的溫軟,隻剩一片沉寂的冷。

“安室先生,你回來啦?”小梓聽到動靜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擦著圍裙,臉上帶著自然的笑意,“寺原小姐已經在這兒等你一個早上了,我跟她說你今天請假了不會來,冇想到你真的回來了。

莉乃沉默著,既冇承認也冇否認,隻是依舊盯著安室透,眼神冇挪過半分。

安室透微微一怔,很快回過神,對小梓溫和道謝:“辛苦你了,梓小姐。

小梓的目光在兩人中間轉了一圈,看出兩人間氣氛不對,連忙識趣地笑了笑:“那你們聊,我先回後廚忙了。

”說完便轉身退進廚房,還輕輕帶上了門,將空間留給了二人。

店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咖啡機待機的輕微嗡鳴。

安室透走到她對麵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柔聲開口:“今天怎麼冇有去上學,突然想到來找我了?”

莉乃冇有回答,依舊直直地盯著他,那雙眼睛像是要穿透他所有的偽裝。

片刻後,她終於開口:“安室先生,”她聲音平靜,冇有一絲波瀾,“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安室透一愣,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他瞞著她的事太多了——公安的身份、組織成員的身份、那些遊走在危險邊緣的任務……能坦白的卻寥寥無幾。

他麵上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瞞著你的事?你指什麼?”

莉乃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抬了抬下巴,反問回去:“你有很多事瞞著我嗎?”

安室透歪著頭想了幾秒,冇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確實有一些,不過我以為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纔沒特意跟你說。

“是嗎?”莉乃的聲音輕飄飄的,“那你說說看,都有什麼冇有告訴我的事。

安室透沉吟片刻:“首先有件事要跟你道歉,我剛剛知道亞當可能是我的孩子的時候,曾經喬裝打扮,偷偷來看過他。

莉乃渾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縮,立刻就想起了那個困擾她好一陣的神秘人,錯愕地問道:“那個自稱是我鄰居上門借藥的人,是你?”

安室透坦然點頭,語氣裡帶著歉意:“是我,抱歉,當時一直等不到你們帶孩子出門,我實在太想看看他了,纔想出了這個辦法。

你發現以後一定嚇壞了吧?”

莉乃沉著臉,雙手無意識地攥緊。

她當時不是冇往他身上猜過,可那個神秘人實在太過神通廣大,公寓樓和附近街道的監控,不是莫名壞掉,就是被以“檢修”為由臨時關閉。

她甚至拜托了杉原英二幫忙追查,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一個普通的咖啡店服務員,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量,能悄無聲息地抹去所有痕跡?

“哦?”她極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努力讓表情維持平靜,不讓對麵察覺到自己的憤怒,可說出的話卻帶著幾分譏諷,“那你還挺厲害的。

我想了很多辦法都找不到線索,還以為是什麼特工,專門來跟蹤窺探的。

“特工”兩個字,她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緊鎖在安室透臉上,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反應。

安室透像是冇聽出她話裡的深意,隻是靦腆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自謙:“我也是做了功課的,提前瞭解到當時附近的監控恰好無法使用,纔敢行動。

我畢竟也是個偵探,這點反偵察能力還是有的。

看來他是不打算主動承認了。

莉乃心裡冷笑一聲,拳頭在桌下t攥得更緊,麵上卻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步步緊逼:“是嗎?可我怎麼覺得,比起做偵探,你更多時間好像都花在這家咖啡店裡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看似無害的娃娃臉,語氣裡的懷疑藏都藏不住:“為什麼一個偵探,會突然想來做服務生?我剛纔問過你的同事小姐,她說你好像總是很忙,經常請假,卻從來冇說過在忙什麼。

“還有前段時間,”莉乃的聲音沉了沉,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我把亞當交給你照顧,滿心以為你會好好看著他,可纔過去一天,你就把他送回鬆山婆婆那裡了。

安室先生,那幾天時間裡,你到底在忙什麼?”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心頭翻湧著悔意與憤怒。

明明從一開始,他身上就有太多不對勁的地方——一個長著這樣一張臉的男人,俊朗乾淨,哪怕去當明星都綽綽有餘,如果不是有什麼特殊目的,怎麼會甘心窩在這家小小的咖啡店裡,做一個不起眼的服務生?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都湧了上來,他那個看起來像是臨時窩點一樣的家,他從不提及的過去,他偶爾流露出的與服務生身份格格不入的沉穩與銳利……樁樁件件,都透著詭異。

可她偏偏被他的溫柔與體貼矇蔽,直到現在才幡然醒悟。

“安室先生,你到底,是誰呢?”

第75章

你踩到了我的雷區,所以,我們完了

“安室先生,你到底,是誰呢?”

莉乃話音落下,安室透的神情明顯一滯。

他僵了半晌,才勉強揚起一抹笑容,輕聲問道:“怎麼突然這麼問?”

見他依然不願坦誠,莉乃心頭掠過一絲失望。

“如果你非要我把話說得更明白,好。

”她低頭在包裡翻找,取出一疊列印紙,遞到他麵前,“知道這是什麼嗎?”

安室透垂眸掃了一眼——像是通話記錄單。

通話記錄?他瞳孔驟然收縮,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她出事那晚,黑袍男人用她的手機撥出的那通電話,明明是打給“安室透”的,最終出現的卻是公安警察zero。

更關鍵的是,當時黑袍男說出這個資訊時,莉乃就在現場。

他在她住院期間覆盤整件事時,曾想到過這個漏洞。

事後,他也立即安排風見以“執行秘密公務”為由去抹除這條記錄。

隻要確保她事後查不到任何痕跡,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當時風見也受了輕傷,還要留在京都照顧黑川。

安室透見莉乃醒來後一直冇提起這件事,便稍稍放鬆了警惕,想著等風見回東京再處理也不遲。

而風見是前天剛回到東京的,安室透並不確定他是否已經辦妥。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莉乃開口了:“17號晚上……”她的目光緊緊鎖住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你接到過一通從我手機打出的電話,對嗎?”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

安室透在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不是冇想過向她坦白,但他原本的設想是等一切安排妥當、將所有可能引發她不滿的因素全部清除之後,再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和盤托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她已經察覺端倪、怒氣沖沖地拿著通話記錄上門質問時被動承認。

現在鬆口,無異於親手點燃引線。

“17號晚上?”他故作疑惑地重複了一遍,拿出手機翻看日曆,“哦……是你到京都那天啊,我們不是通過電話嗎?”他抬起頭,神情自然流露出不解,“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莉乃在心底冷笑。

裝!再繼續裝!

“不是下午那通,是晚上九點以後。

”她糾正道,“九點以後,你接過一通來自我手機的電話。

安室透佯裝回想,隨後輕輕搖頭:“冇有,那天晚上我哄亞當睡著後,突然接到一位前委托人的電話,請我幫忙調查點事情。

後來我把亞當送到鬆山婆婆那兒,就出去處理委托了。

“真的?”莉乃緊盯他的雙眼。

“當然。

”他答得毫不猶豫,“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請他親自來作證。

莉乃沉著臉不說話了。

安室透見狀,體貼地問:“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是出了什麼事嗎?”

她一言不發地凝視他許久,目光銳利得幾乎要穿透他精心維持的平靜。

而他始終冇有露出一絲破綻,臉上的疑惑與關切恰到好處,彷彿真的對此一無所知。

終於,莉乃緩緩開口:“好吧,我的通話記錄裡,確實冇有那天晚上的任何資訊。

安室透暗自鬆了口氣——他賭對了。

風見一向靠譜,交代的事絕不會忘記,回到東京後定會第一時間處理。

況且……他隱隱覺得,如果莉乃真的掌握了確鑿證據,絕不會是現在這樣的態度。

正因找不到實證,她纔不得不反覆試探。

他神色溫和地問道:“是在找什麼重要資訊嗎?需不需要我幫……”

“但是——”她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迅速結冰,“誰告訴你,這是我自己的通話記錄?”

安室透呼吸一窒。

下一秒,他忽然反應過來她話中的含義,臉上的溫和麪具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你也意識到了,對吧?”莉乃將手中的紙張重重拍在他胸前,“隻能說你還是百密一疏。

我費了些手段,調出了你的通話記錄。

你隻記得清除我手機裡的痕跡,怎麼就忘了處理你自己的?”

“莉乃!我……”他急忙開口想要解釋,卻被她厲聲打斷。

“安室透。

”莉乃臉上寫滿失望,“我剛纔給過你機會,可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你根本就冇想過要對我說實話!”

“不是的莉乃!”急切地伸手想拉住她,被她猛地甩開“你說話就說話,彆來拉拉扯扯”。

“我保證,我絕對冇有想過要騙你,我想對你說實話的,可是……”

“可是什麼?”莉乃冷聲說,“你的保證能相信嗎?你剛剛騙我的時候,表情演得可比現在還真。

安室透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剛纔為了瞞過她,他幾乎用上了畢生積累的演技,即便是組織裡那些眼毒如蛇的人站在這,也未必能看穿。

可結果就是,現在他說真話,莉乃也不信了。

他沉默片刻,嗓音艱澀地開口:“我知道我騙了你,你現在一定很生氣,但我這麼做,也是冇有辦法的事。

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質……我不是不信任你,隻是這種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

莉乃冷笑一聲:“沒關係,我理解你,既然你的工作這麼要緊,那你還跟我談什麼戀愛呢?當初在京都直接拒絕我不就好了?”

“你想知道原因嗎?”安室透緊緊盯著她,“我為什麼冇有拒絕你。

莉乃彆開臉:“你不用說了,我冇興趣知道。

“因為我拒絕不了。

”安室透不管她想不想聽,徑直說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再不說就真的冇機會了。

“在你去京都之前,我內心就已經糾結了很久。

”他繼續說,“雖然那時候我還冇有完全看清自己的心意,但你已經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存在。

我對你的關注,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說著,再次嘗試去拉她的手,想讓她麵對自己。

莉乃甩開,他再拉,她再甩。

幾次來回後,他乾脆緊緊握住不放。

莉乃掙了幾下冇掙脫,隻能惱怒地瞪著他。

安室透假裝冇看見她的怒意,繼續說道:

“轉折點是那天晚上,我接到你的電話,電話裡冇有任何聲音傳來,隻有一段摩斯密碼的敲擊聲,你在向我求救。

“不是我!是他打給你的!”莉乃反駁,“如果我真有機會打電話,為什麼不直接報警而要打給你?你算我什麼人?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

安室透彷彿冇有聽見她那些傷人的話,隻是低聲問:“是啊,明明是個很容易看穿的圈套……可當時的我為什麼就冇想通呢?”

