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麵的人?”
薑槐有點沒聽明白,下意識抬頭往天上瞅了瞅。
話說咱一沒焚香二沒上表,按道理來說祖師爺不應該知道這點小破事吧?
就算祖師爺一念洞悉天下事,也不至於為這種事出頭,更不會以這種形式出頭。
“您說的驚動上麵指的是?”
“嗐,沒什麼沒什麼。”
電話那頭見薑槐如此回答,隻當他不方便明說,畢竟早上的來電的確特殊,竟然來自金鱗的軍區,直接打到了省裡,又從省廳往市局傳達下來。
要知道軍、警向來不是一個體係,軍區插手隸屬於警方的事,肯定要避諱著點,點到即止就好。
連忙含糊其辭,“薑道長,那就先這樣,這件事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那就多謝了。”
結束通話電話,薑槐不禁陷入沉思。
他已經反應過來是有什麼大人物出麵了,可自己的確不認識什麼大人物啊!
別說大人物,他認識的人一雙手就能數的過來。
小湯圓,呃,以後她可能很有出息,現在嘛,還是好好學習吧。
那幫大爺大媽?
應該不是。
他們的退休工資基本在八千到一萬之間,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小呂?
也不可能,除非他在大學裏的女朋友是隱藏款。
難道是……賀小倩?
這位好像來頭不小,老媽是京劇名角,認識幾個大佬好像挺有可能。
思及此處,薑槐轉頭看向身邊的“嫌疑物件。”
這位剛才聽個滿耳,此刻也是眉頭緊皺,滿臉不解的樣子。
見薑槐看向自己,把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
“我是找了秋月姐幫忙……不過也隻是請公關公司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可沒這麼大的陣仗。”
“本來不想跟你說的,可是……”
“哦?”
薑槐沒想到還有另外的收穫。
“林秋月?她也懂這些?”
“嗯,秋月姐她的公司經常和藝人合作,所以多少有些門路。”
“多謝你們了。”
薑槐心中泛起一陣暖意。
這就是朋友嗎?
真是奇怪的感覺。
他想起幾年前,有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帶著兒女子孫,從廣西來到玄元觀。
不為燒香拜神,隻為和師父見上一麵。
那天,兩個老人相顧無言,唯有渾濁的淚水順著凹陷的臉頰不停滑落。
老人給師父帶了一盒桃酥。
師父給老人下了一碗麵條。
兩人牙口都不太好,隻能含在嘴裏慢慢磨,這可能是他們年輕時最愛吃的東西,也隻有他們彼此之間還相互記得。
當天來,當天走。
薑槐到現在都記得兩個老人告別時的對話。
很簡單,隻有兩句。
“我要走了,沒力氣再來看你了。”
“保重,就不送你了。”
薑槐當時不太理解這份沉重,要知道這一路跋山涉水何止千裡之遙,哪怕是乘車而來,對於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來說,也是一件挺危險的事。
冒著生命危險就隻為見上一麵?
此刻倒是忽然有些明悟,有些東西並不會因為空間和時間而淡化,反而如一壇封存的美酒,時間過得越長越是醇厚。
可能這位“上麵的人”也是師父他老人家的某個朋友,當年一個戰壕打過仗,一口鍋裡刨過食,時過境遷,身居高位也是正常。
至於他是怎麼注意到這種小事,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隻是一個偶然罷了。
不知何時,雨勢停歇,西湖像一塊被拭凈的琉璃,晶瑩剔透。
雲層撕開一道豁口,天光如鎏金絲線垂落,穿過濕潤的水汽,在湖麵織就半透明的光瀑。
“真美啊~”
薑槐走出船艙,總算體會到了什麼叫欲把西湖比西子。
遠處雷峰塔的飛簷浸在朦朧金輝裡,空氣裡浮著荷葉的清潤,烏篷船攪碎了湖麵的波光粼粼,又被新的光束重新縫合。
誠如莊子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最重要的是,這些大美還不要錢,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腰纏萬貫者看得,身無分文者也看得。
身處此間,世人榮辱於我何加焉?
愛陰陽怪氣就隨他們去。
賀小倩也從船艙走出,立在薑槐身側,還是不說話,就那樣默默的站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有著女孩子特有的小九九。
都說百世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共枕眠。
看來自己和小薑道長的緣分不淺,可是聽說道士都是六親緣淺之人,難不成這是最後一世的緣分了?
想著想著,她忽然有些臉紅,看起來倒像是被雨後的天光映襯的,恍若桃花。
船尾搖櫓的船伕看的心下有些感慨,工作這麼久,什麼樣的遊客沒有見過?卻頭一次見到這般安靜的,搞的他都有些不捨得回去了。
“可以給我試試嗎?”
