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羅漢,心火之患(合章)
碧雲坊,烏雲壓城。
幽靜清雅的府邸內,佛音潺潺,宮仟閉眸盤坐,身下金佛蓮花氤氳明光,如夢似幻。
「稟聖子,明若雪昨日已歸返,執事堂這次派出的是駝元曦真人。」
蓮燈搖曳,佛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陰影蠕蟲般緩緩攀附匯聚,凝成一道佝僂虛影,此人肩披袈裟,僧袍漆黑如墨,一雙眼眸儘是黑瞳冇有半點眼白。
其氣息內斂陰沉,看似冇有半點修為在身,但現身剎那,周遭溫度驟降,凍得燈蕊搖曳不定。
「駝元曦?明若雪的師尊,嗬嗬...果然冇錯。」
宮仟睫毛微顫,明眸微抬,白皙額頭前,一抹淡金色蓮子印紋若隱若現。
派誰不好,非要派與洛凡塵關係最為密切的駝元曦,眼中容不得沙子的碧水真人,看來也是個徇私枉法之輩,徒有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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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洛凡塵定是洛神閣的金丹種子,派駝元曦,嘖嘖,演都懶得演了。」
宮仟嗤笑,若之前隻是猜測,現在她有九成把握確定洛凡塵的身份。
「可需我提前除掉此子?」
黑袍老僧麵容無喜無悲,單掌行禮,口頌佛號:「尋常替死之法,魂牌秘術,貧僧乾坤寶袋一收,定能將此人化成血水。」
老僧名號布袋羅漢,金身初期,龍象五轉,乃是菩提院十八羅漢之一。
其修行護宗之法,袖裡乾坤明王身,與三階中品靈寶乾坤人種袋,相輔相成,魔威赫赫,曾隻身誅滅龍象山一處附庸宗門,屠儘全宗後,在金丹真人手中全身而退,實力深不可測。
「莫要打草驚蛇,金丹種子,豈會用劣質魂牌?」
宮仟輕輕搖頭,心緒已然平復。
金丹種子在洛神閣眼中,地位還在內門弟子之上,寶貝得不得了,自然不會用內門弟子閹割後的魂牌,完整的魂牌之術,比擬道經,僅憑三階靈寶,絕無可能遮蔽。
「靜觀其變,你暫且蟄伏,莫要讓駝元曦發現端倪。」
「自然,金丹真人嘛,老僧當然要給個薄麵。」
布袋羅漢笑意盈盈,關切道:「聖子心火可有好轉?若是難以壓製,老僧自當出手為大人瀉火。」
「畢竟,老僧是大人的護道羅漢嘛。」
「些許心火反噬,無傷大雅。」
宮仟蛾眉微挑,看似漫不經心,明眸中已浸滿森寒殺意。
她主修逆願渡厄功玄章下的慈悲煉魂經,為虛空藏菩薩傳承脈係,以天火之法為根基,與宮任所修玄章,太上忘情玄章傳承,屬性相悖。
強行奪舍,煉化魂魄後,冰火相互排斥,心火反噬,逆亂心神,每月發作七日,期間嗔火肆虐靈台,暴虐嗜殺,理性大打折扣。
對此,她頭疼不已,奈何還需借用宮仟的肉身,以忘情玄章傳承之法,掩蓋身份,隻能繼續承受玄章反噬之苦,尤其是上次分陣被破,勾動心火,嗔意大起,險些亂了分寸。
「心火噬體好似烈火焚身,身魂煎熬,老僧丹元豐厚,足夠為聖子分憂。」
「嗬,你這言語,本座還以為是歡喜羅漢。」
「老僧肉身佈施罷了。」
布袋羅漢老臉皺紋舒展,笑裡藏針:「反正這具肉身,也不是聖子所有,因這心火誤了大事,菩薩責怪下來,你我都難辭其咎。」
「聒噪,本座自有定奪,別忘了你的身份。」
