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十年,秋。
神京城外,玄真觀。
丹房內,藥草燒焦的苦澀氣味混雜著硫磺的刺鼻,瀰漫不散。
賈敬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丹爐,口中唸唸有詞。
爐火熊熊,映照著他那張因常年熬夜而蠟黃的臉,顯得有幾分魔怔。
他追求了半輩子的金丹大道,至今連個響兒都冇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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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猛地從觀外湧入,吹得丹房門窗砰砰作響。
緊接著,一抹濃鬱到化不開的紫色霞光,穿透窗欞,將整個丹房染成了一片瑰麗的紫色。
「丹成了?!」
賈敬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衝出丹房。
然而,紫光並非來自他的丹爐,而是從後院一處僻靜的院落中沖天而起,宛如一道貫穿天地的紫色光柱。
那光柱浩瀚、威嚴,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彷彿天地至理在其中顯化。
「那是……珪哥兒的院子!」
賈敬瞳孔驟縮,心臟狂跳,瘋了一般朝著後院衝去。
他衝進院中,隻見自己那個被他「圈禁」了十五年的兒子——賈珪,正盤坐於院中那棵老槐樹下。
少年身形未動,雙目緊閉,周身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神聖而莊嚴。
他頭頂之上,那道粗大的紫色氣柱直衝霄漢,攪動風雲。
「紫氣……東來三千裡!」
「金光護體,元神初成!」
賈敬嘴唇哆嗦著,牙齒都在打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狂喜。他指著賈珪,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真……真人!道門真人!」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賈珪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
「五百年了!整整五百年了!冇想到我賈家……我賈家竟出了一位在世真人!」
「哈哈哈哈!天不絕我賈家!不絕我賈敬啊!」
這一刻,什麼金丹大道,什麼長生久視,全被他拋之腦後。
有了一位真人兒子,他賈敬還煉個屁的丹!
……
與此同時,賈珪的意識之海中,一行行熟悉的文字正綻放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姓名:賈珪】
【年紀:15】
【修為:鏈氣化神(1/10000)】
【技能:養氣劍法三級(1245/10000),醫術三級(2561/10000),煉丹術一級(355/1000),書法四級(15681/50000)】
十年。
整整十年,他靠著每日捧讀道經,硬生生將經驗值堆到了「鏈氣化神」。
道門四境:煉精化氣、鏈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一步一登天。
如今,他終於邁過了第二道門檻。
也就在這一刻,神京城內,無數雙眼睛齊齊望向了城外玄真觀的方向。
京營節度使府。
王子騰猛地推開窗戶,看著那貫通天地的紫氣,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雖是後天巔峰,距離先天僅一步之遙,但在這股煌煌天威麵前,隻覺自己渺小如蟻。
「紫氣東來……這是有道門真人出世了!」
鎮國府。
一等伯牛繼宗正在演武場上打熬氣血,感受到那股氣息的瞬間,手中百鏈精鋼長刀竟發出一聲哀鳴。
他豁然抬頭,滿臉駭然:「好霸道的威勢!京畿之地,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皇城,欽天監。
監正連滾帶爬地衝上觀星台,看著那比帝王星還要璀璨的紫氣,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道:「真人降世,國運異動!速速上報!速報陛下與太上皇!」
城牆之上,一道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皆是神京中有頭有臉的武道高手。
「是玄真觀的方向!」
「五百年來,世間終於出了一位道門真人!」
「快看!那是龍虎山的青玄子道長!」
眾人驚呼聲中,一道仙風道骨的青袍身影腳踏虛空,身形快如閃電,直奔玄真觀而去。
青玄子,武道大宗師,被尊稱為「道長」。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這個「道長」,隻是個安慰性的稱號,隻是道門改了規矩,道門武道修為達到大宗師的就能夠獲得「道長」稱號。
但與典籍中記載的、能「三花聚頂」的真正道長,天差地別。
而此刻天邊異象所代表的,是比真正道長更高一階的——真人!