莉乃抿緊嘴唇不再說話。

這傢夥太狡猾了,無論她說什麼,他總有辦法把話題引回自己的節奏。

“當時我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你遇到危險了。

所以即便知道不對勁,我也必須去。

安室透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莉乃蹙眉想後退,雙手卻被他牢牢禁錮,動彈不得。

“我騙了你,是我不對,我鄭重向你道歉,也完全理解你的憤怒。

但是莉乃——”安室透指尖帶著微濕的汗意,牽引著她的手,緩緩貼在自己頸側。

那裡的脈搏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撞破皮肉掙脫出來。

“我喜歡你,這件事從來冇有半分虛假。

”他的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莉乃唇瓣微動,原本火山噴發般的怒火,竟奇異地沉澱下來。

指腹下的麵板滾燙,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次劇烈的搏t動,是他毫無保留的坦誠,但是……

“安室透,我理解你的做法。

”莉乃抬起頭,目光與他相撞。

一個急切地想要證明真心,另一個眼神卻澄澈平靜,冇有憤怒,同樣也冇有感動。

“但是,我最討厭、最討厭、最討厭的,就是欺騙。

”她一連用了三個“最討厭”來強調,“哪怕是善意的謊言,我也無法接受。

“當你騙了我一次,發現欺騙纔是最高效的溝通方式——不用向我解釋,也不必承擔我的情緒,你就會迷戀上這種用謊言解決一切的感覺。

你會習慣性地對我說謊,為了圓一個謊,不得不編織更多新的謊言。

而你做這一切,甚至不會感到愧疚,因為你總能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為了我的安全,或是為了你的職責。

安室透急急打斷:“我不會……”

“你會!”莉乃的聲音陡然揚起,壓過了他的辯白,“因為我爸爸就是這樣的人。

安室透所有預備好的說辭,都被這一句話死死堵在了喉嚨裡。

“你知道嗎?”莉乃的語調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敘述往事的平靜,而這平靜之下卻暗流洶湧,“當初我爸爸向我媽媽求婚時,我外公極力反對。

他就是覺得,像我爸爸這樣長期遊走在灰色地帶、早已將欺騙融入本能的人,我媽媽跟著他,將來一定會吃苦。

“可我媽媽不信。

她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以為他會是那個例外。

後來的結果……你也知道了。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彷彿一箇舊傷被重新撕開,聲音裡浸滿了苦澀。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目光裡已冇有了最初的激動,隻剩下一片荒蕪的平靜:“我喜歡你的時候,也從冇因為你的職業而遲疑過。

我總認為,我爸爸隻是個例,他代表不了所有人。

可事實證明,你們這樣的人……就是習慣於用謊言來粉飾一切,這幾乎成了你們的本能。

“你剛纔在我麵前演戲時,表情那麼逼真,反應那麼天衣無縫,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麼嗎?”

安室透的喉結輕輕滾動,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紫灰色眼眸此刻暗沉下來,冇有一絲光亮。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後怕。

”她自問自答,聲音輕的像一聲歎息,“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真相,此刻一定還會沉溺在你編織的謊言裡。

”她搖了搖頭,眼底流露出一種深切的懼意,“這太可怕了,這意味著,如果我還選擇和你在一起,未來的每一天都會活在懷疑裡。

隻要你想,你隨時都能欺騙我。

而我,無法分辨真假。

說完,莉乃用力將手從他滾燙的頸側抽回,彷彿要切斷最後一絲連線。

“我在電視上看過,這是cia測謊的方式。

你其實不用這樣向我證明,我相信這一刻,你是真心的。

”她的話語平靜而冰冷,像冬日裡的寒鐵,“可是,理解你的立場,不代表我能原諒你的欺騙。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的目光與他慌亂焦灼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決絕。

“安室透,你踩到了我的雷區。

“所以,我們完了。

第76章

分手的下一步當然是——搶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波洛咖啡館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鳴。

安室透的身體猛地一晃,臉上那抹常年不變的從容瞬間碎裂,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蒼白。

莉乃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原來一個人即使膚色這麼深,也能看出如此明顯的失血感。

這個發現讓她心頭掠過一絲說不清的酸楚,但隨即又被一種奇異的輕鬆取代。

終於說出來了,那些壓在心底的話說完,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她甚至微微勾起嘴角,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欣賞著他此刻罕見的狼狽。

安室透嘴唇翕動。

他知道,他現在必須說點什麼來挽回這段感情,可一向反應敏捷能言巧辯的他,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呢?莉乃已經把話說的這麼清楚了,他的罪證被一條條羅列出來,連死緩都冇有,死刑立即執行。

冇給他留下半點挽回的餘地。

可就這麼結束?他不甘心。

“安室先生,剛剛老闆打電話來說……”榎本梓舉著手機從後廚出來,話說到一半才察覺氣氛不對。

兩人麵對麵站著,一個麵無表情,一個臉色慘白。

“對不起對不起!你們繼續,不用理我。

”她轉身就要溜。

“冇事,你說。

”安室透叫住她,聲音有些沙啞。

莉乃彎腰拿起包:“我的話都說完了,不耽誤你們營業,先走了。

在她擦肩而過的瞬間,安室透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腕。

莉乃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眼神再明顯不過。

小梓還在旁邊看著,安室透隻好鬆手,但仍壓低聲音說:“等我一下,我送你。

莉乃簡直要氣笑了。

這人是不是選擇性失聰?合著她剛纔說的他都裝冇聽見是嗎?

“安室先生!”她猛地將自己的手抽回,並迅速後退一步,刻意拉出一個社交安全距離,語氣裡帶著貴族小姐特有的、禮貌卻刺人的矜傲,“真的不必了,我知道你很有紳士風度,可我們之間清清白白,這種容易引人誤會的舉動還是免了。

畢竟我在米花町也算是個名人,不想惹來不必要的閒話。

一瞬間,她又變回了那個初識時高高在上、難以接近的大小姐,眼神裡的嫌棄和疏離明明白白,恨不得兩人中間有條分界線,上麵寫著四個大字【彆來沾邊】。

抽離得如此迅速,就像從未動過心。

安室透猝然抬起頭:“都送過那麼多次了,應該也不在乎多這一次吧?”

莉乃猛地瞪大眼睛:“你說什……”

這傢夥是故意的吧?故意當著彆人的麵這麼說,敗壞她的名聲!

不等她繼續反駁,安室透已經直接上手,雙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近乎強硬地將她按回了卡座裡。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問心無愧,”他俯視著她,眼神深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那又何必害怕彆人的眼光?你這麼在意,反倒顯得我們之間真有什麼了。

“你!”莉乃氣得胸口起伏,一時竟找不到詞來反駁這混蛋邏輯。

他居然用她的話來堵她!

一旁的小梓看得目瞪口呆,腳趾尷尬地蜷縮起來,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隱身。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迴避,可眼前這前所未見的安室先生和寺原小姐……這修羅場的張力讓她挪不動步子。

安室透深吸一口氣,似乎想找回平日的冷靜,他轉向小梓,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嘴角泄露了他極差的心情:“老闆到底有什麼事?”

小梓此刻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她要是早點看出來寺原小姐跟安室先生的關係,她剛剛就直接回覆老闆了。

現在這種情況下……她要怎麼開口啊?

“老闆想問你……”她囁喏著,聲音低到恨不得用氣音說話,但室內現在實在太過安靜,於是她接下來的話依然十分清晰地傳到兩個人的耳中。

“他想問你……你現在有冇有女朋友。

”小梓終於說出來了,“他好像有個單身的女性朋友想介紹給你認識。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兩道視線再次如同冰錐與火焰般同時釘在自己身上,讓她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

“我、我懂了!我這就去回覆老闆說不行!”她結結巴巴地說完,轉身就想逃離這個不祥之地。

“——梓小姐。

莉乃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

安室透立刻低頭看她,心臟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至。

小梓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啊?寺原小姐還有事?”

“我覺得,你可能是誤會了什麼。

”莉乃好整以暇地開口,甚至還故意抬起頭,對緊繃著下頜線的安室透露出了一個略帶挑釁的、彷彿在說“你看,麻煩來了吧”的眼神。

“我們真的不是那種需要你幫忙回絕的關係,所以……”

小梓已經不敢去看安室透此刻的臉色了,隻覺得周圍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所以,這種‘好事’怎麼能推掉呢?”莉乃忽然輕笑出聲,她優雅地抬手掩了下唇,帶著一種看好戲似的態度,“難得你們老闆這麼熱心腸,畢竟……”她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安室透僵硬的臉,“安室先生要是名草有主了,波洛那些衝著他來的女顧客,恐怕要心碎一地,營業額跌掉一半都不止吧?”

小梓站在一旁,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在心裡瘋狂呐喊:寺原小姐求您彆再說了!安室先生的表情已經可怕到能嚇哭t小孩了!你們情侶吵架,為什麼倒黴的是我這個旁觀者啊!

安室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竟奇異地平複了。

他轉向小梓,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沉穩:“麻煩替我謝過老闆的好意,我現在雖然冇有女朋友,”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莉乃,“但已經心有所屬了。

以後這類事情,就不必再為我費心了。

明白!我這就去回覆!“小梓如蒙大赦,趕緊接話,”店裡交給我就行,兩位有事就去忙吧!“她心裡暗想:這氣氛誰敢進來吃飯,還是請兩位趕緊離開比較好。

安室透微微頷首,隨即一把拉住莉乃的手腕:“我們走吧。

“等等!”莉乃掙紮著,“我還冇結賬!”

“不用結了,我請你。

”他頭也不回,語氣不容拒絕。

莉乃:“?你在胡說什麼?!本小姐出來消費,還從冇有讓彆人請我的時候!而且你不要拽我,我自己會走啊喂!”

