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開幕!薑炆你要幹什麼?! 藏書多,.隨時享
意達利,米蘭,《晚郵報》編輯部。
主編馬裡奧·裡奇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緊緊攥著那疊剛從快遞包裹中取出的、厚重而滾燙的檔案。
他的目光越過窗台,樓下原本準備奔赴威尼斯電影節的手下們正倉惶地調轉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般狂奔回巢。
嘈雜的腳步聲和疑惑的呼喊隱約傳來,但他渾然未覺。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米蘭的暮色與數百公裡的距離,精準地投向了南方那座正淹沒在星光、香檳與虛偽喝彩中的水城—威尼斯。
一股混合著獵食者般的興奮與徹骨冷冽的情緒,在他胸中激盪。
作為資深調查記者出身的媒體人,他太清楚手中這份「禮物」的分量。
這不是普通的爆料,這是一把足以撬動歐洲文化界基石的槓桿,一套精心打磨、直指心臟的組合證據。
「盛宴才剛剛開始,紳士們。」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辦公室門口迴蕩,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近乎殘酷的弧度,「隻不過,這次的紅毯,恐怕要換成通往檢察院和監獄的了。」
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那由數十年聲譽、巨星光環與藝術至上的口號編織而成的華麗假麵,即將被這疊來自遙遠東方、沉默卻致命的郵件所引動的驚雷,撕得粉碎。
而這場足以顛覆一項文化權威神話的全球性風暴,其冷酷而精確的序幕,將由《晚郵報》這部以調查深度著稱的新聞機器的印刷滾筒,率先無情地拉開。
威尼斯,利多島,電影宮主廳。
與米蘭編輯部內那壓抑著狂瀾的緊張寂靜截然相反,電影宮內此刻正沉浸在一片浮華、喧囂與「藝術」醉人氣泡洶湧翻騰的巔峰之中。
第59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已進行到後半程,氣氛被推向熱烈而微妙的頂點。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巴洛克風格的內廳映照得金碧輝煌,空氣裡飽和著昂貴香水、雪茄尾調、禮服漿洗後的微酸,以及一種名為「揭曉」的、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集體性緊張。
眾星雲集的現場,國際上各大知名的導演、製作人,以及俊男靚女的演員們歡聚一堂。
珠光璀璨,寶華流轉,每個人都像是人類對於精英階層的美好幻想的具象化,尤其在眼下的東方人眼裡,這些西方人更是身上從出聲就自帶一種「高人類」的光環。
眼下,每當重要獎項即將頒發,鏡頭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台下天鵝絨座椅區域,總能精準捕捉到提名者努力維持的鎮定麵具下,那不自覺收緊的下頜、微微汗濕的鬢角,或是指尖無意識撚動節目單的小動作。
周圍則是明星與嘉賓們公式化的微笑、禮節性的頷首,以及壓低了音量卻暗流湧動的竊竊私語。
掌聲與歡呼如同經過精密設計的聲浪,適時為每一位登上舞台的勝利者加冕;
失落者則必須在零點幾秒內調整好表情,展現出符合身份與場合的、恰到好處的祝賀與風度。
這是全球頂級名利場百年錘鍊出的標準表情管理與情緒展演。
與往年略顯不同的是,今年台下華夏麵孔的身影,以及圍繞他們的微妙氛圍,構成了一個獨特的、略顯尷尬的註腳。
由於林飛《雪國列車》的「主動棄獎」及後續電影節官方「取消資格」的爭議性操作,加上數月前柏林電影節與林飛之間的不愉快風波餘韻————
本屆威尼斯電影節已被不少國際電影媒體和影評人在私下議論,質疑其是否對亞洲、特別是華夏電影存在某種係統性的隱性偏見或排斥。
為了應對這種日益增長的質疑聲浪,展現其「海納百川」的「包容」姿態,也為了故意氣一氣林飛。
所以在電影節主席馬可·羅布斯特的親自授意與巧妙包裝下,組委會「別出心裁」地,在傳統的、角逐最高榮譽金獅獎的【主競賽單元】與關注新銳導演的【地平線單元】之外,臨時增設了一個特殊的競賽門類—一【逆流而上競賽單元】。
官方通稿將其美化為「一個特別設立、旨在鼓勵那些在藝術表達上獨具勇氣、敢於挑戰常規美學與敘事邊界、尤其關注來自全球電影新興力量地區傑出作品的競賽平台」。
然而,任何對電影節運作稍有瞭解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更像是一個針對亞洲、非洲、拉美等所謂「非主流」地區電影的「安慰賽區」或「特許通道」。
入圍此單元的影片,固然避免了與歐美傳統強片在【主競賽單元】的正麵血拚,看似降低了競爭烈度,但也永遠地、製度性地被剝奪了角逐象徵最高藝術認可的金獅獎、銀獅獎(最佳導演、最佳男女演員等)的資格。
它們被圈定在這個獨立的、標籤鮮明的區域內,隻能爭奪該單元單獨設立的幾個安慰小獎項。
這本質上是一種精心設計的「區別對待」與「榮譽降格」,是一種將非西方電影「他者化」並限製其競爭天花板的高明策略。
儘管如此,這根被精心包裝過的「骨頭」,對於許多極度渴望在國際A類電影節上獲得「入圍」名頭、尤其看重「威尼斯」這塊金字招牌在華語世界巨大影響力的華夏電影人而言,依然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光澤。
能走上威尼斯電影節的紅毯,哪怕隻是「逆流而上」單元的紅毯;
能在官方手冊的特定頁碼留下影片名與主創名單;
回國後,在媒體通稿和履歷上便能赫然寫上「入圍第59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這本身就是一層沉甸甸的、足以在專案融資、市場宣傳、個人資歷上增添決定性砝碼的「金箔」。
至於「逆流而上」與「主競賽」之間天塹般的含金量差距?
