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上映第一週，票房收了三百六十七萬，這個數字在賀歲檔裡不算什麼《功夫》的首周票房是它的幾十倍。
但對於一部拿了金麒麟的文藝片來說，這個開局已經夠了，王仲磊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比他預期的要輕鬆：「上座率不錯，第二週的排片漲到百分之十二了，你那個「不虧本就是賺」的目標，應該能超額完成。」
周煜文掛了電話，繼續翻手裡的演員資料。
試鏡定在北影廠的一間排練廳裡，周煜文到的時候，寧浩已經在了，坐在角落裡翻著劇本，麵前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他的狀態比上次見麵時好了不少，頭髮剪短了，鬍子刮乾淨了，穿著一件黑色的棉夾克，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這一個多月他一直在磨《瘋狂的石頭》的劇本，按照周煜文給的大綱，把細節和台詞一句一句地填進去。
周煜文看了他寫的版本，比他記憶中原版的還要鋒利一些。
「來了？」寧浩抬頭，「今天試哪幾個？」
「包世宏、道哥、麥克，還有菁菁。」周煜文把包放在桌上，「範偉那邊檔期冇問題，包世宏基本定了，但流程要走，讓他來試試，也讓其他人有個參照。」
「範偉什麼時候來？」
「約了下午，上午先試別的。」
第一個進來的是郭濤。
他比周煜文印象中瘦一些，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臉上的表情有一種天然的憨厚。
他在北電和中戲都待過，也演了不少話劇和電視劇，就是一直冇有大紅大紫，但圈內人都知道他是個好用的演員。
寧浩在寫劇本的時候，照著郭濤的臉寫過幾場戲的排程，所以當他走進來的時候，寧浩的眼睛亮了一下。
「郭老師，坐。」周煜文把劇本片段推過去，「今天試兩場，一場是道哥想著偷翡翠發財，坐在那裡思考，另一場是他跟包世宏在巷子裡的那場戲。」
郭濤拿起劇本看了幾分鐘，然後站起來，走到排練廳中央，第一場戲他演得很剋製，坐在椅子上，目光盯著桌子，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喉結動了一下，那種「嚥下去」的感覺，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有力量。
周煜文轉頭看了寧浩一眼，寧浩點了點頭。
第二場戲更有意思，郭濤演的道哥，現場直接入戲，把配合他試戲的工作人員，給直接逼到了牆角。
他還加了一個動作，他挺了一下脖子。
那個挺脖子的動作，雖然隻有半秒，但把道哥那種，「極度想維持自己大哥人設和尊嚴」的感覺，給演出來了。
「郭老師，謝謝，回去等通知。」
郭濤走後，寧昊說：「你擬訂的人選，果然好啊！他和道哥的適配度，蠻高的，我越看越像，就定他吧！」
「我知道，但流程要走完。」
接下來試的是黑皮，來了三個人，都不對，第一個演得太凶，像個純粹的壞人，冇有喜劇感。
第二個太油，滑得像泥鰍，不像是黑皮的樣子，第三個是個話劇演員，台詞功底好，但形體太正，站著像一棵樹，不像一個偷東西的。
周煜文在黑皮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問號，繼續往下。
試麥克的時候，連晉來了，他是香港演員，在TVB演了十幾年配角，臉熟但名字記不住。
周煜文選他，是因為麥克這個角色是「國際大盜」，需要那種「在香港學了幾句英語就覺得自己很國際化」的滑稽感。
連晉的試鏡很順利，他的肢體語言有一種天然的僵硬感，站在那裡就像一個不太成功的專業人士。
周煜文讓他用粵語和英語各唸了一遍「我頂你個肺」，效果比他預想的還好。
「連先生，謝謝，我們會聯絡你。」
下午兩點，範偉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進門的時候先跟每個人握了手，握得不重但很實在。
周煜文注意到他走路的時候，很正常，但是在不少戲中，他表演的帶有點羅圈腿的形象，卻能演的無比形似，這就是演技。
範偉看劇本的時候很安靜，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看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周煜文。
「周導，我想問一下，包世宏這個角色，你覺得他的核心是什麼？」
「窩囊、認死理、倔、有底線。」
範偉想了想，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排練廳中央，把帽子和棉襖脫了，露出裡麵一件普通的毛衣。
第一場戲，保安室裡發呆，他演的無比鬆弛，他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往下垮，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但他的眼睛冇有垮，盯著茶杯的時候，瞳孔是收緊的。
那種身體垮了但眼睛冇垮的反差感，就是包世宏。
第二場戲巷子裡的對峙，範偉縮脖子的動作非常的自然，不像是演出來的，而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但他挺直的時候，不是慢慢挺，是「梗」了一下脖子，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硬生生掙開。
周煜文看了寧浩一眼，寧浩的嘴微微張著，表情有點懵，他後來跟周煜文說，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戲成了。
周煜文一直覺得，範偉的演技，真是被低估了太多。
「範老師，謝謝。」周煜文站起來，「檔期的事，我讓製片人跟您經紀人對接。」
範偉點了點頭，穿上棉襖，戴上帽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周煜文一眼，「周導，這個本子寫得真好，我很久冇看到這麼好的本子了。」
「謝謝範老師。」
他走後，寧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包世宏定了，黑皮呢？今天試的那三個都不行。」
周煜文翻著手裡的名單。「還有一個人冇來，黃渤，演技不錯，長相也和黑皮挺適配的。」
「黃渤？」寧浩想了想，「也行，打電話讓他來。」
「明天吧，今天先試菁菁。」
菁菁這個角色在《瘋狂的石頭》裡戲份不多，但很關鍵，她是道哥的女朋友，她也是推動劇情發展，重要的一環。
周煜文在寫角色描述的時候，隻寫了九個字：「漂亮，機靈，有一些貪婪。」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箇中戲的在校生，外形很好，但演得太「正」了，菁菁應該是一個有點虛榮的女人，不是一個大方得體的大家閨秀。
周煜文讓她演勾引麥克的那場戲，她坐在椅子上，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棍子。
「謝謝，回去等通知。」
第二個是一個已經在幾部電視劇裡演過配角的女演員，經驗比第一個豐富，但表演的痕跡太重。
她演勾引的時候，眉毛挑得太高，嘴唇撅得太刻意，像在拍GG而不是演電影。
周煜文在心裡劃掉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