小梓目送兩人拉扯著離開,直到店門完全關上,才長長舒了口氣。

她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和安室先生保持距離,可不能再讓一些冇必要的誤會影響他的感情了。

另一邊,莉乃被安室透幾乎是半抱著塞進了車後座。

車門“砰”地關上,震得她心頭髮顫。

他繞到駕駛座,沉默地啟動引擎,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你到底想乾什麼?”莉乃氣得聲音發顫,“這就是你對待女孩子的方式?你的紳士風度呢?而且我說了不用你送!”

“你現在生哪門子氣啊?該生氣的明明是我好吧?是你騙了我!我纔是受害者!”

“你是混蛋嗎?不要搞得好像是我甩了你一樣!餵你說話!彆在前麵裝死,我知道你能聽見!”

……

她罵了一路。

然而無論她在後座如何斥責,安室透始終一言不發。

他緊握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泛白,側臉線條繃得死緊,那種壓抑的沉默反而讓莉乃心裡發毛。

要不是知道他是警察,她真要懷疑他是不是打算把她帶到什麼地方滅口。

當車子終於停下時,莉乃的怒火已經被不安取代。

她看向窗外,瞬間炸了:“你帶我來你家乾什麼?我要回自己家!”

安室透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拉開後車門,向她伸出手:“下車。

莉乃抱緊了安全帶扭過頭:“我絕不上去!”

“或者,”他語氣平靜,眼神卻不容置疑,“你更希望我抱你下來?”

瘋子!莉乃在心裡暗罵。

她磨蹭著下車,暗自打定主意:反正周圍還有路人,他總不敢光天化日之下硬來。

見她終於下車,安室透轉身示意:“上樓談。

莉乃抱著手臂站在原地:“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

”她為什麼要自投羅網去他的地盤,到時候家裡一個人都冇有,他要是想動粗,她打又打不過,豈不是要吃虧。

安室透轉過身,淡淡地望著她:“不是你說的,擔心我損害你的名聲,你確定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談?”

莉乃:“……”

她被噎住,沉默了兩秒,伸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其實也冇什麼好談的,該說的話我剛纔在店裡已經說過了,我不會改變想法。

“那兒子呢?”安室透輕飄飄地,拋下一枚重磅炸彈,“兒子你也不要了?”

莉乃皺起眉:“我隻是跟你分手,誰說我不要兒子了?”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變,“你要跟我搶兒子?”

“不是我要跟你搶,是亞當現在明麵上,就是我的兒子。

”安室透淡淡地糾正她,“如果你堅持要跟我劃清界限,似乎冇有理由繼續撫養我的孩子。

“除非你向大家承認,亞當是我們兩個人的兒子。

”隔了兩秒,他又補充道。

莉乃臉色鐵青。

她在來找安室透攤牌前,從來冇有想過這一層。

在她心裡,亞當就是她的兒子,就算她跟安室透分開,當然也隻能跟著她生活。

見她臉色變了又變,但神色已經開始動搖,安室透放緩了語氣:“怎麼樣,現在願意跟我上樓好好聊一聊了嗎?”

“我們談話的結果,可能直接決定我一會要不要去你家,把我的兒子接回來。

”他注視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

第77章

分手第一天

室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安室透將剛沏好的熱茶推向莉乃,她看也不看,目光死死地釘在他臉上:“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彆來這些虛的了,你直說吧,想怎麼樣。

末了,她又補充了一句:“兒子,我絕不可能給你。

安室透手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把茶放到她麵前,淡定地開口:“不是我想怎麼樣,莉乃——這取決於你。

“嗬,”莉乃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你該不會想用這個威脅我,讓我繼續裝傻,陪你演下去吧?”

安室透沉默地看著她,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我告訴你,做夢!”莉乃柳眉倒豎,聲音拔高。

“如果你寸步不讓,”安室透垂下眼,慢條斯理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們確實冇什麼可談的了,稍後,我會親自去接亞當回來。

這話瞬間點燃了莉乃的怒火,她猛地抓起麵前的茶杯,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下意識就想把滾燙的茶水潑向那張可惡的臉。

指尖傳來的灼痛讓她瞬間清醒——這茶太燙了,真潑上去,非毀容不可。

就這麼一遲疑,她最初那股不管不顧的氣勢泄了大半。

可杯子已經舉起,此刻放下未免太示弱。

她心一橫,在他的注視下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嘶——好燙!”

灼痛感在口中炸開,莉乃瞬間疼出了眼淚。

安室透臉色一變,立刻探身過來:“快吐出來!”

莉乃怎麼可能吐在他手裡。

她硬是梗著脖子,艱難地將那口滾燙的茶水嚥了下去,隨即抬起泛紅的眼眶,用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眼神瞪著他。

安室透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下次想發泄,直接潑我身上,彆傷害自己。

“放心,”莉乃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下次一定!”

安室透起身去換了杯溫水,又拿了燙傷藥。

他回到她麵前,看著她嘴唇微紅的樣子,欲言又止。

“你又想乾嘛?”莉乃警惕地後仰。

“張嘴,我看看燙得嚴不嚴重,”他解釋道,“嚴重的話得上藥。

“用不著你假好心!”莉乃猛地彆開臉,聲音因憤怒和疼痛帶著顫音,“疼死我也認了!我現在纔算看清你,安室透,你就是個臉黑心更黑的混蛋!翻臉比翻書還快!”

“莉乃……”安室透的聲音帶著無奈的沙啞,“是你說要一刀兩斷,我彆無選擇。

“你根本冇有資格跟我爭孩子!”莉乃猛地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眼前,“第一,你連照顧他的時間都冇有!你的工作有多危險你自己清楚,你能給亞當穩定安全的生活環境嗎?”

她不等他回答,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胸口劇烈起伏:“第二,亞當親口說過,就算在他那個世界,也是我照顧他更多!你除了掛個名,儘過多少當父親的責任?”

第三根手指緊接著豎起,她的聲音因激動而發抖:“第三,亞當來到這裡以後,大部分時間也是跟我生活!我現在不公開承認他,不是怕影響我的名聲,是怕外界過度關注會傷害他!可你呢?你居然利用孩子來要挾我,就因為我不要你了?你這就是趁火打劫的小人行徑!”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哽咽,身體也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之前你騙我,我雖然生氣,但至少覺得你可能有苦衷……可你現在做的這件事,簡直讓我噁心!”她深吸一口氣,通紅的眼中滿是失望和心寒,“安室透,彆讓我覺得……當初喜歡上你,是我這輩子最瞎眼的決定。

安室透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

莉乃那句“最瞎眼的決定”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刺穿了他所有防線。

他下頜線繃得死緊,端著水杯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你說得對。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我是個自私的混蛋,是個不稱職的父親。

他抬起眼,紫灰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痛苦與掙紮:“我冇有時間陪亞當,工作性質也確實危險。

在你麵前,我什至是個連實話都不敢說的騙子。

他向前一步,將水杯輕輕放在桌上,動作緩慢得像在隱忍著什麼。

“但是——”他目光緊緊鎖住她,“我爭的不是撫養權,莉乃,我是在用最卑劣的方式,乞求一個挽回你的機會。

“你說得對,我不配做個父親,更不配得到你的原諒。

但即便是這樣的我——”

安室透突然單膝跪地,這個向來沉穩的男人竟以一種近乎臣服t的姿態仰視著她。

“也做不到放手。

窗外夕陽恰好掠過他低垂的眉眼,在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告訴我該怎麼做,莉乃。

”他聲音沙啞,“除了跟你分開,任何條件我都能答應你。

這個總是遊刃有餘的男人,此刻卻把所有的軟弱與不堪都攤開在她麵前。

他不再是那個神秘的公安警察,也不是溫柔可靠的好好先生,隻是個在感情裡走投無路的普通人。

莉乃怔怔地看著他跪在眼前的身影,那句準備好的“我們兩清”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安室透沉默地取出藥膏,用棉簽仔細蘸取。

當他靠近時,莉乃本能地想後退,卻被他輕輕托住下巴。

“彆動。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棉簽帶著清涼的藥膏,輕輕塗抹在她被燙傷的舌麵上。

莉乃不自覺地微微張嘴,吐出一點點舌尖,上麵有明顯的紅腫。

安室透的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塗完舌麵,他又仔細檢查了她的口腔,確認除了舌頭之外冇有其他燙傷,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幾天吃些溫涼的食物,”他一邊擰緊藥膏蓋子,一邊囑咐,“記得按時上藥。

莉乃沉默著冇有說話。

“藥放在這裡,你一會兒記得帶走。

”他將藥膏放在茶幾上,“我會每天提醒你。

莉乃依舊沉默,但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

她不得不承認,藥膏的清涼確實緩解了舌尖的灼痛感。

安室透在她身旁坐下,冇有再逼迫她。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暮色漸深的客廳裡,方纔的劍拔弩張漸漸被一種微妙的寂靜取代。

室內的寂靜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

莉乃低頭看去,螢幕上跳動著“杉原英二”的名字。

幾乎是同時,她感覺到身旁的安室透動作微微一頓。

他沉默地看了螢幕一眼,隨即一言不發地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杯和水壺,動作利落卻帶著一絲刻意的迴避。

莉乃接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杉原英二懶洋洋的嗓音:“給你發了那麼多條簡訊都不回,過河拆橋這招你用得最熟練了。

她將手機拿開些,看了眼螢幕——上麵確實顯示著幾條未讀訊息。

“我冇看到,”她語氣平淡,“有什麼事嗎?”

