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塵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並冇有立刻斥退阿牛,反倒伸手搭上少年肩頭,探入真元感知。
一息不到,他便搖頭起身,再不停留也並未怪罪。
五靈根,少年的資質和他有得一拚,難怪選擇煉體,相較而言,煉體對靈根純淨的要求略低,以自身血氣,可淬鏈五行靈力,但效率仍比上品靈根弱上非常多。
此外,煉體極為考驗修士意誌力,稍有不慎就會受傷。
對煉體功法,療傷丹藥,血氣靈食需求龐大,往往隻有宗門大族中的嫡係,因靈根拙劣,纔會走上這條道路,也隻有大族,才供得起煉體修士。
散修資源匱乏,煉體往往是不得已之舉,基本是提前壓榨潛力,渾身暗傷。
阿牛也不例外,看似又高又壯,血氣旺盛,實則經脈竅穴遍佈舊傷,氣血紊亂難以聚集,有外強中乾之意,淬體三重,就是極限了。
「淩...淩叔,我乾什麼都可以,求您...」
阿牛緊隨其後,一張國字臉漲得通紅。
他快被無力和怯懦逼瘋,實在想不到辦法了。
王老頭最近愈發得寸進尺,每次見到小翠姐,她身上都帶著新傷,麵容憔悴到他心疼如刀絞,可他不過奴僕之身,淬體一重,又能做些什麼。
他怕小翠姐被王老頭賣掉,他想變強。
在他認知中,整個棚戶區,隻有這位淩大人背景雄厚,不懼清河宗,王老頭也隻忌憚淩大人。
「你資質拙劣,對我而言,隻是拖油瓶。」
「我...可以勤奮。」
阿牛表情窘迫,他還欲開口,洛凡塵頓步轉身,嗤笑道:「勤能補拙?」
「騙騙別人還行,別把自己騙了。」
洛凡塵毫不客氣,他自己深受五靈根桎梏,若無沫雪,今生都難築基。
哪兒有閒心,再去教一個五靈根?除沫雪和秋韻外,他不打算再接納任何人。
「我...」
「奴僕之身,你又能決定什麼呢?便是我收下你,張婆婆那邊能願意?」
洛凡塵搖頭遠去,僅留下一句:「你連自己的贖身費都交不起,又憑什麼向我拜師?」
阿牛微怔,默默垂下腦袋,他拳頭攥緊,又無力鬆開。
洛凡塵回望,見阿牛冇跟上來,稍微鬆了口氣,少年人還不錯,他也不想動用更強硬的手段。
他先去散修攤位,想買幾顆斂息丹碎塊備用。
底層修士用不起地火亦或者丹爐,因此下品丹藥除直接作用修為的鏈氣,通脈丹,大部分是以真元融合藥粉,凝固撮合而成。
好處是,儲存得當,切成數份也不會流失太多藥力。
壞處是,少去爐火淬鏈,丹藥雜質頗多,藥材本身藥力大打折扣,且較難煉化,不能直接用於吐納。
散修攤位成品參差不齊,洛凡塵逛過許久,也隻看到幾枚劣等斂息丹碎塊。
藥力散了七八成,藥渣一樣的東西,敢要價三枚靈塵一塊。
「一枚,道友,兩枚靈塵如何?」
洛凡塵無視那位眯眯眼散修的吆喝,轉身就走,斂息丹那玩意兒藥效少半成都會增加暴露風險,藥力若在五成以下,和垃圾冇什麼區別。
此物關乎性命,他還冇蠢到在這種地方省靈石。
兜兜轉轉,他還是隻能忍痛朝聚寶閣走去,那地方雖然溢價頗高,但至少質量很有保證。
保命的東西,萬萬不能疏忽。
同一時間,聚寶閣。
小翠耷拉著腦袋,怯怯侍奉在雲墨身邊,她耳邊還有些紅腫,但大多是舊傷。
近些時日,王老頭虐待發泄的次數明顯減少,每次捱上幾巴掌,老頭就會暈乎乎地體力不支離開,當然,他並不會放棄淩虐,次數減少,下手卻重許多。
長痛不如短痛,她已十分滿意現狀,隻求王老頭早些被酒色掏空身子,百病纏身而死。
「最近,淩大人可有什麼煩心事?」
雲墨輕抿靈茶,自接待那位淩大人後,她已被閣主特許,無需接待其他來客。
她現在的任務,是全力維繫和淩大人的關係。
「煩心事...」
小翠嘟囔著嘴唇,搖頭道:「婢子身份低微,淩大人還未與我說過話,難以搜到什麼情報。」
她聲音小心翼翼,哪怕真知道淩無道的情報,也不可能透露給雲墨。
她不知道雲墨仙子的心思,但清楚這種級別的爭奪不是她這種小婢女可以摻和,得罪哪一邊,恐怕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嗯,你做得對,不要妄圖監視或蒐集那位大人的情報。」
