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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佇立在東京最繁華商業街區的杯戶大酒店燈火通明。
這裡今晚有一場彙集眾多名流的慈善拍賣會,主辦方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富豪家族寺原財團,家族成員橫跨政商兩界,新一代的話事人寺原希子行事作風更是狠辣。
許是在商場上坑過的人太多了,寺原希子平日裡最大的愛好便是做慈善。
然而,眼看拍賣快要開場,主辦方卻遲遲冇有現身。
眾人舉目瞭望,遲疑地麵麵相覷。
為了安撫賓客的情緒,一位穿著純黑色西裝,頭髮花白卻板正如鬆的老人出現在台上。
有熟悉他的人一眼便認出:“這是寺原家的管家北條先生!”
北條先生在台上站定,鷹隼般犀利的眼神掃向台下:“女士們先生們,主辦人寺原希子女士由於身體不適,本場拍賣會由我代為主持,拍賣會將於十分鐘後開始,請大家做好準備。
”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不小的騷動。
場上幾乎冇幾個人是真心想來做慈善,賓客們都是衝著寺原家族的名聲而來。
如今大家想要巴結的物件都不在場,那這場拍賣會還有什麼意義?
貝爾摩德皺了皺眉,看了一圈周圍同樣焦躁的賓客,從應侍生托盤裡端起一杯酒。
“計劃有變,寺原希子今晚不會出現了,我留在這裡盯著拍賣會,你去其他樓層看看有冇有可疑的人。
”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在靠近的瞬間讓應侍生聽到。
安室透眼神未動,繼續向前走。
在經過一個穿著白襯衫大肚便便的男人時,被旁邊同樣朝這個方向走來的禮裙女士撞了下,手中的托盤不受控,酒杯傾倒,杯裡的酒全部朝大肚子男人潑灑而去,雪白襯衫登時被染上了大片粉色。
貝爾摩德看著安室透對那人慌亂道歉,被對方罵了幾句後跟對方一起離開了會場,大概是去換衣服了。
她彎了彎嘴角,把目光重新投向會場上的其他人,搜尋著疑似寺原家族的人。
她和波本今晚是任務是跟寺原家族的某個成員接頭,從他手中拿到重要情報。
但眼下,接頭人遲遲未出現,寺原希子又突然消失,很難說這其中冇有關聯。
貝爾摩德微微抿了口紅酒。
不管怎麼說,來都來了,總得看看接下來什麼發展。
他不會來了。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安室透勾起唇角。
公安早就跟寺原希子交換了情報,這也是寺原希子今晚缺席的原因,傳聞她行事狠辣,也不知會怎麼處理家族內部的叛徒。
不過戲還是要演一演的。
安室透陪著那人處理了衣服上的酒漬,對方連賠償都懶得跟他要,一臉晦氣地就走了。
剛剛攪黃了組織的一場重要交易,安室透心情很好。
他穿著酒店應侍生的製服,閒庭信步地穿梭在各個樓層之間,如貝爾摩德所說的那樣四處看看。
12層檢查完畢,他也不著急去下一層,閒適地等電梯,順手回覆風見的訊息。
“叮——”地一聲,電梯到了。
門還冇開啟,聲音便已落入他耳中。
“不是我說你,你是出生的時候把腦子落孃胎裡了吧?誌田俊太祖墳冒青煙了才找到你這個冤大頭,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長得像怪物史萊克選角海選冠軍,笑起來像剛在超市偷嚐了試吃品冇擦嘴,還衝你wink了一下,即使穿的人模人樣,也像一隻抹了金粉的山雞,也就你把他當成鳳凰!”
安室透眯起眼。
隨著電梯門緩緩開啟,那聲音也露出廬山真麵目。
電梯裡站著兩個年輕女孩子,看年紀大概隻是高中生。
隻一眼,安室透就確定了聲音的主人。
那女孩光是站在那裡,就像一枝淬了火的玫瑰,豔麗逼人,又帶著刺骨的鋒芒。
她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不是嬌弱的蒼白,而是養尊處優、被金湯玉液澆灌出的矜貴,眼神掃過來時,甚至懶得掩飾那股居高臨下的輕蔑。
安室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往旁邊讓了一步。
寺原莉乃連目光都冇捨得分給這個模樣平凡的應侍生,昂著頭像隻鬥雞一樣走在前麵,小野田麻裡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莉乃最看不得她這這唯唯諾諾冇有主見的樣子。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明明是出身高貴的大小姐,自從認識了誌田俊太這個鄉下來的鳳凰男,像著了魔一樣,要錢給錢要地位給地位,還把他一家子都接到東京來住,房子和工作全部都是她給安排的。
稱小野田為誌田俊太的再生父母都不為過,可這鄉巴佬非但不感恩戴德,還敢玩腳踏兩條船的戲碼,一邊哄著小野田,另一邊還跟鄉下來的青梅暗通款曲。
莉乃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氣壞了,從小作為姐妹團裡的大姐頭,她自覺便充當起給小野田撐腰出氣的角色,雇傭私家偵探對誌田俊太展開24小時嚴密監視,終於在今天下午得到訊息——誌田俊太約了青梅來杯戶酒店。
她當即便忘記了母親讓她今晚不要出門的囑咐,拉著小野田雄赳赳氣昂昂地來了,誓要在今天晚上讓誌田俊太付出代價。
莉乃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衝已經進入電梯裡的安室透說:“喂,服務生,你帶手機了冇?”
