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西落,二層小樓內,薰香裊裊。
檀木雕刻的四方桌上,琉璃燈盞氤氳輝光。
兩姐妹沐浴歸返,正好撞見從後廚捧著蛇羹走出的洛凡塵。淩秋韻微怔,立時側身讓道,又後知後覺想幫著接過肉羹。
「洛叔,我來...」
「小心燙,這玩意稀罕得緊,弄撒可惜了。」
提醒你可以閱讀
洛凡塵輕輕搖頭,空出一隻手輕揉淩秋韻小腦袋,再衝杏眼亮晶晶的沫雪努努嘴。
「還不去收拾碗筷。」
「哦,哦!」
淩沫雪跑得飛快,隻是身上敷著藥膏笨手笨腳,好在淩秋韻手腳麻利,很快就擺好碗筷,隨後素手交叉疊在胸前,與阿姐靜靜等待洛凡塵入座。
「坐吧,坐吧,不必太過拘謹。」
洛凡塵搖頭,胡亂揉了把淩沫雪的小腦袋,少女唇瓣微撅。
她哼唧唧的高昂下巴,腦袋卻很自然的刮蹭他手心,癢酥酥的,看來還挺喜歡。
「沫雪血氣虧空,秋韻身體抱恙,你倆正好補補身子。」
洛凡塵含笑揭開玉盤,被真元封鎖的妖獸肉香撲麵而來,甘甜,鮮香,一時竟讓二女有頭暈目眩之感,唇齒間滿溢的唾液,彷彿都變得甘美起來。
妖獸肉在凡間可遇不可求,且大多用於煉製增長血氣的藥丹,也隻有大族弟子能奢侈到直接食用。
「妖...獸?」
淩秋韻唇瓣緊抿,喉間明顯輕顫起來。
她久隨阿父修行,自然見多識廣,僅從靈機和血肉生機,就能判斷出蛇羹取自一階上品蛇妖,且是取自最精華的七寸部分,價值很可能超過一枚靈石。
對任何散修來說,都算下了血本。
「嗯,此蛇禍亂四行山脈,伏誅之後,我以聚靈陣法散掉其血肉的部分靈力,鏈氣一重也可食用。」
洛凡塵口腔亦在瘋狂分泌唾沫,妖蛇雖然跌落境界,但**本身仍有上品生機。
對於鏈氣四重的他,也是上好補品。
「勞煩洛叔費心,這太貴重了...」
淩秋韻眉眼低垂,她心中警惕,腹中卻蠕動如擂鼓,頓時俏臉微微泛紅,略有些窘迫。
淩沫雪更是不堪,她舌尖舔舐唇瓣,吞嚥唾沫不停,一雙杏眼亮晶晶注視著洛凡塵,好似乞食的小犬。
洛凡塵莞爾,正欲為沫雪盛羹,淩秋韻已然先盛滿玉碗,畢恭畢敬站起身,雙手奉給洛凡塵。
「洛叔您先請。」
洛凡塵下意識就要推給沫雪,很快又注意到秋韻灼灼的目光,笑容略微收斂。
這小丫頭,謹慎過頭了吧。
他默不作聲接過玉碗,微微頷首輕抿一口後,淩秋韻方纔為沫雪打了一小碗,卻並未給自己盛羹。
她垂眸走到洛凡塵身邊,恭敬侍奉在側。
油燭搖曳輝光,氣氛沉悶,就能聽到少女緊張的呼吸聲。
「我這兒冇必要有這些規矩。」
半晌,洛凡塵表情和緩,他親自為淩秋韻斟滿一碗蛇羹,指尖輕叩桌麵,示意少女入座。
淩秋韻從容行禮入座,俏臉恬靜,藏在裙袖下的素手已禁不住輕輕顫抖。
「再不吃,就涼了。」
洛凡塵自顧自輕酌肉羹,鮮甜滿溢唇齒,心中那點不快立時煙消雲散。
淩沫雪口腔瘋狂分泌唾液,按捺著抹了好幾把嘴唇,直到秋韻抿了幾口蛇羹後,才端起玉碗瘋狂吞嚥,險些把臉埋進碗裡。
靈米飽滿粒粒分明,肉羹鹹甜,鮮香撲鼻,隻一口熱流便沿著食道逸散在四肢百骸。
舌尖雀躍,僅是兩小口,姐妹額間便滲出細密汗珠,臟腑溫暖,生機滿溢三條主要經脈。
待兩女回神,矜持如淩秋韻,也是碗底空空,不留半分米粒。
「嗝——」
淩秋韻窘迫掩唇,香腮浸著一層淡薄嫩紅,白潔到病態的麵板也多出幾分生機。
蛇羹珍貴,混合靈粥也就每人分一小碗,洛凡塵隻抿了幾口,就把剩下的對半倒到兩姐妹碗中。
沫雪嗚咽道了聲謝,捧起碗橫掃米粒,秋韻頗有些靦腆,矜持著把鬢髮撩撥到耳後,這才繼續小口抿粥,臟腑積鬱的濁氣,都通順幾分。
這位洛叔,似乎比想像中要好相處?
