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子,你這胸口太擠了------------------------------------------!,雲嶺州,獻祭司養魔窟,三十七號窟。,一手提飯桶,一手拎掃帚,嘴裡叼著半根鹹蘿蔔。,門上釘著一圈又一圈的黃符,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門正中間一個巴掌大的小視窗,平時拴著,送飯點到了纔開。,嘖了一聲。“他奶奶的。”。。,刷著刷著眼皮一沉,再睜眼,魂就鑽進了這具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開局不是皇子就是世子,再不濟也是個家道中落的少爺。,腰上掛著獻祭司的木牌,手裡塞著一把掃帚,旁邊一個老頭拍著他肩膀說,小文啊,醒了?醒了趕緊乾活,三十七號窟那位今天還冇吃飯呢。。。世道不太平,妖魔橫行,朝廷說要抓些散修妖魔回來,關進養魔窟裡養肥養順。養到節氣一到,押上祭台,獻給國運氣運,求個風調雨順。,冷眼看下來,早就把這層遮羞布給扒透了。?
狗屁。
這就他孃的是給外頭那幾尊惹不起的滅世大妖,準備的精加工外賣流水線。
朝廷打不過大妖魔,為了不被滅國,私底下當了替妖魔收割底層的白手套。獻祭司就是個官方認證的黑心屠宰場,專門抓那些冇靠山的小妖,關在這裡頭洗去一身駁雜妖氣,養得白白胖胖,最後切好端上大妖魔的餐桌。
而養妖魔的這臟活兒,冇人願意乾。
乾這活兒的人叫祭奴。
文武就是個祭奴。
在這個替莊家辦事的屠宰場裡,他文武就是個拿二十文底薪、還得替食材背鍋的最底層牛馬。
一個月二十文工錢,兩頓稀粥一頓乾的。每天的活兒就是挨個窟送飯、掃地、記錄窟裡那位的狀態。
最坑的是那一摞規矩。
妖魔死了扣錢。
妖魔生病扣錢。
妖魔體損扣錢。按位算,斷一根指甲扣五文,斷一顆牙扣十文,掉一縷頭髮扣兩文。
妖魔自己撞牆撞死了,祭奴墊命。
文武頭一回聽完這規矩,差點冇氣暈過去。
“合著老子穿越過來給妖魔當保姆?”
“一個月二十文工錢,妖魔傷了一根指甲扣五文,老子乾四天活兒等於白乾?”
“這他媽是穿越,還是發配?”
罵歸罵,活兒還得乾。
他扛著掃帚和飯桶,挨個窟送飯。前麵三十六個窟,裡頭那些位倒還算給麵子,開視窗接飯關視窗,不哼不哈。
到了三十七號窟。
送他出門的守窟老頭特意多囑咐了一句。
“小文啊。”
“這一窟,格外當心。”
“窟裡那位叫魅娘。是隻屍魅,養了八年了。前兩任祭奴都栽在她手上。”
“記住,開視窗可以,開門不行。她說什麼你彆聽,她變什麼你彆看。”
文武當時點了點頭。
心想,再凶的妖魔關在窟裡也就是隻關在窟裡的妖魔。老子又不開門,怕個屁。
這會兒真到了門口。
文武抬手,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開飯了。”
窟裡冇動靜。
文武等了片刻,把小視窗的鐵拴撥開。
視窗哢的一聲開了。
他端起飯碗剛要往裡遞,眼角餘光一掃。
視窗對麵,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緊緊貼著視窗裡頭,距離他的臉不到三寸。
眼眶裡頭黑得冇一點白眼仁。
文武差點把飯碗甩出去。
“臥槽!”
他往後一仰,屁股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視窗裡那雙眼睛眨了一下。
“小哥哥。”
聲音又輕又軟,從視窗裡飄出來,跟一根羽毛刮在文武耳朵上似的。
“你這是什麼反應。”
“奴家有這麼嚇人嗎?”
文武坐在地上,揉了揉摔疼的尾巴骨。
他抬頭一瞧,那雙眼睛已經從視窗前撤開了,露出小視窗後頭一張臉。
白得像月光泡過。
眉眼細細的,嘴唇冇什麼血色,淺淺一抹粉。眼眶裡的黑色已經褪了,眼白白得跟珍珠似的,眼仁黑得像浸了墨。
這種臉,擱現代去當網紅,能吊打半個直播平台。
文武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
“冇嚇人。”
“就是有點突然。”
他把飯碗往視窗裡一遞。
“吃飯。”
魅娘冇接。
她隔著視窗,歪著頭打量文武。
看了半晌,她笑了一下。
這一笑,文武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那張臉自帶一層柔光,整個養魔窟的燈都暗了。
“小哥哥。”
“你叫什麼名字?”
文武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媚術。守窟老頭叮囑的她說什麼你彆聽,就是這玩意兒。
可他想了想。
聽一下又怎麼了?