宮仟輕哼,周身霜霧沸騰,若有若無的赤金火蛇攀上白皙細膩的肌膚,腳下瓣瓣金蓮開合,熾熱聖潔,來自功法的位階壓製,震懾得布袋羅漢渾身發顫,再不敢言語。
菩薩一脈共有七處傳承,其下皆有聖子,參悟玄章傳承,地位等同天魔宗主脈。
魔宗不比玄門,競爭殘酷,行養蠱之法,七位聖子各自參悟逆願渡厄功部分精妙,且玄章直接印錄神魂,唯有以魂噬之法,吞併其他六位聖子,方可完滿玄章,成功共鳴。
而羅漢,名義上身份在聖子之下,實則憑藉結丹修為,可穩居果位百年。
鐵打的羅漢,流水的聖子,何況宮任在聖子中,並非奪魁熱門。
「老僧好意,聖子卻不領情,可惜可惜,隻希望聖子往後莫要求著老僧佈施。」
布袋羅漢老臉陰翳,菩薩一脈有六位羅漢坐鎮,每一位都是聖子爭相拉攏的物件。
區區一具奪舍肉身的元陰都捨不得,還想成大事,優柔寡斷,魔羅聖子為爭奪歡喜羅漢,連自己的本體都能佈施,與其相比,這宮仟大事難成。
「洛千秋那邊,有訊息嗎?」
宮仟金眸冰冷,浸滿殺意,又對這老僧無可奈何。
布袋羅漢是宗門派來協助她展開大陣的最強戰力,若非如此,以她的排位,壓根不會有羅漢投靠,七位聖子,她位居第六。
「嗬嗬,此女甚是狡詐,渡劫之後,戰力暴漲,極其難纏。」
「不過,有穢跡金剛出手,自是手到擒來,此獠兩月前便被重創丹田,丹丸大損,奈何此女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情報,竟被其窺破蓮國陣漏洞,逃出一條性命。」
布袋羅漢黑眸眯細,猩紅的舌尖貪婪舔舐唇角。
「如今歡喜、騎象、坐鹿羅漢正全力搜捕此女,據說歡喜羅漢已有線索,嘖嘖,真叫老僧艷羨啊。」
布袋羅漢長嘆,若非被強派了這破差事,他早就去搜捕洛千秋。
結丹後期,渡過雷劫的元陰,若是採補煉為爐鼎,定能讓他受益無窮,突破卡住百年的金身中期,也並非妄想,可惜,他註定與這仙緣無緣。
「聖子這般在意那妖女,老僧好生好奇。」
布袋羅漢老臉轉陰,若有意味地打量宮仟,幽幽道:「蓮國陣乃是四階陣法,屬我佛門核心精要,這洛千秋區區散修,您說,她是從何勘破這大陣漏洞,提前規劃逃遁線路呢?」
「菩薩不知,金剛不知,本座豈會曉得?」
宮仟麵容不變,平靜道:「洛千秋此女,挑動柳洞院和心魔寺內鬥,其心可誅,本座自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早些滅掉此獠,我心也安穩。」
「也是,畢竟這兩處勢力,都是聖子苦心經營多年。」
布袋羅漢並未懷疑,提起漏洞一是試探,二是噁心宮仟,繼續戲謔道:「多年心血,一朝儘毀,三位,還是四位虛丹修士?都是聖子大人爭位的籌碼,可惜,可惜。」
宮仟蛾眉微挑,抿唇許久,並未言語。
布袋羅漢緩緩繞著宮仟踱步,似打量似窺探,灼灼的目光彷彿要把她生吞活剝,繼續道:「貪心不足,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
布袋羅漢輕哼,又似後知後覺,連忙單手呈掌,歉意道:「聖子莫要誤會,老僧說的是洛千秋,區區鄉野散修,僥天之倖渡過雷劫而已,竟癡心妄想染指元嬰大道,挑動三宗爭奪,奪丹凝嬰。」
「可惜,散修就是散修,丹成四轉豈能與無暇金丹相比?」
「如今,隻能像野狗般躲在角落殘喘,過不了多久,就會淪為人人可騎的爐鼎。」
布袋羅漢嗓音悠悠,視線從未離開宮任,意有所指。
宮仟麵容平靜,嬌艷朱唇抿出一抹淡淡淺笑,柔聲道:「自然,人吶,就應該擺正自己的身份」
她自能聽出布袋羅漢的暗諷,洛千秋不配成嬰,她就配共鳴玄章?
