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八十八一杯的咖啡已經是上海的極限。
直到看見那七千多一晚的房價,薑槐才知道這隻是他想像力的極限。
陰神差點又被震飛出來!!
雖然這是迪士尼度假酒店。
雖然它長得像個城堡,尖頂塔樓直指天空,門童穿著筆挺的製服,白手套一絲不苟,微笑著說"歡迎來到魔法世界"。
雖然進去後是挑高三層的大堂,彩色玻璃穹頂恢宏氣派,中央立著兩個真人大小的老鼠銅塑,地麵是能倒映出水晶吊燈光芒的大理石,空氣中也飄著淡淡的香草味。
雖然入住的房間是80平米的套房,叫什麼幻想曲套房,落地窗外正對著星願湖,波光粼粼的水麵映著遠處的城堡尖頂。
雖然沙發是真皮的,茶幾是大理石的,電視櫃是雕花實木的,角落立著迷你吧枱,連杯子都是水晶鞋造型……
雖然它有兩間臥室,一間是2米×2米的特大床,另一間是兩張1.5米雙人床,每間臥室都是獨立洗浴,床頭還有按鈕,按下去就有煙花投影從床頭飛出……
可它為什麼值七千?
薑槐實在是想不明白。
不過這錢並不是他出,雖然他已經做好大出血的準備了。
賀小倩說這是她老媽弄的,有關係,不要錢。
張無忌的老媽說,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但賀小倩卻是個例外。
她長的又勾勾又丟丟,卻並不善於撒謊,一撒謊就會下意識用手指繞頭髮。
就像薑槐之前問她來沒來過,她繞著頭髮說沒來過,但從市區到迪士尼一路上的種種表現證明,她是來過的。
那為什麼還要來?
肯定是為了某個人。
首先排除趙魁。
這傢夥到了迪士尼不化妝都能當反派,酒店大堂裡本來有哭鬧的小朋友,看見這位嚇得都不敢哭了。
也排除薑槐。
迪士尼是販賣情懷的,這位看見那兩個老鼠的雕塑還問怎麼沒有貓?
敢情是當成《貓和老鼠》了。
排除所有錯誤答案,那麼正確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賀小倩是奉母後的“旨意”帶鋼鏰姐來玩的。
至於為什麼不住其他酒店?
還是那句話,來都來了,經濟允許的情況下,就敞開了玩。
於是薑槐便不再說話,舒舒服服的躺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姑娘變成了兩個小女孩,不停拍拍拍,真是怎麼看怎麼賞心悅目。
再扭頭一瞅趙魁,正撅個大腚蹲在床頭玩放煙花投影……
嘖,這畫麵太美,不看為好。
這一晚,薑槐算是逮住機會好好拾掇了一下。
先舒舒服服泡了個澡,把鬍子刮乾淨。
又從前台借了把剪刀,準備把放下來都快拖到屁股的頭髮修一下。
其實道士,尤其是全真,修剪頭髮也有講究,比如麵朝北,理前常啄齒七通並唸咒:"太帝散華,玄歸大神,今日吉日,理髮沐塵,辟惡除病,長生神仙"等等。
但薑槐對這些倒不是太在意,也不用別人幫忙,自己就能搞定。
尋了把木梳把頭髮理順,捏著發尾,用小剪刀細細修掉過長的一截,剪去毛躁開叉的碎發,剛好到腰背處。
這個長度盤道髻最好看,再長就顯得太厚重。
那邊賀小倩把幾人的外套全都送去乾洗之後,回來一看某人正“對鏡梳妝”,笑的樂不可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取了把刮眉刀要給薑槐眉毛修一下。
薑槐剛開始是不願意的。
大男人修什麼眉?
但經不住兩個姑娘軟磨硬泡,隻好同意。
他原本的眉毛其實挺標緻,又黑又硬,卻難免有些雜毛,亂糟糟地散在眉骨周圍。
結果這一修不要緊,寥寥幾下,眉形立刻利落起來,眉峰挺括,眉線乾淨,襯得整個人都多了幾分男人味。
再加上額頭那被雞琢後留下的傷口……
“還有點痞帥~”
鋼鏰姐忽然來了一句,瞬間得到所有人認同。
痞帥是什麼帥,薑槐並不太清楚,隻是腦海裡浮現出老呂的形象。
春暖花開,該騎摩託了!