普通的觀眾、大多數投資者、甚至不少行業外的媒體,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分辨清楚?
甚至在二十年、三十年、幾十年之後,根本沒有人聽說過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上,還有一個叫做「逆流而上」的特別的競賽單元,這是真事,也是事實。
眼下他們所要的,往往隻是一個響亮的名頭。
於是,經過各方私下緊鑼密鼓的運作、溝通、以及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艱辛與代價支付,本屆【逆流而上競賽單元】的入圍名單中,赫然擠進了三部華夏電影的身影:
陸釧執導的懸疑劇情片《尋槍》:
資深導演張梁重拍的經典文藝片《西式情節》(2002年改編版):
以及來自香江、以邊緣視角著稱的獨立導演陳霍執導的《大眾公廁》。
此刻,這三位背景、心態、境遇各異的導演及其小部分核心團隊成員,正坐在頒獎典禮現場相對靠後、燈光也略顯黯淡的區域。
他們的心境,與前方那些真正角逐金獅獎的歐美名導巨星們截然不同,複雜、微妙,甚至充滿了各自難以言說的憤懣、算計與尷尬。
陸釧坐在略靠過道的椅子上,身板挺得如同標槍,下巴習慣性地微微抬起一個驕傲的弧度。
他的目光時而掃過前方那些國際巨星和大師導演的背影,時而又快速收回,彷彿在確認自己身處此地的真實性。
年輕的臉龐上,交織著一種初出茅廬便登「大雅之堂」的揚揚自得,與內心深處隱約意識到自身「次一等」地位的不甘與焦灼。
《尋槍》是他的電影長片處女作,能入圍威尼斯,哪怕是這個新設的、意義暖昧的「逆流而上」單元,也足以讓他在國內同齡甚至稍年長的導演圈中,瞬間獲得一種「脫穎而出」的光環。
他走在威尼斯古老的街道上,都覺得水城的微風為自己鍍上了一層國際化的「金粉」。
甚至他已經在腦海中反覆預演、打磨了無數遍可能用上的獲獎感言,構思著如何以優雅而不失深度的措辭感謝評委的「慧眼」,如何含蓄而巧妙地提及自己影片獨特的藝術追求與作者性表達,想像著鎂光燈聚焦、掌聲雷動的瞬間。
隻是,這自我陶醉的光暈中,始終有一小塊頑固的陰影,那便是《尋槍》的主演之一——薑炆。
這位個性鮮明的演員,竟然因為林飛公開「棄獎」並遭受不公待遇,而選擇以一種鮮明姿態表態支援,連帶也婉拒了前來威尼斯出席電影節活動的邀請!
在陸釧看來,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的「糊塗」和「意氣用事」!
能在威尼斯這樣的國際頂級電影節上公開亮相,是多少演員求之不得、足以改變職業生涯軌跡的珍貴機會?
這是多麼光榮、值得珍惜的一件事?
多少電影人奮鬥終生,連走進這電影宮大門的機會都未曾有過!薑炆這麼做,不僅是自毀前程,是對他這個導演心血的不尊重,更是在公然駁他陸釧的麵子——
彷彿在說,他陸釧憑「運作」得來的這個「逆流而上」入場券,不值得他薑炆屈尊前來。
「哼,目光短淺。」
陸釧在心中冷冷地嗤笑,那股因薑炆缺席而產生的不快,反而激發了他更強的證明欲。
「等我今晚拿下這個單元的最佳影片,或者哪怕是最佳導演獎,捧著獎盃回去!」
「薑炆啊薑炆,你就等著後悔今日的幼稚選擇吧!」
「到時候,看是誰的作品真正獲得了國際認可!」
他更加用力地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投向舞台,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念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