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撞,當年共工怒觸不周山也就不過如此了……隻從氣勢上來說。
若是撞實了,少不得一個腦漿迸裂的下場。
可小旭沒死,卻摔了個狗吃屎。
那條大黑狗不知從哪竄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絆在他腳邊。
一人一狗連滾了三四圈,和言情偶像劇似的,四目相對,時間彷彿都慢下來了,好不容易纔停下。
狗沒叫,因為嘴筒子被勒住了。
小旭的嘴筒子沒被勒住,所以他叫了。
“哎呦,臥……!”
“槽”字沒說出來,因為視線之中出現了一張滿臉皺紋的臉。
是牧民大爺。
四目對視。
“您在笑話我?”
小旭依舊躺在地上。
“沒有。”
大爺很認真的搖搖頭,然後終究是沒忍住,笑的很大聲。
小旭也跟著笑。
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想起身,可波棱蓋實在太疼,乾脆就地一躺,躺的筆直,
“大爺,您姓許吧?”
那大爺似乎早有所料有這一問,眨巴眨巴眼睛,朝不遠處滿臉愁眉不展的道士們指了指,比劃了一個小聲的手勢,
“噓~”
“Okk~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我懂!”
小旭同樣比劃了一個手勢,然後纔想起這位能看懂不?
這年頭,看不懂“ok”這個手勢的人恐怕不多,但眼前這位說不定就在其中。
因為大爺姓許,名遜,字敬之。
職業:道士。
轉職:天師。
稱號:天樞伏魔上相、天醫大帝、凈明普化天尊、九州都仙太史高明大使、神功妙濟真君。
道統:道教凈明派創始人,亦被閭山派奉為祖師爺。
與張道陵、葛玄、薩守堅並稱道教四大天師,世稱許真君。
祖庭:江西南昌西山萬壽宮。
成就:拔宅飛升。
如果還沒想起來,點石成金說的就是這位。
哦對了,建議玉皇大帝讓孫悟空去看守蟠桃園的也是他來著。
讓一個猴子去看桃,這位祖師爺是有點幽默在身上的。
換作旁人,既不是道士,也沒對道教上過心,許遜這個名字多半聽都沒聽過。
小旭就是這樣。
他既沒入過道門,從前也對道教壓根不感冒,道教四大天師裡,他也就認得兩位。
一位是開山立派的張道陵,另一位,便是眼前這位許真君。
之所以能記住,還是寫小說時查過“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的典故。
他記憶裡模模糊糊記著是個姓劉的,具體是誰、什麼來頭,早忘得一乾二淨。
後來上網一查才知道,那句“一人得道,雞犬昇天”,除了那位淮南王劉安,竟然還有許遜這一說。
這位飛升時,全家四十二口連同雞犬一同昇天。
當時可把他羨慕的不行,但後來一想,自個兒不也是因為祖上“飛升”被順道帶上來的嗎?
於是立馬釋懷了。
此刻,小旭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說激動吧,倒也沒多激動,壓根沒有什麼見著神仙的狂喜。
心裏頭更多是亂糟糟的,可能是直接被整懵了。
他雖對道教沒什麼興趣,可畢竟也是聽著神話故事長大的,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什麼神仙下凡、濟世度人的小故事、小傳說。
他撞牆的本意就是去賭一把,結果還真撞出個天師,心裏反倒沒著沒落的,張了張嘴,一時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扭頭看了看賀小倩,這位竟像是沒覺得他躺地上很奇怪似的,甚至像是沒看見他躺地上。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憋了半天,竟然吐出一句,
“那我們剛才吃的東西……?”
他怕那些羊啊,烙餅啥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變化出來的。
那老漢,哦不,許真君哈哈大笑,
“真的,掏錢買的。”
“您還有錢?”
小旭很是意外,嚴重懷疑這位大佬是不是“故技重施”,耍了一手點石成金,不,現在應該是點紙成鈔了。
人家老闆回頭一看,鈔票全變成白紙,哭都沒地方哭去。
**裸的犯罪行為啊!
“自有來處。”
許真君翻了個白眼,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作解釋,岔開話題,
“不過這裏的羊本來就沒什麼膻味,放的草藥也是真的,如果你有需要,放點枸杞根也是可以的。”
某人老臉一垮,什麼叫我有需要?
他這個年紀,羊肉就已經夠燥熱了,完全不需要枸杞根好吧!