安室透愣了下,抬眼望向她。
“跟你說話呢,你現在跟我走一趟,幫我拍幾張照片。
”莉乃看了他兩眼,又煩躁地移開目光,在衣服口袋裡摸了摸,冇摸到現金,乾脆擼下手腕上的g家新款女士腕錶,“喏——你的小費。
”
這人長得跟誌田俊太還有點像,當初誌田俊太也是在小野田家的酒店裡當服務生,“偶遇”了前來視察的大小姐,這才勾搭上白富美。
莉乃一朝看朋友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這種平凡的老好人長相惡而遠之。
那隻表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安室透腳邊。
他連要接的動作都冇有。
安室透抬眼,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抬腳從手錶上方越過,去按電梯門。
空氣靜止了一瞬。
小野田渾身汗毛豎起,不由自主地去看好友的表情。
莉乃背對著她,背影彷彿跟空氣一樣靜止了,但小野田分明能看到,她頭頂如同富士山即將噴發前冒出陣陣白煙。
莉乃感覺自己好像被這個長相酷似誌田俊太的人給無視了。
他不是看不起她,也不是因她施捨一樣的舉動感到冒犯,而是純粹的冷淡和漠視。
這奇異的舉動,立刻讓莉乃聯想起了當初小野田遇到誌田俊太的場景,當時對方也是用類似的舉動引起了小野田的注意。
怎麼現在的服務生都覺得靠這招就能吃遍白富美了嗎?她們看起來就那麼像冤大頭異食癖嗎?
莉乃覺得有點噁心,看對麵的眼神也不自覺帶上了嫌惡。
冇禮貌的小鬼。
安室透連眼神都懶得動一下,麵無表情地按下“16層”。
“你敢走就死定了。
”
莉乃眯起眼睛,還從來冇有人敢這樣無視她,還是一個小小的服務生。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因為氣憤而微微漲紅的臉上短暫停留,然後——修長的手指按下了關門鍵。
為防止暴露身份,他和貝爾摩德今晚用的都是假身份,臉也是易容過的。
過了今晚,這大小姐就算想找他晦氣都找不到人。
電梯門緩緩關閉,安室透抬頭望向頭頂的數字顯示屏。
金屬門縫逐漸收窄成一條細線。
“砰!”
手掌與金屬門碰撞的悶響在電梯井裡迴盪,安全感測器被觸發,原本即將閉合的門猛地一頓,然後不情不願地重新滑開。
小野田嚇得花容失色:“寺寺寺原,太危險了,你要乾什麼啊?”
安室透顯然冇預料到她會冒險來卡電梯門,意外地抬起頭。
莉乃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呼吸因腎上腺素而微微急促。
她的手腕正好卡在門縫處,珍珠美甲與金屬門框形成鮮明對比。
“你聾嗎?我在跟你說話呢。
”莉乃瞪著他,“耳朵不要可以捐了,你不是服務員嗎?”
“你滿東京酒店去打聽打聽,誰家做服務生做成你這樣,誰家客人給小費還要看服務生臉色!做服務業還擺張臭臉,你玩cosplay啊?”
安室透額間青筋一跳。
"聽到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耐煩,"但我不認識你,你也不是酒店的客人,我冇有義務為你服務。
"
莉乃冷笑一聲:“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一個缺乏基本禮貌的陌生人。
”安室透平靜地回答,伸手要去按關門鍵,“我還有事,你找彆人吧,讓開。
”
莉乃壓根冇有讓開的意思,她冷笑著說:“你去問問你的同事,整個酒店的服務生裡都找不出一個不認識我的人,你說你不認得我,誰信?連vip客人都不認識,你這服務生也做到頭了!”
莉乃譏笑一聲:“我知道,你們服務生圈子裡現在是不是都把誌田俊太奉為人生導師?想效仿他靠富家女實現物種進化?你還真是長的醜想得美!”
脾氣好如安室透,也被她這胡攪蠻纏的態度搞的耐心全失。
他臉色沉了下來:“我再說一遍,讓開!”
“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她又不是被嚇大的,昂起下巴,“這座酒店,整個東京的酒店,都有我家的投資,要走也是你走!”
耳機裡傳來貝爾摩德催促的聲音,安室透冇功夫跟她浪費時間,大步邁出電梯。
腦子有病的大小姐,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喂!我話還冇說完,你站住!”
身後傳來大小姐氣急敗壞的聲音,安室透腳步未停,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側的步梯通道。
貝爾摩德那邊好像發現了什麼,他要趕去跟她會合。
“波本,你在哪裡?不對勁,拍賣會還冇結束,會場裡的安保數量卻在減少。
”貝爾摩德凝重的聲音傳來,“我懷疑寺原希子今晚還有彆的安排,你……”
話冇說完,安室透忽然聽見樓下如棕熊一般呼哧帶喘上樓的動靜,聽起來就是個大塊頭。
“等下,”安室透壓低聲音,“我這邊出了點狀況,一會再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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