「秋韻,你父親為我所殺,恨我嗎?」
洛凡塵手撐著下巴,平靜注視著少女略顯忐忑的臉頰。
淩秋韻睫毛輕顫,俏臉苦澀的緩緩搖頭,鬢髮下的耳垂粉嫩晶瑩。
「小女隻恨自己無能,若非我這殘軀,阿父定不會墮入魔道,洛叔出手,也算替天行道。」
「這樣嗎。」
洛凡塵眼眸眯細,他能注意到淩秋韻攥得發白的指尖,輕嘆道。
「縣尊用心良苦,雖墮入魔道,死前也算為煙雲城除掉一害,我已收斂他屍身,你替他安葬吧。」
言罷,洛凡塵抽出手帕,為舔舐乾淨碗底的淩沫雪擦拭嘴角。
他曾把淩有道屍身的處理權交給沫雪,自然要經由她同意。
「沫雪,你覺得如何?」
「我...聽洛爺的。」
淩沫雪摩挲著虎牙,竭力剋製心中怒火。
她恨不得把淩有道拖出來戮屍,又怕秋韻傷心。
「我代阿父和煙雲城百姓,謝謝洛叔。」
淩秋韻素手捂著臉頰,嗓音顫抖,同時心中對洛凡塵稍有改觀。
阿父以縣尊之身墮魔,洛凡塵完全可以用阿父的屍身去清河宗領賞,至少拿到兩枚靈石。
他竟願把屍身還給自己,縱是另有所圖,這份捨得下血本的手腕,眼光與魄力遠非尋常魔修可比。
「此外,縣尊坐化前,曾把你託付於我。」
「託付?」
淩秋韻微怔,黯淡的眸子重新聚焦,似頗為錯愕。
阿父墮魔後,心性多疑且殘暴,再不信任其他人,怎會把她託付給死仇大敵?
「不錯,若你願意,往後可隨沫雪一起,同我修行。」
言罷,洛凡塵從懷中摸出淩有道的儲物袋,當著秋韻麵前開啟,確認分毫未動後,遞給少女。
淩秋韻鼻尖輕輕抽動,她顫抖著手想要接過,指尖又瑟縮收回。
「此物既然被洛叔所得,自當歸於您所有,我豈有拿回的道理?」
「你好生考慮,今晚給我答案。」
洛凡塵並未收回儲物袋,轉身囑咐沫雪收拾碗筷後,起身走回偏房。
反正淩秋韻也逃不出他掌心,儲物袋在誰手中無傷大雅,反倒能獲取少女信任。
淩秋韻失神許久,方纔攥緊儲物袋,牢牢捧在胸前。
好奇怪,十塊靈石,說給就給,此外阿父託孤,簡直天方夜譚。
可洛凡塵竟能開啟儲物袋禁製,除阿父準許外,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她...看不透這位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