薑槐走到船伕身邊笑著問詢。
倒也不是真的起了玩心,主要是因為獎勵到現在還沒到賬。
可能是需要親自上手吧。
船伕沒說什麼,教了動作要領,讓到一旁。
若是旁人他可能還要考慮考慮,可薑槐就差在臉上寫上“沉穩”兩個字,應該不是那種謔謔抖抖,會惹出麻煩的人。
可下一秒,他就打了一個趔趄,險些掉入水中。
烏篷船滴溜溜的在湖心打轉,好似白蛇傳裡小青使壞故意折騰許仙一般,任憑薑槐使出吃奶的勁也無濟於事。
“抱歉。”
薑槐連忙物歸原主,訕訕一笑,“看來撐船也不是個容易的事。”
“那當然,老話不是說了嘛,人生三大苦,撐船打鐵磨豆腐,撐船排第一吶!”
船伕接過木柄,三下兩下便定住船身朝岸邊劃去。
一百八,就這樣沒了。
對於其他遊客來說可能會覺得不值,但對於薑槐來講,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
「隨機獎勵:弈」
弈,就是圍棋。
它還有很多別稱:爛柯、烏鷺、星陣、木野狐等。
薑槐沒想到會獎勵個這玩意,本來還以為是遊泳啥的。
可我一個道士,為啥老把我往琴棋書畫上培養?
呃……道士貌似的確與圍棋很配的樣子,就連《道德經》都說了「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很多仙人傳說也是下棋開場,什麼王質爛柯,顏超求壽……
可爆炸也和道士很配啊!
君不聞爆炸就是藝術這句名言?
看來不能老是往蘇杭這邊鑽了,得去吹吹塞北的風,嘗嘗黃河的水,畫風越粗獷越好。
吐槽歸吐槽,但大腦被知識塞滿的感覺著實讓人沉醉。
一張張棋譜宛如周天星鬥,黑白交錯恰似兩軍對弈,就連搖櫓擊水之聲都恍若成為落子聲音。
賀小倩自然不知道身旁的道士從騎士變成了棋士,眼瞅著船要靠岸,連忙拉住薑槐跳上甲板。
下了船,兩人繼續圍著西湖漫無目的的走著。
一路之上,遊客慢慢多了起來。
有年輕的情侶忙著打卡拍照,女生看著手機裡的照片,埋怨男友拍的不好,男生有些靦腆,不敢反駁,隻能不好意思的笑。
有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頭髮更加花白的老伴。
還有年輕的父母身上掛滿東西,追著前麵撒歡奔跑的孩子。
走了一陣,賀小倩有些乏了,指著一處樹蔭下的涼亭說要去歇息一會。
薑槐自然沒有二話。
走近一看,亭子裏竟然有兩個“人”,兩個被摸的油光瓦亮的銅人。
亭子不是風波亭,那這二位自然也不是嶽飛和秦檜了。
不過薑槐卻認識這二位。
準確來說,泛舟之前他不認識,泛舟之後他認識了。
因為這二位正在下棋!
這不正撞槍口上了?
“我來考考你。”
薑槐有心賣弄一下,指著其中站著的那位,對賀小倩笑道,“你可認識他是誰?”
沒想到賀小倩微微一笑,
“徐星友。”
“咦?”
薑槐頗感意外。
徐星友的名號之於西湖,可不是如蘇軾、白居易這般被世人熟知。
他的大名一般限於圍棋界,知道的人並不多。
這位出身杭州書香門第,自幼研習書畫,尤精圍棋。
中年拜師棋聖黃龍士,歷經十局“血淚篇”,最終棋藝大成,與黃龍士並稱“清初兩大國手”。
晚年歸隱杭州,定居鐵冶嶺,潛心編撰圍棋經典《兼山堂弈譜》。
常與戶部理事翁嵩年在西湖畔對弈,二人以棋會友,留下“吳宅對弈”的佳話。
涼亭裡另外一個坐著的銅人便是翁嵩年了。
就是不知賀小倩怎麼知道的這位,莫非她也會下棋?
像是看出薑槐疑惑,賀小倩抿嘴一笑,學著古人撫須的模樣,摸著她那光潔的下巴道,
“老夫不才,一生文不成武不就,唯獨頗擅此道……”
話沒說完,她自己就忍不住咯咯的笑,“好吧,其實這兩個銅像就是我老師負責設計的,她畫草圖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呢!”
好傢夥,剛才薑槐還以為撞他槍口上了,沒想到真正的槍口正在身邊。
就聽賀小倩話鋒一轉,“不過我的確也會一點,是老爸教我的。”
“可惜這裏隻能下五子棋……”
她說的這裏,指的是兩個銅像之間的棋盤。
這座棋盤設計的很有意思,並非和人像一樣是銅鑄的,而是在一塊石頭棋盤之上覆蓋了一層玻璃,旁邊放了兩塊吸鐵石,可以吸住玻璃下的棋子移動下棋。
大概是設計者覺得下圍棋的人不多,乾脆設計成五子棋,以達到全民參與的目的。
那就來吧,反正閑來無事。
薑槐並沒有下過五子棋,但圍棋都會了,還差了這個?