又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處依舊熱熱鬧鬧的院子。
許真君看了一眼,“哦,這是假的。”
小旭瞭然。
看來他想得的確沒有錯。
薑槐、趙魁兩人,其實隻是老遠看見天俊縣,想要去求援而已,隻是天色已晚,他們沒注意不遠處停的幾輛車。
這幾輛車應該也不是專門堵他們的,多半隻是湊巧停在那兒罷了。
若不是那雞鳴狗吠,兩撥人馬怕是直接撞上了。
哪知這念頭剛起,許真君便似早已看透一般,笑著搖了搖頭,
“非也,這一雞一狗是專門給你準備的。”
““哈?”
小旭一個鯉魚打挺,波棱蓋也不疼了,
“還有我的事?”
“不然嘞?”
許真君又是哈哈大笑,“行了,吃飽喝足就快去吧,下一撥人快到了,貧道還有一陣忙活呢。
回頭把這雞、犬放在江西地界就行,它們會自己回來的。”
“啊?還要還回去啊?”
“不然嘞,請你吃羊肉不夠,還要薅羊毛不成?哈哈哈!”
“嘿嘿嘿~”
小旭也跟著笑,忽然覺得這些傳說中的神仙好像還蠻有趣的。
想來也是,神仙也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沒飛升之前也都是活生生的人,眼前這位還做過官呢!
還是個好官,辭官東歸時,百姓載道相送、萬人空巷,不少百姓更是拖家帶口、千裡追隨,一路跟到江西南昌西山,在其居所東邊定居。
最猛的是遷徙來的百姓集體改姓為許,聚居地被稱為許家營。
廢話,發金子的官老爺,誰不喜歡?!
念及此處,小旭望瞭望身旁的大狗子,又瞅了瞅不遠處依舊毫無反應的賀小倩,沒來由有些嘚瑟起來。
任你賀小倩平日裏凶似鬼,此刻還不是乾瞪眼?
“許天師?許真君?”
“有話說,有屁放。”
“好嘞!我就想問問為啥這裏這麼多人不選,偏偏就選我呢?莫非我是什麼萬中無一的修道奇才?”
“嗬嗬。”
許真君似乎聽樂了,笑了好半天才道,
“誰說隻有你一人了?”
“還有誰?”
“你猜?”
“……老趙?!”
……
“咳咳!!!”
黑黢黢的林子裏,驟然傳出一陣咳嗽聲,像是被東西嗆著了。
“誰他媽背後唸叨老子?”
趙魁一邊咳,一邊從原本的斜躺姿勢裡直起身,手在胸口狠狠捶了幾下,又低低笑了幾嗓子。
背後有人唸叨會咳嗽還是打噴嚏來著?
他記不太清了。
這說法本就是他蹲監獄的時候從別人嘴裏聽來的,當時號子裏誰好端端的打噴嚏或者咳嗽了,大家都這樣調侃起鬨。
但他從沒有過。
因為這個世上估計沒什麼人會唸叨起他。
也不對,以前是沒有,現在可能有了。
隻不過這個會唸叨他的人,此刻正躺在旁邊挺屍呢。
除了輕微的呼吸起伏,一動不動。
“欸……”
林子裏,又響起一聲嘆息。
黑暗裏,有橘紅色火光明滅,趙魁在抽煙。
準確來說,是抽旱煙。
薑槐師傅的那根煙袋鍋子。
抽起來很濃,很嗆,這纔是他咳嗽的主要原因。
趙魁原本是不抽煙的,更不抽這種老掉牙的玩意。
但此刻他卻是抽了起來,一邊抽,一邊藉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著。
紅銅鍋、烏木杆、翡翠嘴,吊著一小袋煙葉子。
品相說不上多好,好歹也算是個玩意兒,有點收藏價值。
但此刻,紅銅鍋癟下去挺明顯的一個坑。
被子彈打的。
當然不是正麵硬扛,紅銅本來就軟,還隻有兩三毫米的厚度,不可能擋的住子彈。
這是斜擦而過留下的印記。
趙魁到現在都暗自慶幸,如果不是這玩意,那薑槐就不是挺屍,而是直接嗝屁了。
即便如此,薑槐還是當場就背過氣,墜下馬來。
衝擊力太大,又正好貼著胸膛,骨頭沒斷已經算這小子長的結實了。
可背過氣去你倒是喘回來啊!
從“撿屍”逃命,到雪線反殺,再到逃亡至今,全是趙魁一個人的手筆。
這得益於他成長的經歷。
盜獵的生涯讓他下意識躲避槍口,蹲號子的經歷讓他成功反殺,護林員的職業讓他知道如何在野外生存,前幾天還正好學會了騎馬!
