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到的是林健嶽,寰亞電影的大老闆,香港娛樂圈的巨頭之一,他比周煜文想像的要矮一些,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說話帶著濃重的粵語口音,但他也會說普通話,甚至說的還不錯,是港圈大佬裡麵,少有的,口音冇有那麼重的人。
「周導演,恭喜恭喜,你的《北街》我在東京看了,好戲。」林健嶽豎起大拇指,「我很少看文藝片不睡覺的,你的戲我看完了,全程冇有困。」
「謝謝林先生。」
人齊了,酒菜上來,菜是正經的,國宴大師級別的廚師做的,烤鴨、蔥燒海蔘、清湯燕窩......,每道菜都精緻得像電影畫麵,但桌上的人心思都不在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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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王仲磊先開了口。
「周煜文,我跟金飛聊過,他說你的下一部片子已經有想法了?」
周煜文放下筷子,「有,但不在是純文藝片了,有點商業片的成分在裡麵。」
桌上安靜了一下,一個拿了金麒麟的導演,下一部片子不拍文藝片去衝歐洲三大電影節,反而轉頭拍商業片,這個決定在任何人看來都是比較跳躍的。
張韋平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試探,「商業片 文藝片的結合?什麼型別的?」
「黑色幽默犯罪片,多線敘事,方言對白,小人物視角,成本儘量控製在三百萬以內。」
「三百萬?」王仲磊皺了皺眉,「這個成本拍商業片,有點尷尬。往上走,一千萬到兩千萬能做出一部像樣的商業片,往下走,一百萬以內是小成本文藝片,三百萬正好卡在中間。」
「我算過,三百萬基本上就夠了。」周煜文的語氣很平靜,「關鍵是劇本,劇本好的話,三百萬和兩千萬的區別,隻在於演員的片酬和宣發預算,演員我用新人或者二線,宣發等成片出來再看,省下來的錢,全砸在製作上。」
張一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你第一部片子拿了金麒麟,第二部片子按理說應該往歐洲三大走,柏林、坎城、威尼斯,隨便在進一個,你在國內的地位就穩了,現在你轉頭拍商業片,你不覺得可惜?」
「不可惜。」周煜文看著他,「張導,我問你一個問題,中國電影市場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張一謀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會問他這種問題,「你說。」
「是型別片太少,觀眾想看商業片,但國產商業片要麼是馮小剛的賀歲喜劇,要麼是藝謀導演你的古裝大片。
中間地帶是空的,犯罪片、懸疑片、科幻片、青春片,這些都是空白的,而空白就是機會。」
他又看了一眼張一謀。
「金麒麟是敲門磚,它讓所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但它不會讓大部分觀眾走進電影院,要讓觀眾走進電影院,還是得靠商業片,文藝片終歸是上限太低,一部好的商業片,比十部文藝片更能改變這個行業。」
周煜文在這瘋狂的畫著大餅,一副為了中國電影未來的樣子。
周煜文接著說道,「《北街》的發行,我希望能跟各位合作,國內發行、海外發行、電影節運作,這些都需要專業的團隊來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至於下一部片子......」他頓了頓,「投資的事,不著急。
等《北街》在國內上映之後,票房出來了,口碑出來了,到時候再說,那時候,雖然我的身價會漲一些,但你們在想投資,風險也會變得更低一些。」
張韋平笑了,「你這個小夥子,我們這一趟來,全看你表演了。」
「不是表演,是對自己有自信。」周煜文端起酒杯,「在商言商。
金飛叔帶我見識見識世麵,多認識些人,希望以後,大家都能有合作的機會。」
說著他舉起了酒杯,「敬各位。」
桌上的人也都舉了一下杯子,意思了一下,張一謀一直冇有怎麼說話,但在碰杯的時候,他看著周煜文,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很輕,但周煜文看見了。
整個包廂裡的人,除了張一謀還冇有被完全腐蝕,還有些理想主義,是一個真正的電影人,也比較吃周煜文這一套,其他人就......不提也罷。
其實,與其說是信周煜文或者說理想主義,不如說他願意相信周煜文,願意相信以後中國的電影人,都能這樣。
能在一個行業裡,混出頭的,就冇有簡單的,你能搏得他的相信,無它,唯他願意相信。
飯後,眾人散去,陳金飛在門口送走了王仲磊和張韋平,轉身回來,看見周煜文站在走廊裡,正在跟張一謀說話。
「張導,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周煜文說。
「你說。」
「一個導演,怎麼判斷自己該不該拍一部戲?」
張一謀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拍之前,你在腦子裡把這部戲從頭到尾過一遍,如果你過完之後,覺得非拍不可,不拍會後悔,那就拍。如果你有一絲猶豫,那就別拍。」
周煜文沉默了一會兒,「那您每一部戲都是這種感覺嗎?」
張一謀笑了,「不是,所以我有些戲不該拍。」
他說完,拍了拍周煜文的肩膀,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周煜文站在原地,把這個對話記在了腦子裡。
回去的車上,陳金飛坐在副駕駛,周煜文坐在後排,BJ的夜從車窗外流過,霓虹燈和路燈交替打在車窗上。
「你覺得今天怎麼樣?」陳金飛問。
「還行,王仲磊在試探,張韋平在看風向,林健嶽冇表態,但他們都對《北街》的發行權有點興趣,也對我有點興趣。」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釜山電影節之後,《北街》的海外發行權已經賣了一部分,在等國內上映之後,票房出來了,以後我不管乾啥,都能更自由些,主動權也更多一些,至少在我失敗之前,主動權,會一直在我手裡。」
陳金飛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你就這麼確定《北街》能在釜山獲獎,能在國內取得不錯的成績?」
「不確定。」周煜文說,「但我不需要它賣好,我隻需要它不虧,拿了金麒麟的片子,還有一非在,不虧還是不難的,對於一部文藝片來說,完全夠用了。」
陳金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
車停在周煜文的公寓樓下,他推開車門,跟陳金飛說了句「早點休息」,然後轉身上樓。
進了門,他冇有開燈,直接走到窗前。
窗外是BJ的夜景,遠處的央視塔亮著燈,像一根發光的針插在夜空裡,樓下偶爾有車經過,車燈掃過窗戶,在牆上畫出一道短暫的光。
他拿出手機,翻到楊密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
「下週有個新專案,女配角有興趣的話,來試個鏡。」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去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簡訊,楊密的回覆,隻有一個字:
「好。」
冇有感嘆號,冇有表情符號,冇有多餘的話,乾淨利落,像是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周煜文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黑暗裡,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過《瘋狂的石頭》的分鏡頭,第一個鏡頭,翡翠展覽館的門口,包世宏站在車旁邊,看著那輛寶馬,還有那段經典的台詞,「高科技啊,無人駕駛?冇看到我的車上寫著『別摸我』(BMW)嗎?」
畫麵在腦子裡一幀一幀地走,清晰得像已經拍好的成片。
重生回來,他雖然冇有獲得人人必備的係統,也不知道誰謠傳的,穿越者,重生者,人手一個,必備金手指。
但他的記憶力,確實被加強了一些。
他翻了個身,繼續過了一遍。
下週三,見寧浩。
下週五,《北街》國內發行簽約。
下個月,釜山電影節。
再下個月,《北街》國內上映。
然後,《瘋狂的石頭》開機。
他每一步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