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老小區的暖氣管道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張馨雨原本隻是起夜，迷迷糊糊地推開客房門，卻在經過主臥時，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那扇門並未關嚴，縫隙裡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連帶著那些壓抑卻又清晰的動靜，像帶鉤子的羽毛，直往耳朵裡鑽。
她本該立刻走開的，可鬼使神差地，那股子混雜著羨慕與好奇的心理讓她在原地多留了幾秒。
直到……她隱約聽到了那個男人低沉的嗓音，似乎在某個瞬間，提到了她的名字。
那一瞬間，張馨雨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壯著膽子，摒住呼吸又湊近了半步。
當那些含糊的字眼連成曖昧的語調鑽入耳膜，她的臉頰「轟」的一下，像是被火燒著了一般，瞬間飛上了兩抹艷麗的紅霞。
那種感覺，既羞恥，又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刺激。
幾分鐘後，她終於受不住了，捂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慌亂地衝進了衛生間。
……
再次躺回客房的床上，張馨雨卻徹底失眠了。
隔壁的餘音似乎還縈繞在耳畔，在寂靜的深夜裡被無限放大。
她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過頭頂，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畫麵。
她學著曾在網上看過的一個心理調節帖子的方法，努力放空大腦，試圖用回憶來填滿這躁動的深夜。
思緒像倒帶的電影，慢慢回溯。
其實，骨子裡她是個挺放得開的姑娘。
早在職高唸書那會兒，她就談過物件，那時的日子簡單得像白開水，但也一眼望得到頭。
她不甘心那種生活，於是她來了燕京。
然而在這個巨大的名利場裡，美貌是稀缺資源，但也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冇有資本和背景的加持，美貌往往隻是一塊引誘獵食者的鮮肉。
剛來燕京的前兩年，現實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乾過服務員，發過傳單，甚至去展會當過那種站一天腿都要斷掉的禮儀小姐。
運氣好的時候一天能賺兩百，運氣不好，連著幾天都在出租屋裡啃泡麵。
直到有個朋友看著她那張臉，說了一句：「你長這麼漂亮，身材又這麼好，乾嘛不去當模特？」
那句話像是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她一腳踏進了那個光怪陸離的模特圈。
起初是興奮的，聚光燈、好看的衣服、看似高昂的通告費。
但很快，她就看懂了這個圈子底下的暗流湧動。
所謂的「機會」，往往伴隨著深夜的酒局。
所謂的「提攜」，暗示的代價總是**而直接。
她一度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看著身邊那些原本和她一起吃泡麵的姐妹，一個個突然背上了名牌包，坐進了豪車。
哪怕知道那是用什麼換來的，她心裡那座道德的堤壩還是開始動搖了。
貧窮，是會消磨人的尊嚴的。
那時候她跟家裡人誇下海口：「再給我半年時間，要是混不出名堂，我就回老家嫁人！」
就在那個節骨眼上，陳衛東出現了。
一部《西格瑪男人》，像是一場及時雨，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軌跡。她紅了。
不是那種靠著花邊新聞和擦邊球紅起來的「野模」，而是作為一個有作品、有角色的「演員」紅了。
她很聰明，比誰都清楚這份機遇的重量。
以前模特圈那些看似「有頭有臉」的人，後來也曾開出大價錢來找她，言語間的暗示不言而喻。
但張馨雨做得非常決絕。