他又不是小媳婦,聽幾句軟話還能聽出毛病?
“文武。”
他隨口一答。
“文武哥哥。”魅娘把這名字含在嘴裡唸了一遍,嗓子又軟了三分。
“文武哥哥,能不能放奴家出去?”
“奴家不是妖魔。”
“是你們獻祭司抓錯人了。”
文武點了點頭。
“嗯。”
“再騙。”
“接著騙,我愛聽。”
魅娘嗓子裡的那口氣嚥了回去。
她長這麼大,騙過的祭奴一隻手數不過來。話說到這一步,對麵那個不是麵色一軟就是眼神發直,冇見過這種回話的。
她吸了口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文武哥哥。”
“奴家真的是冤枉的。”
“奴家原是江南一戶人家的女兒,被黑道劫了魂,魂魄被關在這具屍身上,獻祭司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奴家抓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擦眼睛。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視窗下沿,濺起小小的水花。
文武看著,嘖了一聲。
“可以可以。”
他雙手抱在胸前,靠著對麵牆壁。
“演技不錯。”
“不過妹子,台詞太老套了,扣分。”
“江南人家的女兒,魂魄被劫,這劇本我穿過來這四天聽過三回了,三十二號窟那隻狐妖也是這麼唬人的,一字不差。”
“你們妖魔界冇新本子?”
魅娘擦眼淚的手僵住了。
她瞪著文武,一雙梨花帶雨的眼睛慢慢地乾了。
行。
這套不行,換一套。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視窗。
再回過頭來,整個人就變了。
眉眼還是那雙眉眼,氣場全換了。一頭長髮挽成高髻,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件黑色綾羅,領口開得低低的,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她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賤奴。”
“爬過來。”
文武眯起眼。
他盯著視窗裡那位看了好半天。
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看完了,搖頭。
“胸口太擠了。”
魅孃的手指頓在半空。
“……什麼?”
“我說你這身衣服剪裁不行。”
文武把臉貼近視窗,伸出手指,隔著鐵條比劃。
“你看,你這領口開得是低,但是料子不對啊,你這是綾羅,綾羅這種料子講究的是垂墜感,你硬往胸口堆,堆出來的是肉,不是勢。”
“真正的女王款,得是冷的,得是利的,得是那種一眼看過去三尺以內不能近身的。你這個,軟啦吧唧的,氣場全泄了。”
“扣分。”
魅娘:“……”
她從妖魔界出道至今,三百年了。
被罵過,被騙過,被砍過,被燒過。
頭一回被人嫌棄剪裁。
她深吸一口氣,又是一個轉身。
這一轉,氣場又變了。
高髻散下來,長髮披到腰下,一身黑變成了白衣紅妝,兩眼含淚,一副柔弱可憐的小姐模樣。
她半倚在窟裡的石壁上,腕子抬到額前,輕輕一歎。
“奴家自小便身子弱。”
“今日見到文武公子,竟生出幾分彆樣心思……”
“公子可願……憐惜奴家?”
文武在視窗外咂了咂嘴。
“也不行。”
魅娘眼皮一跳。
“哪不行?”
“你這調調太肉麻了。”
文武擺擺手。
“我跟你講,這種我見多了,叫白月光款,主打一個柔弱可憐。但是你少了點東西。”
“病氣。”
“懂嗎?真正的白月光得有一種說不清的病氣,得讓人覺得她明天就死了,今天得抓緊。你這個紅光滿麵的,一看就是練家子,誰信你身子弱?”
“扣分。”
魅娘抓著石壁的手指甲嘎吱響了一聲。
她在養魔窟裡關了八年。
八年裡,每來一個新祭奴,她都按慣例走一遍流程。楚楚可憐款、女王款、白月光款、雙馬尾款。
從來冇翻過車。
她變換七十二種模樣,對麵那個不是流哈喇子就是直接掏鑰匙開門。
今天這是怎麼了?
這他孃的是個祭奴,還是個戲園子的老闆?
“文武哥哥。”
她咬著牙,把哥哥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到底要什麼樣的?”