所以說技多不壓身,誰知道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然而他做了這麼多,薑槐卻像個男版“睡美人”似的,一動不帶動的,搞的他都想找個癩蛤蟆親這小子一口。
他當然沒真這樣做。
一來,天寒地凍的根本找不到癩蛤蟆。
二來,倉皇逃命的這幾日,他隻能把薑槐用布條捆在身後,勒的很緊,這樣倆人才能一起騎馬。
這讓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當年,也是野外,也是冰天雪地。
是一隻林麝緊緊貼在他身上,這才讓他這條命活到了現在。
該還了嗎?
或許吧。
所以趙魁這些天的心情還是挺不錯的,畢竟揹著“債”的日子其實並不舒服。
有時實在太無聊了,甚至回想起初見薑槐時的場景。
這小子一句“他媽的人頭馬”是什麼,差點沒把他噎死。
現在,他把這小子的腦袋擱在胭脂的腦袋上,嘿嘿嘿的笑,
“這就是他媽的人頭馬!”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心情不錯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薑槐昏迷不醒,所以他口糧驟然多出一倍。
什麼麵包、葡萄乾、士力架、火腿腸,全進了他一人的肚子。
壞處是,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就這麼走走停停,翻過雪山,跨過草地,趙魁壓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能吃的早就吃完了,就差和胭脂一樣啃草根了,就在餓急眼的時候,忽然看見遠處隱隱有著星星點點的燈火。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也顧不得那許多了,拍馬就往那邊趕。
隻要到了城鎮,那他倆就算活下來了。
卻在半道上,被一聲狗叫嚇了一跳。
也正是這一叫,這才讓他看清前麵好像是戶人家。
“剛才怎麼沒看見?”
他當時有些疑惑,雖然天還沒亮,卻也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那麼大一棟房子杵在前麵,應該老遠就能看見才對。
就算看不清,至少也有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吧?
他沒來得及細想,因為一個老頭披著衣服,打著手電從屋裏走出來了,走的慢悠悠的,卻一眨眼就到了他麵前。
“誰?乾甚呢?”
趙魁騎在馬上,沒有立即回話。
草原很空曠,風也很大。
之前騎馬沒怎麼注意,此刻一停下來,竟然隱約聽見風聲裡傳來不少人的說話聲。
可想循著聲音去找,卻又什麼都看不見。
很奇怪。
那些說話聲聽著雖然不太清晰,但也沒到太飄忽的地步,應該離著不遠纔是,可怎麼什麼也看不見?
“哎哎哎,問你話呢,東瞅西瞅滴找啥子咧?”
“沒啥,大爺,你是這戶主家不,能不能和你藉口吃的?”
趙魁實在是餓的不行了,尋思著沒人的地方餓死還則罷了,現在碰著人了,這年頭還能餓死實在說不過去了。
“啥都成!”
“啥都成?”
手電光刺的趙魁睜不開眼,透過指縫,他隱約看見這大爺好像笑了笑,笑的有些古怪。
“對,啥都成。”
趙魁也跟著笑。
哪曾想,這老頭二話不說,直接彎腰從地上抄起一把爛樹根遞了過來,
“吶,吃吧!”
趙魁一愣,以為這老頭是拿他當騙子了。
“大爺,這玩意人能吃嗎,我是真心討口吃的,鹹菜根,涼饅頭,什麼都行。”
老頭依舊把手一伸,
“就這個,四萬五千八百塊,愛要不要!”
“什麼?”
趙魁直接怒了,這雜操的拿他當畜生耍是啊!
一把破草根還要錢,還尼瑪有零有整!
別說他沒有這麼多錢,就是有,也不可能給。
他當時就要下馬打老頭。
雖然餓的前胸貼後背,他還是要打老頭。
就在忙著解開綁著薑槐的布條時,忽聽一聲雞鳴。
叫的那叫一個嘹亮,天光都彷彿亮了幾分。
但這並不影響他打老頭。
卻在此時,睡美男忽然動了。
以一種極其彆扭、活像才掀開棺材板鑽出來的殭屍般,動作遲緩的從懷裏摸出了兩樣東西遞到他手裏,然後腦袋一歪,又挺屍了。
一樣是存摺,一樣是煙袋鍋子。
存摺裡的最後數額,是四萬五千八。
趙魁不是傻子,尤其是他看見存摺上的數字之後,即便是傻子,也醒過來了。
“您……是誰?”
“不告訴你,老漢怕你回頭找上門打我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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