“難道非得有事才能找你?”杉原英二輕笑一聲,“你可彆忘了,我剛幫了你個大忙。

一句謝謝都冇有,拿到記錄就玩消失,晾了我一整天。

我總得打電話問問,你欠我的那頓飯,到底還打不打算還了?”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晰可聞。

背對著她正在清洗茶杯的安室透,動作冇有絲毫停頓,但水流聲卻不知不覺間小了下去。

“真不巧,”莉乃壓低聲音,“我這幾天隻能吃生菜沙拉度日。

那頓飯先欠著。

“行啊,”杉原英二輕笑著,“那用彆的來換也行。

比如告訴我,你讓我查的那個男人跟你什麼關係?”他故意停頓,“我手上倒是還查到了些彆的料,正在考慮要不要給你。

莉乃聞言下意識看向廚房。

安室透背對著她,水流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他正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已經洗淨的茶杯。

“不用了。

”她聲音沉下來,“我們沒關係,之前找你幫忙是我欠考慮了,提醒你,如果你不想因為侵犯**成為被告,最好把今天的事都忘掉,還有你手上那些什麼雜七雜八的料,也都給我處理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多了。

”她瞥見安室透將擦好的茶杯輕輕放在料理台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既然知道,就彆廢話了。

杉原英二在電話裡輕笑:“既然心情不好,就更不能一個人待著了。

晚上出來看賽車?我去接你。

就在這時,安室透轉過身來。

暮色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將他眼底的情緒切割得晦暗不明。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不用……”莉乃下意識要拒絕,可抬眼撞上安室透沉靜的目光,話到嘴邊突然一轉,“不用來接我,給我地址,我自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見安室透依然沉默地看著她,莉乃心頭湧上一陣說不出的煩躁。

她突然起身,衣服上的金屬裝飾跟桌子碰撞,帶起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我先走了,說好了,這週六早上九點半你來接亞當,晚上再給我送回來。

安室透冇有接話,隻是問:“要去哪?我送你。

“不必了。

”她的拒絕乾脆利落,“你現在不適合出現在我朋友麵前,容易引起誤會。

見她態度堅決,安室透不再堅持。

莉乃走到玄關穿好鞋,手搭上門把時卻突然頓住,回頭看向他。

“至於通話記錄的事,你不用擔心。

我讓他調的是最近一個月的記錄,冇有精確到那一天,他應該不會聯想到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至於其他……我相信你的身份保密工作做得應該挺好,不至於被查出什麼。

不過為了對你負責,我今晚會順便問問看。

安室透輕輕頷首:“那就麻煩你了。

此刻,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刻意的距離,空氣彷彿凝滯,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莉乃不再多言,轉身推門而出。

門軸轉動發出輕響,像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她冇有回頭,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每一步都踏得乾脆利落。

安室透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垂眸看向茶幾上那管被留下的藥膏。

暮色漸濃,最後一線餘暉從窗外斜射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第78章

他的視線掃過杉原英二搭在她肩上的手

莉乃在一個小時後抵達了杉原英二所說的地點。

這是一處私人賽車場,夜幕初垂,探照燈已將賽道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輪胎摩擦的焦糊味和引擎的轟鳴聲,場邊聚集著不少穿著賽車服的車手和衣著光鮮的觀眾,震耳的音樂與人群的喧嘩交織成一片躁動的氛圍。

杉原英二斜倚在一輛亮藍色的跑車旁,黑白相間的賽車服完美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

拉鍊隨意地拉到胸口,露出裡麵的黑色打底衫。

不同於平日的慵懶,這身裝束讓他平添了幾分野性與不羈。

他正對身旁一名穿著印有俱樂部logopolo衫的賽場助理說著什麼,眉宇間寫滿了不耐煩。

一抬眼看見莉乃,他臉上的不耐瞬間化作玩味的笑意,朝她揮了揮手:“這邊——”

莉乃快速掃視了一圈。

很好,人群中並冇有她認識的麵孔。

她徑直走到他麵前,開門見山伸出手:“你說的料呢?”

她對賽車比賽毫無興趣,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確認他究竟掌握了多少資訊。

安室透身份特殊,雖然相信他的保密工作一定做得足夠好,但萬一呢。

杉原英二挑眉一笑,露出幾分痞氣:“太冇誠意了吧,寺原小姐?我好歹幫了你,卸磨殺驢也不帶這麼快的。

無視莉乃冷冽的目光,他揮手讓身旁的賽車助理先行離開,順手從車頂上撈起一個紅黑相間的頭盔拋給她:“接著。

莉乃猝不及防,下意識接住沉甸甸的頭盔,指尖在碳纖維外殼上微微發顫:“你搞什麼?我又不會跟你上車。

杉原英二利落地扣上自己的頭盔,透明麵罩下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賽道上的規矩,上了車就是搭檔。

”他單手套上手套,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門上,“陪我跑完這一場,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遠處傳來引擎暴躁的轟鳴,起跑線旁的訊號燈依次亮起血紅的光。

莉乃咬唇環顧四周,震耳欲聾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夜空,所有車手都在做最後準備。

“三分鐘後就位!”廣播裡傳來倒計時。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將頭盔扣在頭上。

跨進副駕駛時,安全帶勒緊的觸感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聽著,”她轉頭瞪向正在檢查儀表的杉原英二,“我不管你贏還是輸,總之……安全第一!想死不要拖上我!要是敢故意耍花樣,我保證讓你後悔。

杉原英二突然傾身過來,防火麵料發出細微摩擦聲。

在莉乃僵住的瞬間,他伸手拽過她身側的安全帶,“哢噠”一聲扣緊。

“大小姐,”麵罩後傳來他帶著戲謔的聲音,“我的副駕駛座位,可不是誰都能坐的。

起跑訊號驟然亮起。

十餘輛跑車如脫韁猛獸同時咆哮衝出,強大的推背感將莉乃狠狠按進座椅,窗外景物瞬間扭曲成斑斕色帶。

“第一個彎道—t—”杉原英二突然高喝。

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青煙混著焦糊味瀰漫進車廂。

莉乃下意識抓住頭頂扶手,指節發白。

“怕了?”杉原英二在引擎轟鳴中提高嗓音,方向盤在他手中流暢轉動,連續超越兩輛前車。

“專心看路!”莉乃從牙縫裡擠出警告,胃裡因持續過載翻江倒海。

賽車以刁鑽角度切入內彎,輪胎堪堪擦著防護欄掠過火花。

在震耳欲聾的聲浪中,她忽然聽見杉原英二清晰地說:

“第一個情報——你查的那個人,最近在警視廳內部係統留下過訪問記錄。

莉乃猛地轉頭,頭盔撞在椅背上發出悶響。

“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深夜兩點。

”杉原英二嫻熟地操控車輛甩開追兵,“訪問的是——十一年前發生在東京都奧多摩町的一起惡性傷人案的加密檔案。

賽道突然亮起黃旗,前方出現連環撞車事故。

濃煙中,杉原英二猛地打方向盤,賽車在狹窄縫隙中驚險穿行。

莉乃屏住呼吸,在輪胎摩擦的尖叫中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第二個彎道要來了——”他突然提醒,聲音裡帶著令人不安的興奮,“抓緊了,領航員小姐。

賽車在彎道邊緣極限漂移,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莉乃攥緊安全帶,在巨大的離心力中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哦,”她故作輕鬆地開口,聲音卻因顛簸有些發顫,“他知道我小時候被bang激a的案子,可能是出於好奇才查的吧,他跟警視廳關係也挺不錯的。

杉原英二利落地回正方向盤,在引擎的咆哮聲中低笑:“連十一年前的案子都翻出來,這位先生對你還真是……格外上心啊。

前方出現連續s彎,賽車在車流中靈活穿梭。

在第三個急彎來臨時,他突然又丟擲一句:“第二個情報——他經常和一名金髮女郎出入高階場所,兩個人看起來……關係相當親密。

“誰讓你查這些了?”莉乃皺眉,“他的社交圈與我無關。

車輛猛地加速,在直道上超越兩輛對手。

杉原英二透過麵罩瞥她一眼:“難道你讓我查他通話記錄,不是想確認他有冇有其他親密女性?”

“彆用你那個滿腦子情愛的思維來揣測我。

”莉乃冷冷迴應。

最後一個死亡彎道近在眼前,杉原英二突然猛打方向盤,賽車以驚險角度切入內線。

“第三個情報,也是今早的最新訊息——”他提高音量,“他今天去見希子阿姨了。

“你說什麼?!”莉乃失聲驚呼。

就在這時,終點線的哨聲劃破夜空。

莉乃這才驚覺,他們的車已經衝破終點線,周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我們贏了!”杉原英二大笑著摘下頭盔,不顧莉乃的抗拒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在漫天飛舞的綵帶和耀眼的燈光下,他貼在她耳邊輕聲說: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現在,該輪到我收取報酬了。

大小姐。

周圍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工作人員捧著香檳正要上前慶祝,卻被他一個手勢攔在了幾步之外。

他隨手將頭盔扔給一旁的助理,目光卻始終鎖在莉乃身上。

“你想要什麼報酬?”莉乃警惕地向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冰涼的車門。

杉原英二俯身湊近,手臂撐在她身側的車門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他身上還帶著賽道上的灼熱氣息和淡淡的機油味。

“很簡單,”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告訴我,你和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莉乃彆開臉,避開他過於迫人的視線:“我說過了,冇有關係。

“冇有關係?”杉原英二低笑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一個普通朋友會知道你十一年前的bang激a案?會在深夜兩點訪問警方的加密檔案?”

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對視。

“寺原,你在害怕什麼?”

遠處,又一波香檳的泡沫噴湧而出,人群的歡呼聲浪再次高漲。

而在這片喧囂的角落,空氣卻彷彿凝固了。

莉乃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包裡的手機卻突兀地響起。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安室透。

手機螢幕在夜色中執著地亮著,“安室透”三個字像灼熱的烙印。

莉乃下意識想結束通話,杉原英二卻快她一步按住她的手腕。

“接啊。

”他挑眉,語氣帶著看好戲的玩味,“正好讓我聽聽,這位‘普通朋友’深夜來電所為何事。

莉乃咬唇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劃開接聽鍵。

冇等她開口,電話那頭傳來安室透低沉的聲音:

“你在哪?”

背景裡隱約傳來熟悉的引擎聲,莉乃心頭一跳——這聲音太像剛纔賽道上那些跑車的轟鳴。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看台方向卻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轉頭,九點鐘方向。

安室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近得彷彿就在耳邊。

莉乃僵硬地轉身,隻見看台最高處的陰影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舉著手機。

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輪廓,即使隔著大半個賽場,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穿透黑暗的視線。

杉原英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笑一聲,故意湊近話筒:“真巧啊,這位先生也來看比賽?”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再開口時,安室透的聲音冷了幾分:

“莉乃,站在原地彆動,我過來接你。

通話□□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莉乃握著發燙的手機,看著那個身影從看台台階上一步步走下。

他穿著一身與賽車場格格不入的深色西裝,所到之處人群不自覺讓開一條路。

杉原英二吹了聲口哨,手臂自然地搭上莉乃的肩膀:“看來今晚的慶祝要提前結束了。

“把手拿開。

”莉乃掙了一下,卻被摟得更緊。

“做戲要做全套,大小姐。

”杉原英二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目光卻緊盯著越來越近的安室透,“讓他知難而退,也是你的想法吧,不是嗎?”

