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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星元年始,佛門祖庭八宗儘歸西方須彌聖地,在佛主的引領下,同長青山、書院兩方勢力形成三足鼎立之勢,尤其是淨土宗因修行方式簡單門下弟子最多,信徒更是遍佈世間每一個角落,淨土宗宗主慧遠大師曾言,凡虔誠口誦阿彌陀佛者,皆可往生淨土極樂,擺脫生死輪迴。這種言論吸引了無數的信徒,這使得淨土宗是八宗之間唯一入世的宗門。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裡麵有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有一天,老和尚對小和尚講故事,故事的內容是從前有座山,名字叫做天台山,天台山上有一個宗門……
相比淨土宗而言,天台宗顯得很是冷清,隻有兩個和尚,一個老,一個小。
“師父,木魚我敲了八千下了……”
“師父,經文我誦了一百遍了……”
“……”
有一個小和尚正站在一個老和尚的身後,小和尚法號常念,常念此刻摸著自己光禿禿的小腦袋鬱悶著,因為他叫了很多遍師父還是不理他。
“是時候了……”突然老和尚停止撥動手中的佛珠,睜開雙眼,目光如炬低聲道。老和尚身上的袈裟無風自動,轉過身來:“常念,你可知世間是否存在十八層地獄?”
常念答道:“徒兒不知,據傳須彌山下鎮壓著十八層地獄,徒兒不知真假。”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為師也不知。”隨後伸出左手,五指微微張開,掌心向著常念,隻見常念騰空而起,不等常念疑惑,老和尚率先開口:“常念,我這山上的經文典籍你已通透,山下的你自行去體會,山下總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聽到這話,常念連忙在空中手忙腳亂:“師父,我不想去,山下不好玩,冇有三論宗的好看小妮子。”老和尚不理,五指收攏,一股波動無形而起,隨後隻見常念身形逐漸模糊。常念見狀急忙大喊:“你個老禿驢,山下不好玩啊……”隨後消失不見。老和尚目光看向遠方自語道:“也不知佛主命誰前去聞道會,是玄燁,或是伽羅……”
常念回過神來,已在天台山下,可回頭一望,哪裡見到廟門的影子,心想定是那老禿驢搞的鬼,隨後思索了片刻後,朝著東北方向化緣而行……
“王師兄,飛劍真的可以飛得好高啊!”周凡橫坐在劍首處不禁感歎道,奈何不知何年自己也能這般瀟灑。
“嗯,以前我第一次禦劍升空的時候更高。”王澤站在劍尾不假思索答道。
周凡看著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悠悠雲朵,情不自禁的伸手往前,心想原來雲也是能摸得到的啊。
“小凡坐穩些,我們今天在臨安城留宿一晚明日再走。”王澤說罷遍禦劍緩緩下落。
降星之後,天下修士何止千萬,光這座小小的臨安城修士便有萬數有餘,其中大多數是散修出生,三境之上的修行者少之又少,這些修士加上普通人人口也有數十萬,周凡、王澤二人行至一處酒樓門口便聽見裡麵熱鬨非凡。
“你們那是不知道啊,當時那打起來的時候那叫一個精彩……”酒樓裡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口噴唾沫向他四周的客人講述他的見聞,看著四周人越來越多,他的神色頗為得意。
“後來如何了?”
“木人怎麼耍劍?”
“什麼?隻要張口回答問題便上了西天?”
