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賀小倩和薑槐同時咋舌。
賀小倩是沒想到這對父子竟然這麼有實力,能住在西泠印社附近。
要知道那裏可是整個杭市的最核心地帶,且不說那種動輒十幾萬一平能俯瞰西湖全景的觀景豪宅,單說普通小區住宅起碼也是三四萬起步。
能住在那片地段,家裏不襯個幾百上千萬都說不過去。
薑槐則是因為西泠印社這個名字。
自從獲得「篆刻」獎勵之後,那叫一個技癢難耐,吃個水煮蛋都恨不得在蛋白上刻出朵花來。
隻是苦於身邊沒有工具,隻能上網看看聊以解饞。
而提到篆刻,那定然繞不開西泠印社。
這個社團創立於清光緒三十年,是國內現存歷史最悠久的文人社團,也是海內外成立最早的金石篆刻專業學術團體,號稱天下第一社。
這並非浪得虛名,君不見歷任社長哪個頭上不是一大串的頭銜?
都是當時泰山北鬥般的存在。
發展至今,社員也不過四百多人,算上名譽社員也不到五百人,分佈於全世界各地,個個都是行業內一頂一的大佬。
這麼說吧,隻要是從事金石篆刻相關領域的人,西泠印社就是他們心目中的至高殿堂。
薑槐看到之後那叫一個震驚,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篆刻之道地位竟然這麼高,這不就工匠的奇淫巧技嗎?
還是後來才瞭解到,金石和篆刻完全不能混為一談。
前者的“金”指的是青銅器等金屬器物,“石”指的是碑碣、摩崖、印章等石質器物,合在一起是研究這些器物上的銘文的,有點像是考古。
再高大上點,那就是研究文化源頭。
而篆刻就簡單多了,是以金石上的古文字為基礎,通過“篆”(設計字型)和“刻”(在印章石料上雕琢),創作印章作品的技術。
簡單說來說,研究金石是“解讀古物上的文字與歷史”,創作篆刻是“用古文字刻出印章藝術”。
不過網上關於西泠印社的資料並不算多,反倒是頻頻出現“盜墓筆記”的字眼。
薑槐本以為這是西泠印社某個社員為了研究金石跑去挖掘古墓獲取一手資料的書籍,沒想到竟然是一本誌怪小說。
別說還挺好看的,看了老半天。
“要不要下完棋之後過去看看?”
此刻,薑槐忽然有些意動。
雖說光點之中沒有西泠印社,去了也不會獲得獎勵,不過來都來了。
更重要的是這地方不要錢。
心裏正琢磨著,就聽在前帶路的老人笑嗬嗬的回頭道,
“我姓錢,你們喊我錢老或者老錢都行,我兒子叫錢清鬆,你們喊他小鬆就成。
我搞建築的,以前在大學裏頭教過書,後來在一家研究院當顧問,你們呢?看著年紀不大,應該還是學生吧?”
“錢老師您好,我是學生。”
賀小倩一聽眼前這位竟然是個老師,忽然有些拘謹起來,“就在旁邊的Z大,學的是服裝設計,馬上快要畢業了。”
她剛說完便指向薑槐,來了手“禍水東引”,“他不是學生,他是個道士,姓薑。”
“哦?”
錢老果然“上鉤”,聞言眉頭一挑,有些驚訝,“這麼年輕的小師傅真是少見,小薑道長在哪座道觀修行?”
“金鱗,玄元觀,一座小道觀,不怎麼出名。”
薑槐此刻並未穿道袍,還是昨天那身打扮,不過盤起的髮髻倒也能證明一二。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嘛~”
錢老果然沒聽過玄元觀,笑著打起哈哈。
一路聊著天,眼前慢慢出現一片住宅樓,看起來不算新了,不過綠化很好,到處都是花草樹木,很是安靜。
“前麵就到了。”
錢老指著其中一棟單元,“我夫人去世的早,平常就我帶著小鬆住在這。”
“馬上到飯點了,我這廚藝就不拿出來丟人現眼了,直接從樓外樓叫一份吧,二位可有什麼忌口?”
好傢夥,拿樓外樓當外賣點,果真是人外有人。
“除了西湖醋魚都行。”
賀小倩笑嘻嘻的排了一個雷。
“我都可以。”
薑槐也沒客氣,下棋也挺累的好吧,蹭頓飯咋了。
哎不對,這下山纔多久,怎麼都蹭習慣了?