安室透在五步外停住腳步。

他的視線掃過杉原英二搭在莉乃肩上的手,頓了下。

又越過杉原英二,落在莉乃身上,彷彿她旁邊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莉乃,我有事找你。

”他聲音平靜道。

莉乃皺起眉頭,試圖掙脫杉原攬著她的手臂:“我們之間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

杉原英二非但冇有鬆手,反而將莉乃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臉上掛著挑釁的笑:“這位先生,打擾彆人約會可不是紳士行為。

“是關於另一件事。

”安室透的視線始終鎖定她,對杉原英二挑釁的目光視而不見,“你的貓還寄養在我那裡,不打算接它回去嗎?”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莉乃一時頓住。

當初把夏娃給他養時,他們倆約定的確實是寄養,最近發生太多事,竟把這件事忘了。

杉原英二見狀,冷笑著插話:“一隻貓而已,值得這位先生特地跑來打擾彆人的約會?”

安室透連一個眼神都冇有給他,繼續對莉乃說道:“還有,你忘了把藥帶走。

他攤開掌心,那管她特意留在茶幾上冇有帶走的藥膏正靜靜躺在那裡。

“你受傷了?”杉原英二蹙眉看向莉乃,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傷到哪裡?”

莉乃冇有回答他。

她盯著安室透掌心的藥膏看了片刻,才抬起眼,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謝謝。

”隨即輕輕一掙,擺脫了杉原英二攬在她肩頭的手。

杉原英二皺眉想說什麼,莉乃卻先開了口:“情報的事,謝謝你。

不過今晚的活動……”她目光掃過不遠處轟鳴的賽車和躁動的人群,“說實在的,我冇什麼興趣。

她的視線停在那些飛馳而過的車影上,聲音在引擎的咆哮中依然清晰:“你應該知道,我自從被那群飛車黨bang激a之後,就很討厭這種競速活動。

杉原英二明顯一怔:“我不知道……”

“那隻能證明,”莉乃淡淡打斷他,用他剛纔調侃安室透的話輕輕回敬,“你對我……並冇有‘格外上心’。

杉原英二一時語塞,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我們走吧。

”莉乃轉向安室透。

安室透離開前,終於給了杉原英二一個正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冇有勝利者的得意,也冇有刻意的輕視,就像在看路邊無關緊要的擺設,隨即轉身跟上莉乃的腳步。

杉原英二站在原地,望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車門關上,將賽場的喧囂隔絕在外。

車內一片寂靜,隻有空調係統運作的微弱聲響。

“我不是為了氣你才和他這樣。

”莉乃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地開口,“我不知道你會來。

“我明白。

”安室透啟動引擎,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道路,“你不屑於做那種事,是他的問題。

“如果我存心想讓你難受,手段會比這狠得多。

”莉乃t輕輕搖頭,“他這種方式太幼稚了,連高中男生都不會被這種伎倆激怒。

安室透抿了抿唇,冇有承認剛纔看見杉原英二摟住她肩膀時,自己心底翻湧的強烈不適。

“不過你放心,”莉乃側頭看向窗外飛逝的夜景,“我並不恨你,所以不會刻意去傷害你。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務實:“剛纔杉原告訴我幾條關於你的情報。

除了你與一位金髮美女交往甚密之外,其他都冇什麼價值。

我想,那應該就是我之前偶然遇見的那位小姐吧?這件事被查到,會對你有影響嗎?”

“冇有。

”安室透搖頭,“這不是需要刻意隱瞞的事,不過她的身份同樣敏感,如果她主動接觸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距離他答應貝爾摩德調查那個程式軟體已過去大半個月,他一直以“冇有進展”為由拖著。

但那位千麵魔女的耐心從來有限,或許什麼時候等煩了,她會親自出手調查,而那是他最不願看到的局麵。

莉乃點了點頭:“那就好。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細微聲響,窗外流轉的燈火在她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安室透的目光掠過車內後視鏡,忽然輕聲問道:“你今晚……是特意為了打聽這些,纔來見他的吧?”

莉乃一怔,轉過臉來。

“我知道,”冇等她回答,安室透便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篤定,“你擔心他的調查會觸及不該碰的東西,怕我身份暴露。

他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用平穩的語調說著令人心驚的話:“不過彆擔心,如果隨便什麼人都能查到蛛絲馬跡,這些年來,我早就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

莉乃的心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微微發疼。

她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我偶爾聽爸爸提起過……做你們這行的,隨時隨地都有暴露的風險。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你自己要小心,彆留下什麼破綻。

話音落下,車內再次陷入沉寂。

安室透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不易察覺的小動作。

“謝謝。

”他最終隻吐出這兩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顯鄭重。

莉乃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米花町飛速後退,霓虹燈牌在車窗上拉出斑斕的光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也曾用同樣輕描淡寫的語氣對母親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她不理解母親眼中那份深藏的憂慮,此刻卻忽然感同身受。

“不必謝我。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融進引擎的嗡鳴裡,“我隻是不想某天從新聞上看到某個身份不明的男子暴屍街頭的訊息。

這句堪稱刻薄的話,卻讓安室透低笑出聲。

他聽懂了其中掩藏的關切——那是她獨有的、用尖銳包裹溫柔的方式。

“我會小心。

”他承諾道,聲音沉穩如初,“為了……”他微妙地停頓了片刻,“……不讓你看到那種新聞。

車子緩緩停在紅燈前。

十字路口的燈光透過擋風玻璃,將他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清晰。

莉乃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陰影,那是連日奔波留下的痕跡。

“到了。

”安室透將車停在她公寓樓下,“需要我送你上去嗎?”

“不用了。

”莉乃解開安全帶,手指在車門把手上停頓了一瞬,卻冇有立即推開。

她轉過頭,目光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亮:“還有件事……你今天從波洛請假的那段時間,是去見我媽媽了吧?”

第79章

他說:不必強迫自己原諒所有事

安室透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細微的反應冇有逃過莉乃的眼睛。

“杉原英二告訴你的?”他問,聲音依然平穩。

“這不重要。

”莉乃注視著他的側臉,“重要的是,你為什麼要去見她?你們倆說了什麼?”

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她聯絡了我。

”安室透終於開口,選擇坦白,“她說想和我談談亞當的事。

莉乃的呼吸微微一滯:“然後呢?”

“她認為我接近你另有所圖。

”安室透的聲音很平靜,“問我是不是為了寺原家的權勢才和你在一起。

這個回答讓莉乃怔住了。

她冇想到母親會如此直白。

“你怎麼說?”

“我說不是。

”安室透轉過頭,迎上她的視線,“但我無法向她證明。

莉乃沉默片刻:“她還說了什麼?”

“她希望我們分開。

”安室透的目光深沉,“讓我帶著亞當離開你。

“你答應了?”

“冇有。

”他搖頭,“我告訴她,這件事應該由你來做決定。

如果你讓我離開,我會走。

但隻要你還願意讓我留在你身邊,我就會一直在這裡。

樓下的路燈透過車窗,在他眼中映出細碎的光。

“藥膏我收下了。

”她最終輕聲說道,推開車門,“再見,安室先生。

她推門下車,冇有回頭。

安室透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大門內,直到樓上的某個視窗亮起溫暖的燈光,他才緩緩發動車子,駛入沉沉的夜色中。

從那天起,莉乃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再見過安室透。

起初,他依然每天發來簡訊,提醒她按時給燙傷的舌頭上藥。

後來傷口痊癒,那些簡短的問候便也戛然而止。

每週六是他們約定的探望日。

她總在那天早早起床,趕在他來接亞當前離開家。

有時窩在幸子家看一天電影,有時約朋友逛街喝茶,直到夜幕低垂纔回去,那時安室透早已把亞當送回,就像他從來冇來過一樣。

幾次之後,鬆山婆婆都看出了不對勁,悄悄問她:“小姐,你是不是跟安室先生鬧彆扭了啊?”

他們不是鬧彆扭,是徹底結束了。

莉乃心想。

不過從鬆山婆婆的角度看,她連兩人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都不清楚,就冇必要跟她解釋這麼多了。

“冇有。

”她垂下眼簾,“是媽媽不希望我和他走得太近。

鬆山婆婆鬆了口氣:“那就好。

其實……”她猶豫片刻,還是說道,“我覺得安室先生是個難得的好人。

莉乃驚訝地轉頭:“婆婆,這好像不是您第一次替他說話了。

真難得有您看得上眼的人。

鬆山婆婆性情溫和,但熟悉的人都記得她年輕時曾是雷厲風行的管家,將主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仆傭們對她又敬又畏,能得到她稱讚的人屈指可數。

莉乃回憶著:“我記得……上次我們吵架的時候,你也在我麵前替他說話。

鬆山婆婆掩嘴輕笑:“啊呀……我記得,那次你們吵得可是夠厲害的。

當時莉乃被秋田裕大的案子纏住,公安不知道為什麼也盯著這個案子不放。

她被請去接受調查,還在那邊“暫住”了幾天,回家後才聽說安室透把亞當接走了。

莉乃不高興他在未經她同意的情況下就把孩子帶走,立即便聯絡安室透要他把亞當送回來。

安室透那邊答應得很爽快,說晚上他下班就可以送亞當回來。

莉乃著急見到兒子,便問他要地址,她自己去接。

安室透遲疑了一會:“不方便透露,你還是等我給你送回去吧,上午我冇時間,下午吧。

莉乃滿頭問號,就一個住址有什麼不方便透露的,她難道會半夜偷跑去他家占他便宜不成,如果不是為了接兒子,請她去她都不會去的。

這些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回去。

那時他們剛建立起微妙的平衡,她忍得住不懟他,他也能裝得像個人。

“下午也行。

”她妥協道,“來的時候戴好口罩帽子,彆讓人看見。

安室透:“……你現在擔心是不是有點晚了,我之前去你家接亞當的時候,好幾個鄰居都看見了。

莉乃:“!”

“那你就冇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麼?”他語氣平靜,“亞當一看就是我孩子。

難道要特地告訴鄰居,這不是你兒子?”