她斷掉了那些聯絡，登出了美空網那個充滿曖昧氣息的帳號，把自己過往的痕跡擦得乾乾淨淨。
在這個圈子裡，想要上岸，第一步就是要把腳下的泥洗乾淨。
她很清楚，陳衛東這條大腿，纔是真正的金礦，而那些隻想玩玩的人，隻會把她拖回泥潭。
在《失戀33天》劇組的那段日子，更是讓她看清了差距。
看著高媛媛、文張那些科班出身的演員在鏡頭前的遊刃有餘，她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行當裡，光有胸是不夠的，還得有腦子，有技術。
所以，這段時間即便憑藉《西格瑪男人》的分紅和樂視的幾個GG，手裡攢下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筆錢，她也冇有像以前那樣去買包、買衣服。
她隻是從合租房搬出來，換租了一個稍微體麪點的一室一廳，給自己一個安靜的空間。
剩下的錢和精力，她全都砸在了自己身上。
除了陳衛東安排的去中戲旁聽，她自己還偷偷報了高價的舞蹈班和形體課。
她知道很多科班女演員都有舞蹈功底，那不僅能讓氣質更好，身段更軟，更重要的是……
張馨雨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也能增強她作為女人，最原始、也是最強大的本錢。
在這紛亂的思緒中，張馨雨的呼吸漸漸平穩，帶著對未來的野心與憧憬，沉沉睡去。
……
翌日，元旦。
2009年的第一天，京城的空氣雖然寒冷，卻透著一股新年的喜慶。
陳衛東心情極好，帶著兩個美女直奔王府井。
他現在手裡握著現金流，底氣十足。
在一家奢侈品店門口，陳衛東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直接塞進了毛小彤的手裡。
「衛東哥，我有錢……」毛小彤剛想推辭。
「拿著。」陳衛東語氣不容置疑，卻又透著寵溺，「密碼是你生日。今天過節，你是女主人，別替我省錢。」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有些拘謹、眼神卻忍不住往櫥窗裡瞟的張馨雨，又對毛小彤低聲說道：
「馨雨最近也挺辛苦的，你看著給她也置辦幾身行頭，畢竟也是咱們工作室的藝人，出門不能寒磣。」
毛小彤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陳衛東的意思。
這是讓她來做這個人情，確立她「女主人」的地位。
「嗯！我知道了！」毛小彤心裡甜絲絲的，墊腳摟住陳衛東的脖子，在人來人往的商場門口，狠狠在他嘴上「啵」了一口。
「那你早點回來接我們哦！」
「去吧。」
看著兩個女孩手挽手走進店鋪，陳衛東笑了笑，轉身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亦莊的汽車城。
……
半小時後，大眾進口汽車4S店。
陳衛東站在一輛黑色的大型轎車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眾輝騰（Phaeton），V8 4.2L行政版。
如今他手上可以隨意使用的現金差不多到了800萬，係統中用於投資的娛樂帝國基金也有500多萬。
用馬老闆的話來說，那就是他現在已經開始有點對錢不感興趣了。
但人都是會變的，陳衛東現在對「掌控」這種感覺越來越上癮。
選擇輝騰，也是出於這種心態。
在這個人人都追求賓士寶馬奧迪顯擺麵子的年代，花一百萬買個「大號帕薩特」，在很多人眼裡是腦子進水的行為。
但陳衛東要的就是這個調調——大隱隱於市。
輝騰的內飾極其考究，手工木紋飾板、無吹風感空調，坐在後排簡直就是一種享受。
最關鍵的是，開這車出去談生意，懂行的人會覺得你深不可測，不懂行的人也不會覺得你太張揚，完美契合他現在導演的身份。
很乾脆地刷卡付了全款，辦好了相應的手續，陳衛東忽視了那位滿臉通紅、不斷暗示的女銷售員。
冇辦法，有了毛小彤、高媛媛、張馨雨等，他現在的口味已經被養刁了，這種庸脂俗粉實在是入不了眼。
不久後，一輛嶄新的黑色輝騰掛著臨時牌照，咆哮著駛出了4S店。
……
王府井路口。
寒風中，毛小彤左手提著幾個袋子，右手往嘴裡塞著烤腸，跺著腳取暖。
旁邊的張馨雨也是如出一轍，手裡提著新買的大衣。
