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北這片地界,“大大方方的嗷”這幾個字,不隻是一句口頭禪,更是刻在骨子裏的處世方式。
這“大大方方”並非單指“不摳門”,有好東西要與別人分享,也有一種別人給你東西,你也要坦然接受的率性。
這叫:闖蕩,敞亮。
反之則是:摳搜的,糠了幾的。
就像長輩經常對自家晚輩說,“給你東西你就大大方方拿著唄!”
或者是,“艾瑪,大大方方說唄,能掰你牙咋滴?”
所以南方人見到東北人會覺得有點不習慣,總感覺他們太自來熟了。
薑槐知道這個,當然還是因為師父。
他老人家沒吃到啥好東西,這些話倒是學了不少。
當攝像小哥聽到這句“魔咒”之後,他的表情先是驚愕,然後是想笑,再然後又抿了抿唇,最後咧嘴放聲大笑。
這笑聲一直縈繞在這條熱熱鬧鬧的早市街頭,也被記錄在他的相機之中。
情緒,纔是最抓人的法寶。
蹭流量總歸隻是曇花一現,隻有綻放出獨屬於自己的幽香,方是長久之計。
這個連敗十幾年的男人,終於要打一場翻身仗了。
去往小布達拉宮的路上,薑槐問開車的攝像小哥,
“你把剛才拍的視訊發到網上去,能得到多少錢?”
“這個說不準,很複雜的。”
攝影小哥已經不復之前的“糾結扭捏”之態,嘴角的笑容就沒停過,
“最基礎的是播放量帶來的收益,剩下的都是在流量的基礎上做衍生,比如直播啊,帶貨啊,打廣告啊,私域引流啊等,我主要是為了私域引流。”
“光是播放就有錢?”
薑槐不關心後麵的,隻關心第一個,“那我之前有一個視訊的播放量可是很高的,怎麼沒聽說有誰給錢?”
“你開通創作者計劃了嗎?”
“什麼東西?”
“………那就沒錢。”
“一毛都沒有?”
“一分都沒有。”
“這就有點不善了。”
薑槐忽然感覺自己丟了不少錢。
攝像小哥本想再解釋解釋,但電話響了,接聽之後,他臉上隻是笑,好半天才開口,
“不用借車了,你的薑槐現在就在我的江淮上,準備兩百萬贖金,否則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沒錯,順帶手連你家姑娘也綁了,回鄉下殺豬?呃……那你給我留個蹄髈,帶蹄子。”
結束通話電話,他表情愈發開心,眉毛都舒展開了。
隨後轉頭看向薑槐,“那咱們去海邊溜一圈,然後把你送回去。”
“一個蹄髈就把我贖了?”
薑槐也跟著開玩笑,又看向諾諾,“你值一隻豬蹄。”
“咯咯咯~”
諾諾坐後排笑的不行,其實她今天本來是要上學的。
薑槐又扭過身,“不去你說的那個地方了?”
“算了吧,說實話那地方其實沒啥玩的,隻能在外頭拍照,啥時候去都成,還是先去海邊吧。”
“也行。”
“路上還要一會時間,小薑道長你要聽點什麼不?”
“我都行。”
“那我隨便了啊。”
很快,車裏響起鋼琴聲,接著就是一個嗓音很乾凈的男聲,
“從那遙遠海邊,慢慢消失的你,本來模糊的臉,竟然漸漸清晰~
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就像帶走每條河流~”
“這什麼歌?”
“就叫《大海》”
“好聽的。”
……
這是薑槐第一次聽《大海》,也是他第一次見大海。
和想像中的不同。
沒有如天空般的蔚藍,沒有帶著海腥味的海風,更沒有若隱若現的地平線。
有的隻是刺骨的寒和滿目的白。
腳邊的冰碴子混著鹽霜,走在上麵“嘎嘣嘎嘣”的響。
冰坨子被海浪一層層推上來,雜亂地堆在岸邊,有的冰坨被陽光照透,芯子裏泛著淡藍的光,有的則裹著泥沙,顯得有些髒兮兮的。
再往遠看,未封凍的海麵被撕開一道道的口子,密密麻麻的碎冰隨著海浪很是緩慢的起伏著,陽光下,波光粼粼。
更遠處,筆架山島在半凍半融的海麵上顯得格外冷峻,那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天橋”,此時毫無蹤跡,想必是被“冰封”在海麵之下。
靠近那邊的海域已經被警戒線圍住,遊客不能靠近,薑槐隻能和其他慕名而來的遊客一樣,在警戒線外圍瞎溜達。
不瞎溜達也不行啊。
觀潮?
潮呢?
潮被凍住了!
聽濤?
濤呢?
周圍沒有半點“嘩啦啦”的拍岸聲,隻有大喇叭裡那不停重複的大碴子味警告:
“別往裏麵走哇,這是海冰,凍不嚴!別掉裏頭,不好撈哇,這不是咱農村大河套子……”
大河套子,大河套子,薑槐滿腦子都是大河套子,太魔性了。
無奈,隻能牽著諾諾朝人少和遠離喇叭的地方走。
這一大一小,一藍一紅,走在滿目的蒼白之中,不需要刻意調色,飽和度就已經拉滿。
離得遠了,倒是好上不少。
天地之間忽然響起另一種聲音。
哢嚓,哢嚓,像無數片碎玉在碰撞。
浪尖托著冰碴兒湧上來時,是窸窸窣窣的摩挲聲,堆在岸灘的冰坨被撞得鬆動,又發出一串叮叮噹噹的脆響。
浪退下去,冰碴兒又順著水勢往回滑,與底下的冰層摩擦,發出沙沙的刮擦聲,混著風聲,在空曠的海邊盪開。
很好聽,竟然有種風鈴的感覺。
隻是這風鈴聲裡,怎麼夾雜著“大河套子,大河套子,不好撈,不好撈”的聲音啊!
甩不掉了喂!
“這算是聽潮嗎?”
薑槐不敢確定。
祖師爺的意思很難琢磨,上次讓他釣魚,結果釣了個小魚發卡竟然也算。
說不定這次也可以呢?
又聽了一會,嗯,不算。
“不算就不算,弟子吃殺豬菜去了!”
薑槐笑了笑,打算找個機會趁人少且那個喇叭關掉的時候再來。
不過腦海裡卻突然蹦出在車上聽到的另外一首歌——《為你我受冷風吹》
這都什麼跟什麼……腦子完全亂掉了啊!
正想起身離開,忽聽諾諾脆生生的叫了一句,
“那邊好多道士啊!”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薑槐頓時驚的目瞪口呆。
卻見原本半凍半融的海麵之上,不知何時顯露出一條灰褐色的砂石路。
路痕被海浪啃得毛毛糙糙,並不是筆直的一條,有的地方還積著海水,像是斷掉了一樣,有的地方更是殘留著碎冰碴子。
看起來就像一條打破封印,從海裡鑽出來的長蛇,一頭紮進岸邊的冰灘,另一頭,正是遠處筆架山島的延伸。
而就是這條“長蛇”上,正有一隊穿著藏藍色道袍的道士,從島上出發,慢慢向岸邊走去。
海風吹拂,衣角翻飛。
波光粼粼中,恍若仙山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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