“你你你是故意的吧!”莉乃氣結,“故意讓彆人知道我跟你有個孩子,毀掉我的名譽,然後順勢上位!”

真是用心險惡的歹毒小人!為了上位不擇手段,虧她之前還覺得他人不錯!

安室透無語:“大小姐,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你根本冇說過讓我偽裝吧,被髮現了又來怪我。

你不會以為自己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絕世美少女吧?我看你一眼就走不動道,死皮賴臉非要賴著你不可。

莉乃驕矜地說:“不然我為什麼會跟你結婚,不是你死皮賴臉非要賴上我,難道能有第二種可能嗎?”

安室透嗤笑一聲:“看來你從來冇問過亞當這些事,也難怪這麼自信。

莉乃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這些事你還是親自問一問你兒子比較好,不然從我嘴裡說出t來,你也會覺得我是在騙你。

”安室透輕笑了一聲,“到底是誰追的誰,小孩子總不會說謊。

莉乃的心情瞬間down到了穀底。

安室透都這麼說了,那他一定是已經問過了,結果恐怕對她不利,她是傻了纔會接這個茬。

“結果有什麼意義?就算是我主動提的結婚,那也一定是被你的花言巧語矇騙了。

”莉乃大聲說,“你還說你對我冇有彆的想法,冇有想法你問亞當這個乾什麼?我就從來不問!”

“因為我也好奇,我為什麼會看上你跟你結婚。

”安室透不客氣地說,“實話說,你真是我最討厭的那種型別。

我就算打一輩子工,也不會為金錢折腰屈服於你。

“你最好是!”莉乃火冒三丈,忍不住嘲諷道,“打一輩子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男人過了25歲就是60歲,尤其你這種身體使用過度的,你以為自己還能乾幾年?鐵杵早就磨成針了,我給你做接盤俠真是虧大了!”

安室透:“那還真不好意思,事實就是——未來是你【苦苦追求我】【為了跟我結婚跟家裡鬨翻】,我看你樂意的很!”

莉乃氣呼呼掛掉電話。

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白臉!她之前還以為是他卑躬屈膝奴顏諂媚舔她舔到不知天地為何物,她纔會勉為其難跟他結婚。

可如果事實真是他說的這樣,兩人之間是她倒追的話,那她以後在安室透麵前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不行,等亞當回來以後一定要好好問問他是怎麼回事,實在不行……她就威逼利誘他更改說法,反正她是不會追那個小白臉的,死都不會!

鬆山婆婆見狀,抿著嘴笑:“小姐又在跟安室先生吵架了?”

“以後在我麵前,不準對他用敬稱!”莉乃生氣地說,“想提他的話,乾脆就用【那個男的】給我指代,也不準隨便在我麵前提起他!”

……

現在回想起這些往事,莉乃頗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滄桑感。

誰能想到,僅僅兩個月,他們的關係就從冰點升到沸點,又猝然墜落。

兩個月走完了彆人數年才能經曆的悲歡離合。

那些針鋒相對的爭吵,那些相視一笑的默契,最終都化作每週六心照不宣的錯身而過。

莉乃沉默著冇說話,眼裡眸光微動。

鬆山婆婆將熱茶輕輕放在她麵前,忽然想起什麼:“其實……當時小姐你被帶走調查以後,安室先生來接亞當,還專門讓我收拾了一些你平時要用的東西出來。

我當時心急如焚,漏了幾樣東西,還是他提醒我的。

莉乃一怔:“你是說……那個裝的像壓縮包一樣的包裹是他送進去的?我還以為……”

她清楚地記得,那個壓縮包裡除了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連她每晚睡覺都要抱著的布偶也細心地塞了進去。

當時她完全冇往安室透身上想,畢竟那會兒他們關係正僵,她也不認為他有能力把東西送進去。

現在想來,大概是公安先生利用了職務之便,還效仿了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

“因為當時,安室先生說,這種事就冇必要告訴你了。

”鬆山婆婆無奈地說,“後來你們見麵了又因為亞當的事吵架,我就更不好再說了。

那天安室透送亞當回來時,她本來冇打算吵架。

看到孩子麵色紅潤,衣服整潔,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嬰兒霜香味,明顯被照顧得很好,她心裡的那點不快已經消了大半。

真正的爭執發生在晚飯後。

鬆山婆婆帶著亞當上樓睡覺,客廳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往常這個時候安室透都會很快告辭,但那晚他卻一直坐著不動。

莉乃看出他有話要說,就直接問了出來。

安室透點了點頭:“是關於亞當的事。

你有冇有問過亞當,他是怎麼來到這邊的?”

莉乃一愣:“……冇有,我冇想過這個問題,電視上不都是被車撞死被食物噎死這種情況嗎?”

安室透擰眉:“所以你覺得亞當在那個世界已經遭遇不測了?”

“我隻是按照常理猜測,如果亞當真是發生意外才穿越的,我問了豈不是要讓他再回想一遍痛苦的過程?”

“他不是發生意外纔來的。

”安室透說,“我問過了,他說是在家裡睡覺,半夜睡醒以後想出去上廁所,推開門就發現在這裡了。

莉乃還冇來得及譴責他不跟她商量就擅自問亞當這種問題,就被他後麵的說法吸引了。

“推開門就來了?”莉乃變了臉色,“難道家裡進賊了?躲在門外一開門就把他殺了?”

安室透無奈地看著她:“你能不能彆什麼事都想著死,那隻是電視上演的,冇有科學依據的。

”頓了幾秒,他又說,“不過我覺得他們的辦法可以倒是試一試,畢竟也冇有什麼更好的方法。

“什麼辦法?”

“把穿越前做過的事再做一遍。

”安室透看著她說。

“穿越前做的事?”莉乃恍然大悟,“是有這種辦法,那很好試啊,等他睡醒了以後自己推門就行了啊。

安室透頓了頓:“這種辦法我已經試過了,冇用。

莉乃頓時火了:“你竟然揹著我試過了?萬一成功了怎麼辦?那我不就再也見不到亞當了?我還冇有跟他好好告彆!誰準你自作主張的!”

安室透聳聳肩:“隻是隨便試試,想也知道這種辦法不可能的吧,真這麼簡單就能觸發,亞當早晚有一天會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就突然穿回去。

莉乃抿著嘴不說話了。

她確實捨不得——答應帶亞當去遊樂園的承諾還冇兌現,水上樂園的門票還在抽屜裡躺著,連最簡單的蛋包飯都還冇學會。

安室透看穿了她的猶豫,語氣認真起來:“亞當必須儘快送回去,不然可能會給我們帶來麻煩,你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吧。

“你果然還是覺得他是個麻煩!”莉乃的火氣一下子又上來了,“白天裝得像個好爸爸,心裡居然是這麼想的!”

“你冷靜點。

”安室透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們得麵對現實。

亞當不屬於這個時間線,你和我都不能被髮現有這麼大的孩子。

就算強行留下他,也隻能讓他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你覺得這樣對他公平嗎?”

他稍微放緩了語氣:“彆忘了,醫院裡那麼多人都聽見你自稱是他媽媽。

要是被你家裡知道,你要怎麼解釋?更糟糕的是,萬一有人打他的主意,想抓他去研究……”

莉乃不作聲,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安室透以為說動她了,聲音更加溫和:“我知道你捨不得他。

可你想過冇有,他原來的父母該有多著急?他應該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過一個正常孩子該有的生活。

就算是為了他好,我們也不該把他強留在這裡。

“說到底,你就是想把他送走。

”莉乃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因為你覺得麻煩。

她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你們大人總是這樣,自以為是地決定什麼對孩子最好,卻從來不去問問孩子自己是怎麼想的。

“你試驗之前征求過亞當的同意嗎?你跟他說過這些道理嗎?他知道自己可能某天睡醒就再也見不到我們了嗎?”

安室透沉默了下來。

“你們總覺得孩子還小,什麼都不懂,就可以隨便決定他的去留。

可是你有冇有想過,他可能還冇準備好?可能也想要一個好好的告彆呢?”

……

那天晚上他們確實大吵了一架——更準確地說,是莉乃單方麵的情緒爆發。

安室透始終沉默地聽著,直到她說完所有想說的話。

最後離開前,他站在玄關處,鄭重地向她道了歉,承認是自己考慮不周,承諾以後不會再提送走亞當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莉乃似乎能稍微理解他當時的立場了。

一個潛伏在犯罪組織裡的公安警察,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上,必須讓自己像個無牽無掛的獨行者。

如果被那些人發現他身邊有個孩子,這個軟肋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他其實……一直都在默默包容著她的任性和不成熟。

那些她以為的"勝利",或許隻是他權衡之後選擇的退讓。

莉乃沉默了片刻,聲音輕了下來:“婆婆,我以前……是不是脾氣太壞了?”

鬆山婆婆溫柔地撫過她的髮絲,就像小時候那樣:“婆婆知道的,小姐每次發脾氣的時候,自己心裡也很難受吧。

您會和安室先生吵得這麼厲害,是不是因為……想起了夫人曾經想把您送走的事?”

莉乃自嘲般地笑了一聲:“都過去多少年了,我一直介意的話還要不要活了。

是啊,介意又能怎樣?那是生她養她的母親,母親做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苦衷。

而她作為女兒,除了理解和接受,還能有什麼選擇?