又東聊西扯幾句,等乾洗的衣服送來之後,各自睡下。
轉天一大早。
四人早早吃完早餐,來到酒店大堂等小鬆。本以為是和錢老一起來,沒想到竟然隻有小鬆一人。
下了車就“哞哞哞”衝過來,試圖用腦袋鑽“死”師父。
薑槐又驚又喜,以為是自家大徒弟腦袋靈光了。
一問之下才得知,純屬想多了。
錢老前些日子身體有些不舒服,到現在都沒好利索,乾脆把小鬆當“行李”,打了個順風車點對點“託運”過來的。
薑槐又連忙給錢老打電話,告知已經“接收”。
電話那邊,錢老的語氣聽著還挺得意,拜託薑槐結束之後,原路“退貨”就成,還說該揍就揍,千萬別給好臉,最後就是麻煩多拍點照片……
薑槐聽的心中挺不是滋味,一半是因為小鬆,一半是因為自己。
住這種貴的不講道理的酒店也有些許個好處,可以享受所謂的早享權宜。
其實票價一分沒少,就是能提前入園而已,進的早就搶先玩,等於是花錢買時間。
話是如此,可排隊的人並不少,烏泱泱的排成一條長龍。
薑槐閑的無聊就挨個數人頭,心說四百一張票價,這迪士尼一天得賺多少錢啊?
賺這麼多錢可怎麼花呦!
他看著別人,別人也在看著他。
隊伍裡不乏穿的很漂亮的小姑娘,青春靚麗,活力滿滿,和周圍的粉色城堡很搭。
可道士來迪士尼卻不常見。
總有一種來砸場子的感覺:
“呔!那耗子精,別以為整個洋名就不是妖怪,拿命來!”
不少人都下意識往這邊看,目光好奇地打量,低聲竊竊私語。
薑槐也不以為意,早就習慣了。
隻是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隊伍裡竟然有一個穿著格子裙的姑娘遲疑著湊近,帶著點不確定小聲問,
“請問……您是不是小薑道長?”
“欸?”
薑槐愣了一下,剛要點頭,卻見這個姑娘立馬轉身,沖住後麵興奮喊道,
“阿爸!阿媽!快啲過嚟呀!快啲啦!”
“???”
薑槐又是一愣,就聽懂了個“阿爸阿媽”,後半句壓根沒聽明白,估摸著是廣東話。
順著女孩招呼的方向看去,就見那邊站著一對中年夫婦。
女人衣著精緻考究,雖然沒什麼珠寶,僅僅手腕上戴著一個鐲子,卻透著股養尊處優的富態,一看便家境優渥。
男人看著卻是普普通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滿麵的和氣,丟進人群裡眨眼就找不到了,隻是大拇指上戴了一個現在很少見的玉石扳指。
兩人朝女兒這邊走來,走近時微微頷首,客氣地打了個招呼,卻沒說什麼話。
薑槐也點頭回禮。
格子裙姑娘又嘰裡呱啦的和父母說了幾句,這纔回過頭看向薑槐,“小薑道長,我可唔可以同……”
話說到一半連忙打住,換成普通話,“我能跟您合個影嗎?”
薑槐到這時候哪還能不明白,這是又碰著“粉絲”了。
“你是廣東的嘛?”
“我祖籍是廣東,在墨爾本長大,這次是陪父母回來……”
小姑娘話說一半忽然頓了頓,“是陪父母回來祭祖的。”
“祭祖怎麼祭上海來了……”
薑槐心中略感奇怪,卻也沒再多問,和小姑娘合了一張影,再次對著那對夫婦點點頭,回到隊伍之中。
這一回去,自然少不了幾人的調侃,“苟富貴勿相忘”都整出來了。
好在隊伍進度很快,一進園,賀小倩也顧不得是否暴露自己以前來過,帶頭狂奔,朝著“加勒比海盜”專案衝去。
說這是經典必玩專案,排隊的人太多,趁著大部隊還沒進來,得趕緊去玩。
可她計劃的雖好,大傢夥也跑的一頭勁,結果剛到入口就被攔下。
問題出在那件得羅。
“您好,麻煩稍等一下,樂園有安全規定,這件衣服的衣擺快拖到地麵了,遊玩專案時很容易絆倒自己,或是不小心卷進裝置裡,存在安全隱患,所以及地的長衣袍服……”
不過這位工作人員的話並沒有說完。
卻見賀小倩已經蹲下身子,把那過長的衣擺往上折了折,又攏在一起,在小腿旁打了個結。
跟著取下頭髮上紅色的發圈,繞著結扣牢牢固定住,剛好讓衣擺離地大約五厘米左右的高度。
從始至終,一句話也沒說。
也沒有半分的不自然。
小道士的腳腕上,忽然長出一朵紅色的花。
“這樣就沒問題了,祝幾位在樂園玩得開心。”
安檢員讓開身位,嘴角笑容燦爛,但神情卻彷彿被什麼東西給傷害到了。
玩的的確很開心。
小鬆被那幽暗深邃的水道,還有沉船殘骸、海盜據點嚇的幾哇亂叫的時候,薑槐坐在船上一動不動。
趙魁被那沉浸式的深海秘境光影,宏大的海戰特效,還有寶藏洞窟內金碧輝煌驚的滿嘴“格老子的”時,薑槐臉上半點表情也沒有。
鋼鏰姐看見傑克船長拉著繩索炫酷出場時,高喊著“你們被俘虜了”時,開心的失聲尖叫,薑槐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人家傑克船長還沒發號施令開炮呢,某人就被一“炮”帶走了。
接下來是趕場子一般,去排隊玩那些亂七八糟都記不住名字的專案。
名字都記不住,內容就更記不住了,隻依稀記得“飛越地平線”有點意思,和神遊似的,其餘的玩過就忘。
他隻覺得到處都是人。
怎麼這麼多人?