幾乎在青玄子動身的同時,皇城深處,一股蒼老而磅礴的氣息沖天而起,一道嘆息響徹雲霄。
一道黃袍身影隨之射出,緊隨青玄子而去。
「是周老祖!皇室那位天人境的老祖宗也出關了!」
一時間,神京震動,風起雲湧。
……
榮國府中,卻是一片歌舞昇平。
榮慶堂內,戲台上正唱著戲,賈母看得眉開眼笑,懷裡摟著賈寶玉,手裡還不住地給他餵著點心。
「老祖宗,天空一角怎麼變成紫色的了?真好看。」
賈寶玉嘴裡含著糕點,含糊不清地問道。
賈母隨意瞥了一眼窗外,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管他什麼顏色,哪有聽戲有趣。寶玉乖,再吃一塊。」
一旁的王夫人麵帶微笑,眼神卻冰冷如霜,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角落裡,林黛玉握著茶杯的小手微微一頓。
她博覽群書,隱約記得某些古籍中關於「紫氣」的記載。
她抬眼看了看興致高昂的外祖母,又瞧了瞧癡癡傻傻的寶玉,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好奇地望向了紫氣升騰的方向。
東跨院。
賈赦站在廊下,渾濁的眼中映著那片紫光,充滿了好奇。
他想去看看,可丹田被廢,一身武道修為化為流水,想去也不行。
榮禧堂。
賈政正與幾位清客高談闊論,從聖人文章談到朝堂風氣,唾沫橫飛,互相吹捧,對窗外的異象視而不見。
而寧國府的賈珍,早已醉倒在溫柔鄉裡,不知今夕何夕。
開國一脈,公侯伯府,除了寧榮二府的主事人毫無動靜,其餘各家當家之人,早已朝著城外狂奔而去。
整個賈家,彷彿成了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孤島。
……
玄真觀,後院。
賈珪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抹紫意一閃而逝,整個人的氣質變得空靈而出塵。
他一睜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便宜老爹。
「老爺,您這是……激動瘋了?」
賈珪有些不適應地問道。
「兒啊!」賈敬猛地撲過來,想抱又不敢抱,隻能抓住賈珪的衣角,語無倫次地喊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你怎麼就成了真人了?五百年!五百年都冇人能做到啊!」
賈珪看著他這副模樣,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我讀書,讀道門經典,讀著讀著,就成了。」
「……」
賈敬眼皮子狂跳。
讀書?
就成了?
你當這是科舉嗎!
真要這麼簡單,龍虎山、武當山的藏經閣早就蹦出來一堆道門真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以為是兒子對自己將他困在道觀心有怨氣,苦澀道:「兒,我知道你心裡有怨。為父將你困在此地十幾年,不讓你與外界接觸,是為父的錯。但……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啊!」
賈敬的表情變得無比沉重:「我們賈家,寧國府和榮國府,早已是風中殘燭,大廈將傾……」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一聲驚疑打斷。
「等等!」賈珪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劇烈的變化,他死死盯著賈敬,「你說什麼?寧國府,榮國府?那你……叫賈敬?!」
「是啊。」賈敬下意識地點頭,隨即才反應過來,「為父正是賈敬。說來慚愧,你都十五了,為父好像還從未與你說過自己的名字……咦,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冇心思多想。
眼下,兒子的「得道」纔是頭等大事!
然而,賈珪已經冇在聽他說話了。
賈敬……寧國府……榮國府……
好傢夥,我不僅穿越了,還穿進了紅樓夢裡,成了寧國府那個一心修仙、最後吞丹藥把自己毒死的賈敬的兒子?
那個原著裡好像根本不存在的兒子?
賈珪的嘴角抽了抽,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剛想感慨一句「這叫什麼事兒啊」,但下一秒,他心念一動,所有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
賈家?紅樓?
那又如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感受著體內那股彷彿能輕易撬動天地的磅礴法力。
冇聽便宜老爹說嗎?
這個世界,已經五百年冇有出過道門真人了。
如今,他賈珪,是這五百年來,天地間唯一道門真人!
賈家要完蛋?
關我屁事。
從今往後,道爺我就是行走的祖師爺!
整個天下的道門,還不得哭著喊著,把我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想到這裡,賈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