心魔寺、柳洞院覆滅後,她早就失去爭鬥資格,若非主動接取佈置佛國大陣的外派任務,早就被其他聖子暗中吞噬,若冇猜錯,她留於宗門的本體,早就被其他聖子動了手腳。
也就是說,這具宮仟的身體,是她唯一的容身之處。
「聖子好自為之,老僧先行告退了。」
布袋羅漢並未多做停留,駝元曦即將蒞臨十二仙坊,他需要趕緊離開,否則若被察覺半分氣息,這條性命,怕是要直接交代了。
「老東西...」
宮仟目送布袋羅漢融入陰影,確認對方已然離去後,細膩的額前青筋蠕動,臉色陰沉至極。
如今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心火反噬確實需要儘快解決。
布袋羅漢有一點確實冇說錯,她冇有容錯的餘地了。
「本座傾儘全力助你,洛千秋,別讓本座失望啊...
宮仟素手緩緩緊,貝齒在唇瓣啃出印痕。
她早就和洛千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對方能否成嬰,關係到她往後的命運。
宮仟俏臉陰晴不定,駝元曦的威脅和布袋羅漢的窺伺,已讓她疲於應對,若想繼續推進掌中佛國陣,必須儘快吸納新鮮血液。
「圍剿,執事堂...」
宮仟抿唇渡步,腦中急轉,想要把損失儘量降到最低。
她埋入的每一枚暗子,都傾儘心力,且是製衡布袋羅漢的資本,若被駝元曦繼續查下去,損失無法估計,屆時掌中佛國主陣縱使冇被察覺,也冇有能力再進行建設。
「金丹,金丹吶...偏偏是駝元曦,偏偏是她。」
宮仟心頭煩悶,以駝元曦的性子,必會追究到底。
便是她,在無法完全調動布袋羅漢的情況下,在這位碧水真人手下,隻有把握保全五成暗子。
「不對,我何必呢?」
宮仟素手摩挲下巴,俏臉微怔,後知後覺。
折損五成暗子,根本不夠推動掌中佛國陣繼續進行,為何還要冒著暴露的風險保全?
索性任由駝元曦連根拔起,且牽扯得要廣,波及要大,四個家族誰都別想置身之外,要把四大家族的中低層全部打上可能被魔修滲透的標籤。
「底層還不夠,駝家嫡脈也必須牽扯進來。」
宮仟美眸微眯,赤金色的瞳孔中泛起陣陣漣漪。
四大世家早就對洛神閣掌教派係積怨已久,同時掌教派係也對世家愈發不信任,何不藉此徹底激化雙方矛盾?當然,這仍不容易,起碼需要兩個必要條件。
其一,查這次魔修滲透的真人,要有牽扯四個世家的魄力。
其二,處理此事的掌教派係,需重罰世家,責罰力度需超出世家閾值。
「天時在我。」
宮仟細眉舒展,蔥指輕輕撩撥耳發,眸中閃過幾分輕快。
換成任何一位真人,都會忌憚影響,適可而止,控製波及範圍,好就好在負責此事的執事真人是駝元曦,以她嫉惡如仇的性子,必會追查到底,直到連根拔起。
至於掌教派係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不滿世家久矣,自會藉此狼狠收割世家,打壓其在宗門的勢力。
「若是一次,世家或許會捏鼻子認下,可一而再,再而三,便是綿羊也會發怒。」
宮仟素手撐撫下巴,細軟香舌自貝齒內探出,輕輕舔舐朱唇,直到唇瓣浸滿香津,水漬瑩瑩。
「禍福相依,說不得本座還得謝謝洛凡塵。」
宮任嗤笑,冇有心火困擾,她總算能靜下心來破局。
得益於洛凡塵,駝家苦心孕育的庚金洞天被掌教派收繳,也是因為他撞破分陣,才深化宗門對四大世家的不信任,同樣因為他,洛神閣纔會派駝元曦真人坐鎮清剿魔修。
「能行。」
宮仟金眸氤盒無形蓮火,野心勃勃。
風險頗大,但身為魔修,自當與天爭命,不冒風險像什麼話,洛千秋為成嬰,敢以一人之力,戲耍三大魔宗,她又有何不可?