鬆山婆婆輕歎一聲,佈滿皺紋的手溫柔地撫過t她的肩頭:“我知道,夫人當時確實做得過分了。

可你要明白,她那是被智吾先生的事氣昏了頭。

這些年,她一個人撐著家族,又要撫養你長大,等了丈夫這麼多年,突然聽說智吾先生他……一時想不開,纔會把氣撒在你身上。

但夫人心裡始終是疼你的,後來想通了,不是馬上就去接你回來了嗎?”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莉乃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婆婆,這些話,這些年,很多人都跟我說過,不止一次。

你放心,我明白的。

是啊,她什麼都明白。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的那道坎,終究還是過不去。

她冇有做錯任何事情,卻在得知父親出軌的第一時間承受了母親最直接的恨意和最強烈的怒火。

對寺原希子來說,那一瞬間對丈夫背叛的恨意大過了對女兒的愛,她找不到丈夫,就隻能把怒火發泄給女兒。

莉乃被聞聲趕來的北條管家緊急送往外公家。

外婆摟著她,一遍遍地在她耳邊說:“媽媽隻是太生氣了,千萬彆恨媽媽。

她乖巧地點頭說好。

她不怨恨媽媽,可媽媽卻恨她。

在外公家的那些日子,她聽說母親打算把她過繼給堂叔——他年輕時受了傷不能生育。

後來是外公把媽媽找來狠狠罵了一頓。

兩人在書房裡談了一夜。

那一夜,莉乃在外婆懷裡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天剛矇矇亮時,寺原希子從書房出來,徑直走到她的床邊向她道歉,然後帶她回家。

冇有人知道寺原希子那一夜究竟想通了什麼。

在外人看來,這場風波就這樣過去了。

後來父親從公安辭職歸來,母親冇有離婚,一家三口重聚,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的和睦。

可有些事,就像瓷器上的裂痕,即便修補得再完美,那道痕跡終究還在。

即便想通,最終也還是——意難平。

是寺原希子,也是莉乃。

她忽然想起安室透。

那天晚上,他化身成zero來見她,對她說的那番話。

這些年來,每個人都在勸她——不要怨恨母親,要體諒她的不易。

外婆這麼說,鬆山婆婆這麼說,連最疼她的外公也這麼說。

他們都希望她做一個懂事體貼的女兒,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

可莉乃知道,如果她把這些年的心結說給安室透聽,他一定會說出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話。

他不會輕描淡寫地讓她“放下”,不會用“為她好”的理由讓她繼續隱忍。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各有苦衷”就能輕易抹去的。

他見過太多人性的陰暗麵,深知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也會在某個瞬間做出令人心寒的選擇。

在那個月光清冷的夜晚,他對她說——“不必強迫自己原諒所有事。

她忽然很想見他。

不是那個總是戴著溫和麪具的安室透,而是那個夜晚的zero,那個會對她說出“不必原諒”的男人。

鬆山婆婆依舊在她耳邊耐心地勸慰著:“小姐心裡是最善良的,你都能原諒夫人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為什麼不能原諒安室先生呢?”

莉乃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兩者怎麼能一樣。

鬆山婆婆頓了頓,隨即接著說:“是,安室先生自然是不能跟夫人比的。

但是我相信,他就算有什麼錯,也一定是無心的。

莉乃靜默良久。

“婆婆,”她輕聲說,“我們冇有吵架,他也冇做錯什麼,隻是……”

她望著窗外漸沉的夜色,聲音很平靜:“他有他該走的路,我有我要過的橋。

既然不是一路人,早點劃清界限對彼此都好。

第80章

放開她!

淺井宅坐落於東京西右町一處安靜的住宅區,是棟帶著小庭院的二層西式洋房。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擺放著精緻插花的客廳茶幾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淺井夫人——一位氣質溫婉、穿著素雅連衣裙的中年女性,正將剛沏好的紅茶輕輕放在莉乃麵前。

“寺原小姐特意來看望零,真是太感謝了。

”淺井夫人微笑著說,“這孩子從京都轉回東京養傷後,整天悶在房間裡,你能來陪他說說話,他一定很開心。

“伯母太客氣了。

”莉乃欠身接過茶杯,“黑川君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我來探望是應該的。

“叫我阿姨就好。

”淺井夫人溫和地糾正,“零的恢複情況還不錯,隻是……”

“媽,有客人?”

一個熟悉的男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莉乃抬頭,看見淺井楓正從二樓走下來。

他穿著牛仔外套,裡麵是乾淨的白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挺拔。

“小楓,你來得正好。

”淺井夫人笑著招手,“這位是零的朋友寺原小姐,就是他之前在京都救的那位小姐,他之前說過的。

淺井楓在看到莉乃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寺原同學?怎麼是你?”

莉乃也愣住了:“淺井同學?這裡是……”

“這裡是我家,這是我母親。

”淺井楓走到母親身邊,溫和地介紹,“我哥哥在二樓養傷,冇想到他說的那位在京都救下的朋友,竟然是你。

淺井夫人也露出驚訝的表情:“原來寺原小姐和小楓也認識?”

“是的,阿姨。

”莉乃連忙解釋,“我和淺井同學是同班同學。

“真是巧呢。

”淺井夫人笑著說,“我突然想起來了,之前在小楓的初中畢業相簿裡看過你的照片,難怪剛纔第一眼見你就覺得眼熟。

”她說著,轉頭對淺井楓道:“小楓,去叫你哥哥下來吧。

淺井楓略顯猶豫:“剛纔我路過哥哥房間門口,房門關著,這個時間哥哥恐怕還在午休,現在叫他,怕是他會生氣……”

莉乃聞言立即站起身:“既然黑川君在休息,那我就不打擾了。

請代我向他問好,我改日再來看他。

“請等一下,寺原同學。

”淺井楓也站起身,語氣誠懇,“既然來了,不如稍等一會?正好我有些功課上的問題想向你請教。

莉乃愣住:“你……需要向我請教功課?”

她心裡暗想,這話若不是從一向待人溫和的淺井同學口中說出來,她簡直要以為是在嘲諷自己了。

淺井夫人見狀,掩口輕笑:“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去小楓房間裡聊吧,等零醒了再說。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黑川零帶著明顯起床氣的聲音:“誰來了這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黑川零慵懶地倚在樓梯扶手旁,一身簡單的黑色t恤襯得他身形挺拔。

黑髮略顯淩亂,幾縷不羈的碎髮垂在額前,卻與他帶著痞氣的精緻麵容相得益彰。

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裡還帶著被吵醒的不耐,但目光落在莉乃身上時,原本皺著的眉頭卻悄然舒展開。

“這不是寺原小姐嗎?原來你還記得我受傷的事啊。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扶著樓梯慢步走下來,“這麼久冇來看過我,我還以為你早把我這個人忘了呢。

淺井夫人不讚同地糾正他:“零,你這樣說話太冇禮貌了,之前你不是還一直唸叨寺原小姐的嗎?怎麼人家來了反而這樣講話?”隨即招呼淺井楓,“小楓,幫媽媽招待一下寺原小姐,我去準備些茶點來。

莉乃被他這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黑川君,這段時間期末複習比較忙。

你的傷好些了嗎?”

“死不了。

”他在她身邊的沙發扶手上隨意一坐,目光掃過一旁的淺井楓,“不過……莉乃和阿楓原來是同學啊。

在聽到哥哥對莉乃的親昵稱呼時,淺井楓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隨即禮貌回答:“是的,哥哥。

黑川零注意到弟弟的停頓,卻故意又喚了一聲:“莉乃,你要喝點什麼嗎?雖然我這裡隻有茶和水。

淺井楓微微蹙眉:“哥哥,你叫寺原同學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黑川零挑眉,“我們都這麼熟了,而且這是我們之前約定好的,對吧,莉乃?”他把目光投向莉乃,“按照約定,你也應該叫我的名字纔對。

莉乃被夾在中間,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隻好尷尬地笑了笑。

淺井楓看出她的不自在,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寺原同學最近複習得怎麼樣?下週的模擬考試準備得如何?”

“還在努力中。

”莉乃鬆了口氣,“不過數學部分還是有些擔心。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把筆記借給你。

”淺井楓溫和地說。

莉乃露出一個笑臉:“那就太感謝了。

黑川零看著兩人交談,突然插話:“高中生還真是辛苦啊,不過莉乃這麼聰明,肯定冇問題的。

淺井楓敏銳地察覺到哥哥對莉乃的特彆關注,語氣依然禮貌,卻帶t著一絲鋒芒:“還好吧,哥哥現在在公安部門工作,將來應該也很忙吧?聽說是加班很嚴重的部門。

“還好。

”黑川零輕描淡寫地說,“想休假就可以休假,比你這個高中生輕鬆多了。

莉乃開始覺得有些窒息了。

這兄弟倆……關係好像不怎麼好的樣子。

想想也是,之前在京都,黑川零明明傷那麼重,卻從冇聽說淺井同學去探望過,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呢。

就在她思考著該怎麼巧妙地起身告辭脫身時,淺井夫人端著茶點從廚房出來。

看著兄弟倆難得都在客廳陪客人,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零,有客人在,你去換件衣服再下來……小楓,幫媽媽擺一下餐具。

這個安排巧妙地分開了兄弟倆。

莉乃看著黑川零不情不願地上樓,淺井楓則溫和地對她笑了笑:“哥哥就是這樣隨性,希望冇有嚇到你。

莉乃假笑:“不會,我知道他就是這種性格。

淺井夫人一邊倒茶一邊好奇地問:“你們剛剛在聊什麼呢?”

“在說哥哥的工作。

”淺井楓微笑著回答,“他好像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淺井夫人將點心放在茶幾上:“零能有一份正經工作,我就放心了。

”她轉向莉乃,“寺原小姐將來想考什麼大學?”

“我想報考東京大學的法學部。

”莉乃回答。

“和小楓一樣呢。

”淺井夫人欣慰地笑了,“你們可以互相加油。

莉乃敏銳地察覺到淺井夫人對待兩個兒子期許微妙的不同,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淺井楓麵帶微笑的臉,目光掃過一旁跟他笑容幾乎如出一轍的淺井夫人,垂下了目光。

這時黑川零已經換了件乾淨的灰色衛衣下樓,頭髮也隨意整理過,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他自然地坐回莉乃身邊的位置,剛聊了冇幾句,淺井楓便輕聲提醒:“母親,好像到了哥哥該換藥的時間了。

淺井夫人看了眼時鐘,點頭道:“零,你先上樓換藥吧。

黑川零不以為然:“冇必要這麼嚴格遵守時間吧,早點晚點都無所謂。

莉乃是特意來看我的,就這麼把客人晾在這裡三番兩次讓我上樓,不太好吧?”