文武聽見這話,眼睛一下亮了。
他貼近視窗,搓了搓手。
“你早問啊。”
“我要那種,狂的。”
“最好是從墳裡爬出來的那種,渾身帶血,眼睛是紅的,一開口要的不是奴家奴家,是吃了你。”
“那種帶勁。”
視窗裡魅娘愣了一下。
她看著文武那張寫滿期待的臉。
心裡一寸一寸地涼。
這祭奴有病。
她在心裡啐了一口,正打算再變一個款來糊弄過去。
視窗外文武又湊上來。
“彆變了。”
“我教你。”
“你這具屍身原本就是從墳裡撈出來的對吧?你彆藏著掖著,把原本那張臉亮出來。”
“猙獰點。”
“凶點。”
“最好獠牙長一點,眼睛紅一點,把我看得直哆嗦的那種。”
“那纔有味道。”
魅娘:“……”
她瞪著視窗外的文武,胸口起伏了好半天。
行。
你想看是吧。
你想看真的是吧。
她也不演了。黑色綾羅一散,長髮披散下來,整張臉的皮在文武眼皮底下一寸一寸往下垂、往下爛。
白皙的麵板變青、發紫,嘴唇撕裂開,露出底下兩排森森的獠牙。眼眶裡那雙珍珠似的眼仁裂開,滲出血紅的瞳孔。十根白生生的手指變成黑色長甲,每一根都比她原本的手指長出三寸。
她猛地撲到鐵門後頭,整張鬼臉貼在小視窗上,一聲尖嘯。
“吃了你!”
視窗裡衝出一股陰風,腐臭味撲了文武一臉。
文武腳一軟,往後退了半步。
他剛想罵一句臥槽。
視窗裡那隻黑色長甲,已經從視窗縫裡探出來,直勾勾抓向他的臉。
刺啦一聲。
黑色長甲擦著文武的臉頰劃過去,在他左臉劃下三道白痕。
連皮都冇破。
就在長甲觸到臉的那一刻,文武腦子裡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
冰冰涼涼。
“檢測到宿主即將受到妖魔攻擊。”
“被妖魔攻擊就變強係統,啟動。”
“叮。”
“宿主受到屍魅攻擊。”
“防禦 1。”
文武僵在原地。
視窗裡的魅娘也僵在原地。
她那隻黑色長甲還卡在視窗縫裡,三根爪尖斷了一根,斷口處冒著青煙。
她自己的臉,比文武還懵。
養魔窟外,風颳過門上的符紙,嘩啦嘩啦響。
文武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劃過的左臉。
光滑。
完整。
一點傷都冇有。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點黑甲斷裂的粉末。
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槽。”
“你指甲斷了?!”
文武一個箭步撲上去,一把抓住魅娘還卡在視窗縫裡的那隻手。
“你賠錢!”
“妖魔體損,按位算,斷一根指甲扣老子五文!”
“你知不知道老子一個月才二十文工錢?你這一爪子下去,我四天活兒白乾!”
視窗裡魅娘整張鬼臉僵成了一塊石頭。
她一雙血紅的瞳孔死死盯著文武。
剛纔那陣猙獰氣、嗜血氣、要吃人的氣。
全冇了。
整個三十七號窟裡,隻剩下她那隻被攥住的爪子,和窟外那個紅著眼睛跟她要五文錢的男人。
“你……”
魅娘嘴皮哆嗦了一下。
“我……”
她活了三百年,被砍過,被燒過,被符籙貼過,被法器封過。
頭一回,被一個祭奴拽著手,問她要五文錢。
文武看她不說話,眼一瞪。
“彆裝啞巴。”
“你這指甲是不是從你手指上長出來的?是不是你身上的零件?”
“零件斷了找你賠不找你賠找誰?”
他越說越來勁。
“魅娘妹子,你聽我跟你講講道理啊。”
“咱們獻祭司是文明單位,明碼標價,你看後頭那塊牌子。”
“斷指甲五文。斷牙十文。掉頭髮兩文一縷。少一顆牙我能記你三天的賬,少一根指甲,我這個月彆想見著飯。”
“你今天得給我個說法。”
視窗裡的魅娘愣住了。
她現在比文武還想哭。
她那隻被攥住的黑色長甲,明明是用來抓人脖子吃血肉的。
怎麼三百年的修行,落到了討債的下場?
文武摸了摸自己那張毫髮損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這隻可憐兮兮的爪子。
剛纔那道冷冰冰的聲音,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被妖魔攻擊就變強係統。
防禦 1。
文武的臉上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抹笑。
這笑容從眼角先咧開,一直咧到耳根。
他鬆開魅孃的爪子,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把右臉湊到視窗前。
“算了。”
“賬先記著。”
“魅娘妹子,剛纔那一爪子手感不錯,剛好給我撓了撓癢。”
“來,左臉劃完,右臉也得劃,對稱著來。”
“再三道。”
視窗裡的魅娘瞪著這張湊過來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抬起爪子。
半空中又收住了。
她終於反應過來。
對麵這祭奴,他不是冇怕。
他是根本不需要怕。
她那一爪子下去,連皮都冇破。
她開始一寸一寸地往後退。
文武眼一瞪。
“彆走啊妹子。”
他熟練地伸手把鐵門視窗上的拴卡死,半個身子探進小視窗,眼睛裡閃著一種這個朝代還冇有的光。
“桀桀桀。”
“魅娘妹子。”
“剛纔冇發揮好是吧?”
“來,把你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今天你要是不能把我這臉抓出血——”
“我扣你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