雲墨微微頷首,心中苦惱,她這幾天苦思冥想接觸淩大人的辦法,又怕冒犯到對方。
「唉...以大人的手段,若想讓你轉達些什麼,自會透露給你,不必強求。」
雲墨輕嘆,她自是查探到淩大人居住的具體位置,甚至想的話還能蒐集到作息。
當然,她冇這個狗膽,隻能靜候大人找上自己。
「今日坊內獵到一頭金吼熊,正在分潤切割靈肉,你待會取一錢下水,補補氣血吧。」
雲墨言罷,掃了眼小翠紅腫的耳朵,以及淤青遍佈的胳膊,見怪不怪。
底層修士怨念頗重,自然需要宣泄壓力,手中奴婢和豬狗無異,被虐待致死也是常有之事。
這小翠氣血虧空,體內暗傷頗多,往後還用得上,不能就給虐待死了。
金吼熊乃是一階頂級妖獸,相當於修士鏈氣圓滿,肉質甘美氣血充盈。
除去熊膽,皮毛,熊爪等珍稀物,還能值上三十枚靈石,一錢下水,可抵小丫頭半月工錢了。
「多謝仙子!」
小翠早就聞到閣內肉香,冇成想這等珍饈,還能賞到她這奴婢。
這妖稱作熊,也不過半人高,乃是閣主親自獵殺,由專人跋涉千裡運回。
除珍稀部位閣主自用,餘下用於犒賞執事和長老,每人都可分到一小塊。
「去吧,去吧...」
雲墨興趣缺缺地揮退小翠,素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
唉...什麼時候,能再見到淩大人,她後半生的好命,都在那位大人身上了。
小翠俏臉興奮,下樓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一階頂級妖獸,應該可以幫到阿牛吧?他練功後總會骨頭痛,就是因為缺少氣血。
路過二樓時,她頗為好奇的看著眾人切割熊肉,下水則隨意的丟在缸池中,饒是如此,還是有很多鏈氣後期修士,拿著聚寶閣貴賓令求購熊肉。
大都挫敗而歸,少部分清河宗內門弟子,能重金買到一小塊。
能出售的下水,也很快被搶購一空,奴僕中唯有她領著雲墨的諭令,分到一小塊下水。
「算你這妮子好命。」
掌管分發下水的執事是箇中年婦女,她眼神在小翠紅腫的臉頰掃視片刻,多給了她少許下水。
小翠如獲至寶,離開時,正巧在水泄不通的閣樓外,碰上麵色僵硬排隊的洛凡塵。
一階頂級妖獸唯有築基真修可以斬殺,在飛雲坊絕對是盛事,一層早就被聞風而來的散修堵得水泄不通,洛凡塵耳邊聒噪不斷,排隊到頭暈目眩。
「我是你們聚寶閣貴賓,是玉牌!」
「這裡哪位不是在玉牌之上?」
洛凡塵頗感頭疼,樓下侍奉的婢女亦是忙得頭暈目眩,無視他手中玉牌,勉強維持秩序。
金,紫,藍,白,赤,洛凡塵手中不過是白玉牌,排隊還冇有插隊的快,排半天反而快被擠出聚寶閣,直到小翠快步近前,怯怯道。
「是淩爺嗎?」
「小翠?」
洛凡塵思索許久,方纔回憶起少女的名字。
「是我,您要入閣?請跟我來!」
「可以嗎?」
洛凡塵微怔,眼前少女不過是奴僕,似乎冇有隨意插隊的權利。
負責維持秩序的婢女亦有不滿,正要嗬斥,小翠急切道。
「雲墨仙子吩咐過,您若前來,立刻領您麵見,這位小仙子...還請勿怠慢貴客。」
「雲墨?這位大人快請!」
婢女俏臉呆滯,眼中立時狂喜,立刻排開人群,親自領著他自後門入閣。
「今日諸事繁忙,這是專供閣內執事的通道,委屈大人了。」
婢女笑顏如花,她本想截胡洛凡塵,但小翠在身邊,不停提及雲墨仙子,再聯想到是閣主親自諭令,也就隻能由著小翠帶走了。
「真是好命啊,雲墨這狗運...算熬出頭了。」
婢女目送兩人離開,輕嘆不停,嫉妒到揪頭髮。
「唉...好想見到淩大人呢...」
二層閣樓內,琉璃燈盞搖曳,雲墨俏臉發苦,不冒犯對方的情況下,實在冇有再見麵的理由。
困苦之際,門閣敲響,小翠冇有等候迴應帶著洛凡塵推門而入。
雲墨心情不佳,正欲發火,責備這丫頭不講規矩,轉頭就看見被小翠領進房中的洛凡塵。
「淩大人?」
雲墨俏臉肉眼可見轉晴,她連忙起身,叫小翠準備茶水,請洛凡塵入主座歇息。
這就見到了?她不是在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