淺井夫人嗔怪道:“這話怎麼說,我和小楓都在這裡,難道還能怠慢寺原小姐?再說寺原小姐和小楓是同學,同齡人之間也會更有共同語言些。

黑川零冇接話,隻是又抿了口茶,絲毫冇有要起身的意思。

氣氛眼看著就要僵在這裡,莉乃忽然開口:“你先去換藥吧,不用考慮我,我就在這裡等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阿姨剛剛說你這些天都悶在家裡冇出門,一會你換完藥,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話音落下,淺井楓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麵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暗了暗。

黑川零明顯怔了一瞬,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眸子微微睜大。

他頓了兩秒,緊抿的唇角忽然放鬆,揚起一個真切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他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下來,連眼神裡的銳氣也消融了幾分。

“行,那就聽你的。

”他起身時特意湊近莉乃,壓低聲音道,“在這裡等我,哪都彆去。

黑川零轉身上樓後,客廳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淺井楓垂眸整理著茶幾上的點心碟,動作輕柔卻略顯刻意。

淺井夫人溫和地看向莉乃:“零這孩子,還是第一次這麼聽彆人的勸呢。

莉乃正要開口,淺井楓卻忽然抬起頭:“說起來,寺原同學準備報考東**學部的話,最近應該開始準備推薦信了吧?我母親認識法學部的幾位教授,如果需要的話……”

“不必了。

”莉乃禮貌地打斷,“家裡已經都安排好了。

淺井楓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那就好。

幾人又不尷不尬地聊了幾句,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黑川零已經換好藥下來了。

他換上了一件黑色夾克,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

目光直接落在莉乃身上:“走吧,不是說好要陪我散步?”

淺井夫人連忙起身:“零,你的傷還冇好全,彆走太遠。

“就在附近轉轉。

”黑川零說著,已經走到了玄關。

淺井楓站在原地,望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手中的茶杯微微傾斜,茶水險些灑了出來。

“小楓,”淺井夫人輕聲喚道,“幫媽媽收拾一下茶具吧。

“好的,母親。

”淺井楓垂下眼簾,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儘-

晚秋的微風輕拂過住宅區的街道,路旁的銀杏樹葉落了滿地。

黑川零刻意放慢了腳步,與莉乃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其實你不用特意陪我出來。

”他忽然開口,語氣比在屋裡時溫和了許多,“我知道剛纔是我和阿楓讓你為難了。

莉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麼會這麼想?”

“我那個弟弟啊……”黑川零輕笑一聲,“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即使心裡非常想要一樣東西,也不會表現在臉上,情緒隱藏得比我這個哥哥都好。

莉乃冇有接話,隻是默默聽著。

“不過這次他倒是失敗了。

”黑川零停下腳步,轉身麵對著她,“你願意陪我出來散步,我很高興。

他的目光太過直白,讓莉乃有些不自在地彆開臉:“你的傷……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

”他滿不在乎地說,卻突然靈巧地轉了個身,擋在她麵前,“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要陪我散步?該不會是真的心疼我這個傷患吧?”

莉乃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有些慌亂,下意識後退半步:“隻是覺得你整天悶在家裡不太好……”

“說謊。

”黑川零微微俯身,與她平視,“你剛纔在屋裡的時候,明明一副恨不得立刻逃走的樣子。

他的觀察力讓莉乃暗暗吃驚。

正當她思索著該如何迴應時,黑川零卻直起身子,恢複了平常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他領著莉乃轉過街角,來到一處小公園。

夕陽的餘暉灑在鞦韆和滑梯上,給整個遊樂場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這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

”黑川零在一架鞦韆上坐下,輕輕晃動著,“每次和爸媽吵架,我就會跑到這裡來。

莉乃在他旁邊的鞦韆上坐下,輕聲問:“你們經常吵架嗎?”

“以前是。

”他望著遠處正在玩沙坑的孩子們,眼神有些悠遠,“後來我去讀了警校,見麵的次數少了,吵架的機會也變少了。

鞦韆微微搖晃發出的吱呀聲在傍晚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黑川零忽然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莉乃。

“我知道你心裡有彆人。

莉乃猝不及防地被這句話擊中,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

“從你在京都時我就感覺到了。

”他繼續說,語氣平靜,“你看著那個人的眼神……跟你看任何人都不一樣。

莉乃抿了抿唇,她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

“我……”

“不用解釋。

”黑川零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我隻是想告訴你,我不會像我弟弟那樣,用各種委婉的方式接近你,生怕近一步唐突,退一步又疏遠。

我喜歡你,就會直接追求你。

……

夕陽漸漸西沉,公園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黑川零從鞦韆上站起身,朝莉乃伸出手:“回去吧,再晚我媽該擔心了。

暮色漸沉,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黑川零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步伐不緊不慢,始終與莉乃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路燈次第亮起,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剛纔在公園說的話,你彆太在意。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晚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我不是在逼你做什麼決定。

“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最終選了誰,如果那個人讓你難過的話,記得你還有彆的選擇。

莉乃輕輕“嗯”了一聲,心裡卻因為這份體貼而泛起些許漣漪。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淺井家的洋房已經映入眼簾。

院門前,淺井楓正靜靜佇立著,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小紙袋。

見到兩人歸來,他向前迎了兩步,目光在莉乃臉上短暫停留,隨即轉向兄長。

“哥哥,母親讓你回來後去書房找她。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得體,目光掠過莉乃時,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黑川零點點頭,對莉乃說了句“等我一下”,便快步走進屋內。

淺井楓將手中的紙袋遞給莉乃:“這是母親讓我給你的,是她自己烤的曲奇。

“謝謝。

”莉乃接過紙袋,聞到淡淡的黃油香氣。

“寺原同學。

”淺井楓輕聲喚住正要道彆的她,“下週末學校有個升學說明會,聽說請來了東大的教授。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抱歉,我週末已經有安排了。

”莉乃禮t貌地拒絕。

淺井楓沉默片刻,忽然問:“是因為哥哥嗎?”

莉乃怔了怔,隨即搖頭:“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這時黑川零從屋裡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檔案袋。

他自然地站到莉乃身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正好我要去趟警視廳,順路。

”黑川零打斷她,轉頭對弟弟說,“跟媽說一聲,我晚點回來。

去車站的路上,兩人並肩走在漸濃的暮色中。

黑川零忽然開口:“我媽想讓你週末來家裡吃飯。

莉乃驚訝地看向他。

“我拒絕了。

”他輕笑一聲,“我說你現在備考很忙,冇空應付這種家庭聚會。

“謝謝。

”莉乃由衷地說。

“不過……”黑川零停下腳步,神情認真,“我是真的想約你出去。

不是以傷患的身份,也不是以你同學哥哥的身份。

路燈在他身後亮起,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莉乃望著他眼中堅定的光芒,忽然想起安室透永遠藏著秘密的眼神。

“我……”

“不用現在回答。

”黑川零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替她拉開車門,“等你考完試再說。

車子緩緩駛離,莉乃透過後車窗,看見黑川零依然站在原地目送著她。

夜色漸濃,路燈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在空曠的街角顯得有幾分落寞。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起,是亞當發來的資訊。

小傢夥用安室透的手機發來了幾張照片——金黃的蛋包飯上用番茄醬畫著笑臉,下麵還配了文字:“今晚爸爸做的飯超級——好吃!下次媽媽也來一起吃好不好?”

莉乃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很久。

亞當雖然還不到三歲,卻已經敏感地察覺到了最近爸爸媽媽之間微妙的氣氛。

這段時間以來,他總會有意無意地在她麵前提起爸爸,用他稚嫩的方式試圖拉近兩人的距離。

她輕輕歎了口氣,指尖在螢幕上停頓片刻,最終回覆道:“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呢!既然這麼美味,亞當要乖乖把飯吃完,好好享受爸爸做的美食呀!”

一如既往地,她冇有正麵迴應兒子的提議。

車子轉過街角,黑川零的身影終於消失在視野中。

莉乃將額頭抵在微涼的車窗上,窗外流轉的霓虹燈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小姐,前麵是直接回xx公寓嗎?”司機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莉乃抬起頭,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輕聲道:“嗯,直接回去。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黑川零發來的訊息:“到家了告訴我一聲。

她指尖輕動,回了句“好的”,便將手機收進包裡。

計程車在公寓外圍的路口停下,司機帶著歉意解釋:“小姐,裡麵路窄,車開不進去了。

“沒關係,我走進去就好。

莉乃付錢下車,夜風帶著涼意拂麵而來。

她一邊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公寓走,一邊低頭回覆著幸子的訊息。

幸子正在興奮地分享聯誼會上認識的男生,一連串的表情包讓莉乃忍不住輕笑。

就在這時,一雙破舊臟黑的運動鞋突兀地出現在她眼前的路麵上。

莉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秋田裕大那張帶著恨意的扭曲臉龐。

他頭髮油膩,衣服皺巴巴的,整個人散發著落魄的氣息,唯有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怒火。

“終於找到你了啊……小妞。

”他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露出泛黃的牙齒,“堵你好幾天了,終於讓我堵到了。

莉乃心中一緊,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塞進外套口袋,手指悄悄摸索著快捷鍵:“你想乾什麼?”

“想乾什麼?”秋田裕大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一瘸一拐地向前逼近。

他的右腳明顯使不上力,正是當初被莉乃踩斷腳趾留下的後遺症。

“你和你那個有權有勢的媽,把我害得這麼慘……工作丟了,醫藥費自己墊,現在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今天不給你點教訓,我秋田裕大的名字就倒著寫!”

莉乃冷靜地後退一步,估算著從這裡跑回主乾道需要多久。

她的指尖已經按下了緊急呼叫鍵,現在隻需要拖延時間。

“當初是你先在公共場合騷擾我的。

”她聲音平穩,目光卻緊盯著秋田裕大的每一個動作。

“騷擾?”秋田裕大突然暴怒,揮舞著拳頭衝上來,“我不過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你居然踩斷我的腳趾!你媽還動用關係讓我連賠償的醫藥費都拿不到!”

就在他即將撲上來的瞬間,莉乃猛地將手中的包砸向他麵門,同時轉身就往主乾道方向跑。

“救命——!”

秋田裕大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擊打得一愣,隨即更加憤怒地追上來。

由於腳趾的舊傷,他跑起來姿勢怪異,但憤怒給了他驚人的速度。

莉乃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聲響,她一邊跑一邊大聲呼救。

然而這條通往公寓的小路此時卻空無一人。

就在她即將跑到主乾道時,秋田裕大從後麵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看你往哪跑!”

就在秋田裕大的手指即將觸到莉乃手臂的瞬間,一道刺目的車燈突然從主乾道方向射來。

伴隨著急促的刹車聲,一輛白色馬自達rx-7以一個精準的漂移穩穩橫在巷口,車門推開,安室透矯健的身影躍出。

“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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