可別擠到他的大紅花。
就在眾人剛走出一個專案出口,又奔赴下個專案時,路邊忽然傳來一陣音樂聲。
路邊的遊客全都一窩蜂圍了上去,裡三層外三層地湊著看熱鬧,薑槐也被人流扯著擠了進去。
掃了一眼,就看到是些什麼兔子、狐狸,還有豹子、羊之類的人偶出來逛街來了。
他壓根不關心,也不認識,倒是周圍的人全都舉起手機拍照,小朋友們興奮地高呼著這些小動物的名字。
想來應該是很出名的動畫片。
趙魁隻對刺激的專案感興趣,或者對活著的狐狸、兔子感興趣,對這些人偶壓根不感冒,扯著薑槐就要往人群外走。
結果剛轉身,人群裡就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薑槐下意識扭頭望去,隻見方纔還在和小朋友們合影的兔子警官人偶,竟直直倒在了地上。
旁邊站著個孩子,說小孩實在不太貼切,個子也就一米出頭,卻長得五大三粗,圓滾滾的身子像小肉墩,滿臉橫肉堆在一起,眼睛都被擠成兩條細縫。
周圍人還在驚呼慌亂,這孩子卻半點不在意,撇嘴瞪眼,伸手就去揪地上兔子警官人偶的長耳朵。
人群裡的小朋友急的不行,有的都哭了,這胖墩卻越是興奮。
旁邊幾名工作人員見狀立刻上前阻攔,堪堪將人架住。誰知這胖墩直接朝地上一躺,四仰八叉蹬著腿撒潑打滾,也不哭,就是乾嚎,嗓門尖厲得能蓋過音響裡的音樂。
這一嗓子,和特麼召喚術似的,立馬從人群裡召喚出一對夫妻。
男人精瘦,還舉著手機,瞧著還挺得意,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竟然去拽工作人員的胳,好像是嫌工作人員擋鏡頭了,還不時囔囔著,
“花那麼多錢買門票,碰一下怎麼了?這些人穿成這樣不就是給人碰的?”
女的則是挺胖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立馬去哄地上的胖墩,見哄不好,便作勢去打旁邊的兔子警官。
薑槐聽的直皺眉,心說今兒算是長見識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又見那兔子外套厚實綿軟,就算摔在地上,估摸也跟摔進軟被窩裏差不多,傷不著裏麵的工作人員,便扭頭繼續離開。
好不容易快要擠出人群,身旁圍觀路人的議論聲卻讓他腳步一頓。
“哎喲喂,這可闖大禍了!這人偶裏麵全是支撐架子,光那個頭套就幾十斤重啊!”
薑槐聞言吃了一驚,那不就是棉花套子麼,怎麼這麼重?
也有人和他一樣驚訝,“真假啊,怎麼可能!”
“真的,我之前看過新聞,有個人偶演員被遊客碰倒,摔一下頸椎直接挫傷,躺了大半年都沒好利索!”
“你看這一動不動的,多半是傷到腰或者脖子了,這重量砸下來,可不是磕一下碰一下那麼簡單……”
扭頭一看,說話那人果然不是信口開河,隻見那兔子警官人偶依舊直挺挺躺在地上,半天都沒有起身的動靜。
周圍的工作人員臉色凝重,眼裏滿是焦灼與慌亂,彼此低聲急促地交談,卻始終不敢動地上的人偶。
顯然事態遠比旁人以為的要嚴重得多。
但更讓薑槐意外的是,那躺在地上撒潑的胖墩身上,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個人。
腰板挺的筆直,手臂高高揚起,手掌崩的板正。
“啪!!”
世界為之一靜。
薑槐心頭卻是一跳,扭頭看向趙魁,
“熟悉不?”
“那能不熟悉麼,人都沒換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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