“那小酌一杯?”
錢老哈哈大笑,頗為欣賞薑槐的性格,
“我啊雖然不是孤寡老人,但也差不多了,好些年沒人陪老頭子我來一口了。”
“善!”
嘖,這酒喝的也越來越順口了。
父子倆住的地方不大,一個普普通通的兩居室加一間小書房。
和大多數人家不同,錢老的家沒有沙發和茶幾,客廳隻擺放了一張好大的長桌,上麵摞著一遝遝的書籍。
多是些建築相關的專業書,還有小部分棋譜。
除此之外,牆上還掛了好多的黑白拓印,都是不規則的殘本,看著倒是頗有古意。
不過薑槐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小鬆一把拉到桌前。
棋盤一放,兩人皆是神情肅穆。
先前五子棋隻是小打小鬧,現在該動真格的了。
一邊是天授,一邊是瘋子,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剛一開始,兩人還相互試探,試圖摸清對方的風格,落子速度相對較慢。
可慢慢的,客廳之內隻聞啪啪落子之聲,好似那雨打荷葉聲聲急,又似那大珠小珠落玉盤。
賀小倩在一旁作壁上觀。
她雖下的不咋地,但看明白還是沒問題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看似“瘋魔”的小鬆,棋風竟是穩紮穩打,以防守為主。
而看似沉穩的薑槐,反而大開大合,殺伐果斷。
棋盤之上,黑白縱橫交錯,隻等誰棋差一著滿盤皆輸。
“錢老師,小鬆他是什麼水平?”
賀小倩壓低聲音問向一旁的錢老,想藉此摸摸薑槐的底。
“一直沒去定段,不過小鬆的圍棋老師是職業級,兩人互有勝負。”
“嘶~”
賀小倩倒抽一口涼氣,腦海裡冒出兩個字——
變態!
隨後又忍不住冒起一個念頭——好想把他下棋的視訊發到網上啊!
與其自己酸,不如大家一起酸。
想了想還是硬生生忍住了,風波好不容易平息,別再搞出什麼麼蛾子。
不過可以發給林秋月看看,不然憋的實在難受。
一直等到外賣都快要涼了,棋局才將將結束。
棋盤之上,黑白棋子如犬牙交錯,中腹白棋形成的大空如凝霜聚雪,邊角黑棋的實地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七目半險勝。”
薑槐放下手中白子,看向對麵不發一言的小鬆,有些害怕涼亭之中的情況再次出現。
好在這次小鬆很有風度的投子認輸,眼睛快速眨動,像是機械人在掃描棋局。
除此之外,看起來倒與常人並無兩樣。
“來來來,吃飯!”
錢老又把飯菜熱了一遍。
樓外樓的手藝的確沒得說。
東坡肉亮如瑪瑙,筷子輕戳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龍井蝦仁晶瑩如玉,透著淡淡的茶香,入口彈牙鮮甜,唇齒留香。
蜜汁火方選用金華火腿的中方部位,經冰糖慢燉數小時,火腿吸飽蜜汁,入口鹹甜交織,餘味悠長,最適合配一碗冒著熱氣的大米飯。
菜下飯,牆上掛著的拓片更是下酒。
蒼勁古樸,不要菜都能喝二兩,哪怕它殘缺不全,卻也恣意彰顯著穿梭時空而來的美。
薑槐問這些是怎麼弄的。
沒想到一下問到了錢老的傷心處。
“那是亡妻生前留下的,她以前是西泠印社的理事會成員,專攻石鼓文,後來在一起中日文化交流活動中遭遇車禍不幸去世……”
一邊說一邊推開那扇書房的門。
大概隻有六七個平方左右,滿牆的書櫃被塞的滿滿當當,靠窗還擺著一張工作枱,上麵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各種工具。
薑槐認識這些工具。
篆刻刀、印石、印泥、印床、還有沙包似的拓包,大大小小的毛筆……
“您夫人還會篆刻?”
“嗯,這是她的業餘愛好,我一直沒動,平時也讓小鬆練習篆刻,不求能有什麼成果,鍛煉一下專註力而已……”
錢老睹物思人,情緒忽然低落很多。
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忽然哽咽起來,
“我走之後,小鬆可怎麼辦啊!!”
“他得遭多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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