“……”
四周的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
周凡雖說還未入凡,但是他能清楚的分辨出哪一個說了那一句話,聽到這些人的說法他不禁覺得自己的書還是讀得少了,心想這世間還有這般神奇法術,隨後扭過頭看了一眼王澤,王澤伸出手指了指靠右邊的桌子,示意過去坐著再說。
冇有等周凡開口詢問,王澤便說道:“木人的確會耍劍,應該是萬機門的手段,至於張口回答問題便死……冇下毒的話應該是存在某些術法能夠做到的,至於是哪一方的手段我也不知,若是遇到小心些。”周凡默默的聽著這些書上冇有的知識冇有說話。
王澤沉吟片刻後又說道:“小凡,你需記住,隻要不修邪魔外道,旁門左道之術,皆有其道。萬機門擅傀儡機關,能以木人演劍、以石人列陣,看似奇技淫巧,實則暗合天地機括之理,與我長青人道‘以器載道’之說,殊途同歸。”
周凡認真點頭,將這番話記在心裡。孟柏亞聖曾言,知識可擇萬物承載,原來修行一途,亦是如此。
酒樓之內人聲鼎沸,說書人拍案之聲不絕於耳,談的是青州異象,論的是書院聞道,說的是須彌僧蹤,聊的是青山弟子下山遊曆。江湖散修、紅塵俠客、商賈旅人,三教九流彙聚於此,將一座臨安城烘得熱氣騰騰。這是周凡第一次真正看見人間。不是長青山腳下寧靜的村落,不是師父偶爾帶他走過的冷清小鎮,而是真正的、鮮活的、喧囂的、煙火氣沖天的紅塵世間。
他看著鄰桌老者為一文錢與攤主爭執,看著孩童舉著糖人奔跑歡笑,看著佩劍修士獨坐一角自斟自飲,看著風塵仆仆的行商擦拭汗水清點銀兩。一時間,少年心中竟生出幾分恍惚。原來這就是師父讓他下山要看的東西。原來這就是人間。“王師兄,他們……都活得好辛苦,卻又好認真。”周凡輕聲道。
王澤端起茶杯,指尖輕叩杯沿,目光望向窗外人潮:“修行者求長生、證大道,凡人求溫飽、求平安、求家人安康。凡人與修士,看似雲泥之彆,其實都在‘求’一字之上苦苦行走。”
“長青修人道,便是要明白,人間煙火,即是道火;凡人心願,即是道心。”
周凡心中一震。體內沉寂許久的長青訣,竟在這一刻自行流轉起來。入凡境開篇的壁壘,如同被春風吹開的薄冰,發出細微的碎裂之聲。他尚未真正踏入入凡初境,可心境,已先一步抵達。
就在此時,酒樓角落一桌修士的對話,飄入二人耳中。
“你們聽說了嗎?此次鎮漠書院聞道會,可不簡單。”
“哦?難道有什麼隱秘?”
“隱秘算不上,隻是……近來北方異象頻發,不少村鎮一夜之間人心渙散,如同丟了三魂七魄,書院大賢親自出手,都查不出根源。”
“嘶……這麼邪門?莫非是降星之亂的餘孽又出來作祟了?”
“誰知道呢。我還聽說,須彌山這次派出的,不是尋常弟子,而是佛子常念。”
“常念?那個傳說中天生佛骨、三歲誦經、五歲坐忘、七歲便有無上慧根的小和尚?”
“正是他。須彌這是打算在聞道會上,壓一壓書院與咱們青山的風頭啊。”
周凡聽得心頭一動。佛子常念。坐忘境。那是與長青入凡、書院明心相對應的佛門第一境。
王澤神色微凝,低聲道:“常念小和尚……我曾聽家師提過,此子慧根深種,心性純粹,是須彌山這一輩最有可能踏入不朽境的奇才,不可小覷。”
周凡連忙記下。
天下三道,各有天驕。
歲寒有顏真;須彌有常念;他下意識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平平無奇的雙手。他隻是第四峰一個無人知曉的平庸弟子,連入凡境都還未真正踏入。
似是看穿他心思,王澤微微一笑:“小凡,修行總綱有言,境界之高,在於境界本身,不在於起點高低。你師父王幕師叔,當年亦是從第四峰一介無名弟子起步,而今整個長青山,敢說穩勝他的,不過一手之數。”
周凡猛地抬頭,眼中重燃光亮。是啊。師父說過,世上無仙,道是人走出來的。他起點平庸又如何?他道根不顯又如何?他走的是人道,是凡道,是最踏實、最堅定、最不容輕視的大道。
“多謝王師兄指點。”周凡躬身一禮。
王澤擺手笑道:“不必多禮。今夜在臨安城休整一晚,明日一早,我們繼續北上。記住,在紅塵之中,多看,多聽,少問,少爭。你的道,不在口舌之爭,而在心中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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