兩人各自落座,先是把棋盤上亂七八糟的棋子全部吸到一旁,然後開始重新落子。
薑槐執黑,上來就是一手“天地大同”,棋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棋盤最中央。
賀小倩卻是不理會薑槐,自顧自的在另一邊落下白子,嘴裏還嘀嘀咕咕,
“看我三角函式陣,此陣一成,就是大羅神仙也無力迴天……”
“什麼玩意?”
薑槐還真被這“三角函式陣”給唬住了,思索了半天不敢輕易落子,最後被催的沒辦法,慌忙之中竟然首戰告負!
“嘻嘻……”
賀小倩得意洋洋,以為薑槐也是個臭棋簍子,心想著你總不能琴棋書畫樣樣都來吧?
“再來再來!”
薑槐執白,催賀小倩落子先行。
兩人你來我往,剛開始殺得難分難解,等薑槐適應五子棋規則之後,局勢驟然逆轉,殺的賀小倩丟盔棄甲,開始耍起無賴。
這裏不能走、剛才沒看見、那邊有人找你、吸鐵石沒吸住掉下來的、讓讓我嘛……
這一套組合拳可比剛才的“三角函式陣”厲害多了,縱使那兩尊銅人復生,恐怕也招架不住,堪稱神之一手又一手。
管你什麼棋聖,通通閃開!
小小涼亭之中,一時間殺氣騰騰。
如果說這邊賀小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殺的薑槐無力招架。
但在那幾個官方賬號的評論區裡,薑槐卻是給眾多吃瓜群眾上演了一場什麼叫將大局逆轉的好戲。
但見那幾個帶頭的賬號忽然之間頭像全部變成空白,id名稱變成一堆亂碼,發出的評論也紛紛消失不見。
正在和他們私聊的網友同一時間收到一條紅彤彤的官方提醒:
杭市網監提醒您,該賬號存在安全風險……
好傢夥,這下再次炸開了鍋。
吃瓜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官方現場刪號的。
就見三個視訊的點贊量早就突破口十萬加,評論數量早就乾到了五千加。
不過評論區裡不再是針對薑槐,而是出現很多曝光梁清風以及他名下「降真堂」的評論。
什麼假手串,什麼天價清修班,什麼信他的這輩子有了……
更有人把梁清風開著賓士E的照片扒了出來,還有那些正兒八經的道士怒噴這位的視訊截圖。
其中就屬閭山派的掌門罵的最凶,氣的要開壇做法,放猖收了這位。
除此之外,也有人把呂家窯口的來龍去脈給說了,不僅是八萬五的令牌,還有那場沒談成的合作。
眾吃瓜群眾這才知道薑槐的那輛摩托車是怎麼來的。
而這些賬號能說的這麼清楚,自然是林秋月找來的公關公司發力了。
他們本來正在聯絡小呂收集公關素材,剛整理好,就見杭市網監出手了。
這還等什麼?
一起上唄!
公關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這般理直氣壯。
除了這些花了錢的公關之外,還有一些自來粉,貼了幾張薑槐撅著屁股學騎共享自行車的照片,並配文:
祝賀小薑道長抓豬成功!
不用想,肯定是那幫學農業大學的學生跳出來給薑槐加勢了。
這下一切都說的通了,除了沒有道士證這個鐵一般的事實之外,薑槐所做的一切,那是沒有半點炒作以及想要出道圈錢的意思。
尤其是高架橋上轎車失火的當事人也出來作證:“有誰會拿自己和家人的生命來炒作?”
這話說的太有道理,讓人無法辯駁。
一時之間,薑槐的風評完全換了風向,從居心險惡的小白臉再次變成仙風道骨的小薑道長。
或許是出於愧疚,也可能是嫌這個瓜還不夠大,不少網友衝到宗管局的賬號底下發出靈魂質問:
“王重陽有道士證不?張三豐有道士證不?”
宗管局被迫關閉評論區,來了個眼不見為凈。心中也或多或少有點後悔,好端端的幹嘛要淌這趟渾水?
然而這一切,當事人此刻並不知情,就算知情恐怕也不會怎麼在意。
薑槐此刻正在火力全開,對決麵前的賀大師。
至於臭棋簍子怎麼搖身一變成大師了?
此事薑槐還真不明所以。
他隻知道眼前這位一邊玩手機,一邊頻出殺招,幾乎不用時間思考。
簡直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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