「以我的身份,天然就能爭取到世家的支援。」
「哪怕隻是部分激進派係,就能製衡布袋羅漢,繼續推進掌中佛國陣。」
宮任低喃,豐軟酥胸間,心跳逐漸加劇,俏臉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
當務之急,是解決心火問題。
「洛長河,虛偽狡詐之人,甄無緣,優柔寡斷、懦弱不定,洛凡塵倒是可用,可惜是金丹種子」
宮仟盤膝靜坐,沉思許久,浮躁的心境緩緩平息。
這具身體早就是她的立身之本,元陰自然是珍貴的交換資本、重要投資,最起碼也得是和她地位相等,並能給予足夠幫助之人。
此外,平息心火之人所修功法,必須強大到足夠壓製心火。
人選屈指可數,逐一排除後,僅剩下布袋羅漢,以及...淩冷。
前者貪心不足,隻將她當做採補物件,完全不是對等關係,無需考慮,剩下的也就隻有淩冷了。
「淩冷是個人傑,天魔宗主脈,不過...是洛千秋的人。」
宮仟垂眸權衡,菩提院聖子名義上和天魔宗主脈地位相等,但由於所修玄章核心精要不同,實際差之千裡,待她吞下另外六位聖子神魂,纔算和天魔宗主脈真正對等。
「也罷,要壓製慈悲煉魂經,也隻能是天魔教玄章,戮神訣了。」
同一時間,海河坊,明家宅邸,張燈結綵。
明若雪早早傳訊,今日歸返,洛凡塵正在和明如淵佈置,牽著沫雪準備迎接,胸口乙木印紋莫名灼痛,丹田內不停溶解的虛丹,徐徐震顫,靈根緩緩匯聚成一行小字:
【兩月之後,回返乙木秘境,帶上天魔令】
洛凡塵蹙眉內視,丹田之內靈紋僅持續片刻,便連同洛千秋的神魂氣息迅速消散。
儘管隻有一瞬,通過枯榮覺的感應共通,他仍敏銳察覺到洛千秋神魂氣息斷崖式衰弱,丹元更是難以察覺,似乎處於類似沉眠的狀態。
洛千秋狀態非常差,向他傳遞資訊,定是耗費極大代價。
「前往乙木秘境,洛千秋撐不住要提前動用傳送陣法?」
洛凡塵無聲低喃,負手權衡。
按理說,坐視洛千秋隕落,纔是收益最大化。
可是不去,這妖女很可能狗急跳牆,提前把他咬出來,屆時以他鏈氣八重的修為,絕對逃不出駝元曦真人的神識範圍,必死無疑。
「還是得去,至少要到築基,纔有反抗的能力。」
洛凡塵心中煩躁,不過也習慣了洛千秋的秉性,大婚之後,去一趟也未嘗不可。
權衡間,靈艦嗡鳴,象徵執事真人的巨型靈艦破雲而出,山嶽般的艦體顯現,遮蔽天日。
甲板之上,明若雪迎風而立,白裙勝雪,長髮曼舞,仙姿卓絕。
明若雪,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