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鋼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休閒打扮，戴著鴨舌帽，表情有些晦澀難明；
而張一謀則坐姿沉穩，麵色平靜，目光深邃。
看到林飛一行人進來，兩人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迅速恢復如常，臉上掛起了職業化的笑容。
張一謀抬手示意了一下，如今還是新人的董婕會意，連忙起身，帶著溫婉得體的笑容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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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導，歡迎！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我是董婕，是張導《幸福時光》裡的演員。這次我們劇組有作品入選了柏林電影節的展映單元，馮導的《大腕》和李鑫導演的《花眼》也入選了展映。大家能在這裡見麵真是太巧了！」
林飛點了點頭，表麵不動聲色，心中卻閃過一絲厭煩——《花眼》的女主角，正是徐婧蕾。
還真是……哪哪都有她，不愧是京圈「格格」，手伸得夠長，連遠在萬裡的柏林都能扯上關係。
「我們過去坐坐？」董婕溫婉地邀請。
「好。」林飛淡然應道。既然碰上了，也冇什麼可避諱的。
但他手已悄然伸進口袋，指尖輕觸，無聲地啟動了多功能MP3的錄音功能。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尤其是在這異國他鄉，麵對這些心思難測的「熟人」。
「呦，這不是咱們的『票房金童』、『億元導演』林大導演嘛！」馮小鋼一抬眼，露出一排不那麼整齊的牙齒，笑著招呼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也藏著些複雜的意味。
「林導，坐。」張一謀一如既往地話不多，表情也談不上多麼熱情，但語氣還算客氣，指了指對麵的空位。
一旁的董婕心中微微訝異。這位在片場說一不二、氣場強大的導演，待人接物何時這般「客氣」過？就連對馮導，很多時候也是直來直去。看來，不知不覺間，這位年輕的林飛導演，在張導心中，已然是與他們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馮導，張導，董小姐，你們好。」林飛笑著在對麵沙發坐下，姿態從容。
「幾位不去酒店休息，專程在這裡等人？」林飛隨口問道，目光掃過三人。
「我們在等組委會安排來接送的專車。」董婕作為在場「資歷」最淺的，此刻自然地擔當起瞭解釋的角色。
張一謀點了點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聲音平穩而冷靜地開口道：「林導，這次柏林電影節，華語影片方麵，除了你的《恐怖遊輪》入圍了主競賽單元，我們的幾部片子，包括馮導的，都隻是進了展映環節。」
「這我知道。」林飛頷首，這些基本資訊，助理早已向他匯報過。
「問題在於，」張一謀頓了頓，目光變得更為深沉，「這次主競賽單元的評委會主席，是印杜裔女導演。根據我們瞭解到的一些風聲，這位主席……似乎對華語電影，或者說對來自我們這邊的作品，帶著一種先入為主的審視，甚至是偏見。」
「得不得獎，我其實並不太在意。」林飛語氣平淡。
這倒不是故作姿態，他確實這麼想。
係統的規則他已摸清，獎勵的關鍵在於「影響力」，而不僅僅是獎項本身。
獎項固然是影響力的直觀體現，但並非唯一途徑。
「你看得這麼開？華語電影在柏林主競賽單元空手而歸，也冇關係？」張一謀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這次主競賽強手如林，華語片就你一棵獨苗。我們擔心，在那種有預設偏見的氛圍下，最終可能會顆粒無收。這對個人倒是其次，但對整個華語電影這次在柏林的聲勢，總歸不是好事。」
這些道理，林飛自然明白。
「不過，也不是完全冇有轉圜的餘地。」馮小鋼壓低了些聲音，身體也微微前傾，「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位印杜評委女主席，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有些時候，必要的溝通和……運作，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他用了一個相對含蓄的詞。
張一謀冇有反駁，隻是端起麵前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電影節也是人情社會，國外也不例外。有些評委，確實認這個。」
林飛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二位這是來勸我去『打點打點』？」
馮小鋼嘿然一笑：「這個圈子，國內國外，有些規則是相通的。名聲和地位，有時候不隻是靠作品硬拚出來的。花點代價，換來榮譽和認可，在很多情況下是筆劃算的買賣。我們也就是順嘴一提，做與不做，腳長在你自己身上。不過，萬一真剃了光頭，到時候麵上無光的，可不止你一個人，咱們所有來柏林的華語電影人，臉上都不好看就是了。」
張一謀接道：「在別人的遊戲規則裡，有時候不得不遵循一些潛在的規則。當然，小剛說得對，最終如何選擇，在於你。」
林飛冇有立刻接話。道理他都懂。
不過，從一開始，他就冇把全部希望押在「運作」得獎上。他有自己的計劃和底牌。
「我恐怕不會去遵循他們那套潛在的『規則』。」
林飛身體向後靠了靠，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在我看來，有朝一日，我要做的不是適應規則，而是成為製定規則的人。」
「讓國際影視領域的話語權，重新回到一個更公平、更多元軌道上。」
「讓世界，來適應我們的遊戲規則。」
「讓世界，聽到我們華夏的聲音。」
……
「好大的口氣。」馮小鋼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做製定規則的人？這何嘗不是他內心深處的野望。隻是，他想做的或許是國內市場的規則製定者，而林飛這話裡的意思，指向的卻是更高維度的國際話語權。
可惜大話誰都會說，關鍵能不能做到？
就在這時，張一謀和馮小鋼的助理先後過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張一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對林飛露出一個淺淡卻認真的笑容：「我們的車到了。很高興能在柏林見到你，林導。」他伸手，拍了拍林飛的肩膀。
「我也一樣，張導。」林飛起身，與張一謀握了握手，嘴角掛著淺笑。
這一局，在內地市場，是《恐怖遊輪》憑藉口碑和國際獎項的加持贏了；但在全球票房版圖上，目前仍是《英雄》一路領先。兩人算是各勝一場。未來誰主沉浮，猶未可知。
「我的車也到了，先走一步。可不是故意把你晾在這兒！」馮小鋼也起身，笑著擺擺手，帶著自己的人匆匆離去。
林飛起身相送時，目光不經意掃過休息室遠處的角落，看到一個頭戴鴨舌帽、穿著普通外套的男子，雙手插在兜裡，目光遊移，不時朝他們這邊瞟來。
其氣質與這VIP休息室的格調格格不入。
林飛目光微凝，但並未深究。
與張栢芝、舒琪等人匯合後，也乘車前往了下榻的酒店。
一番唇槍舌戰之後，當晚，劇組主創人員陸續到齊，幾人在柏林一家頗有格調的酒吧小聚。
期間不時有影迷認出林飛和舒琪，上前索要簽名合影，氣氛熱烈。
張栢芝在一旁看得羨慕不已，眼神亮晶晶的，暗暗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在國際上擁有這樣的知名度和影響力。
……
……
時間很快來到柏林國際電影節開幕式當晚。
這一刻，眾星璀璨。
聽說今晚紅毯壓軸的嘉賓，是帶著《千與千尋》來角逐最大獎項最佳影片金熊獎的——宮奇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