「衛東哥人呢？說是出去一會兒，怎麼還冇回來？」毛小彤有些含糊地嘟囔著。
張馨雨一雙狐狸眼中又帶著些許疑惑：「興許，陳導是公司那邊有事？要不你看看他有冇有給你發資訊？」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渾厚的引擎轟鳴聲傳來。
一輛黑得發亮、看著像「帕薩特」但明顯更寬更長的大轎車從路口咆哮而出，一個漂亮的轉彎，穩穩地停在了她們身邊。
枯葉的倒影映襯在鋥亮的車身上，帶起的旋風微微吹動姑孃的衣襬。
車窗降下，露出了陳衛東那張戴著墨鏡的臉。
「美女，打車嗎？」
「衛東哥！」毛小彤驚喜地叫了一聲。
兩個姑娘趕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一進車內，溫暖如春，淡淡的高階皮革香味讓人精神一振。
周圍的路人看到兩個亭亭玉立的大美女上了一輛「大眾」，紛紛側目。
路邊，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少年停了下來，看著輝騰遠去的尾燈，忍不住對同伴吐槽：
「切，不就是輛帕薩特嗎？那倆女的長得挺好看，眼光真差。等老子以後有錢了，高低整輛雅閣！」
輝騰絕塵而去，隻留下一串V8發動機的尾氣，噴了那少年一臉。
……
1月2日，假期結束。
樂視大廈，總監辦公室。
陳衛東正在審閱《我們都愛笑》的各種道具清單。
「咚咚。」
劉秘書推門進來，神色比往常多了幾分鄭重：「陳總，總檯GG部的夏主任到了，已經在會客室候著了。」
「來了？」
陳衛東合上檔案，嘴角微揚，並冇有太多意外。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向會客室。
推開門，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六七歲模樣，國字臉，架著一副半框眼鏡，看起來並冇有體製內常有的那種嚴肅板正，反而透著幾分斯文儒雅的書卷氣。
旁邊跟著個年輕姑娘，應該是助理。
「夏主任！久仰久仰！」陳衛東一進門，便熱情地伸出了手。
「陳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啊！」夏江波也站起身，握手的力度適中，笑容溫和。
其實對於夏江波這個人，陳衛東也事先瞭解了下。
夏江波並非那種在台裡混吃等死的老油條，他是兩年前才被提拔上來的實乾派，正處於想要做出一番成績的關鍵期。
更重要的是大環境。08年奧運會的煙花剛剛散去，國家層麵的戰略風向標已經悄然轉動。
上麵下了死命令，在經濟騰飛的同時，必須加強「精神文明建設」，而且要用國際通用的語言，和國際社會接軌。
在這個節骨眼上，陳衛東那兩個在網路上瘋傳的短片，簡直就是瞌睡送枕頭，精準地踩在了夏江波的審美和需求點上。
那個《Family》，巧妙地用英文單詞拆解來闡述華夏傳統的家庭孝道情懷，既洋氣又接地氣。
而《冇有買賣就冇有傷害》，則是直擊國際環保痛點，保護瀕危動物，立意高遠。
所以，這位手握重權的夏主任，纔會放下身段，主動踏進樂視的大門。
寒暄落座後，夏江波並冇有在那打官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切入了正題。
「陳導，不瞞你說，這次貿然造訪，主要是為了你之前那兩部公益短片。」
夏江波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又不失分寸：「我們在網上看到了，這兩個片子，無論是創意構思還是製作水準，都讓人眼前一亮。
台裡領導看了都很認可，覺得非常契合當下我們想要倡導的社會風氣。」
說到這，他頓了頓，看向陳衛東：「所以，我們這次是帶著誠意來的，想跟您談談，能不能把這兩個片子授權給總檯，放在我們的公益時段進行展播？」
陳衛東心中瞭然，麵上卻依舊保持著謙遜的微笑。
他知道，機會來了。
「夏主任太客氣了。」
陳衛東擺了擺手，一臉的正氣凜然：「公益事業，那是造福社會、淨化人心的大好事。
我作為一個影視工作者，能為國家的精神文明建設出一份力，那是我的榮幸，也是我應儘的義務。」
他大手一揮，語氣極其豪爽：「談什麼授權費？那就太見外了！這兩個片子，我陳衛東無償提供給總檯播放！隻要保留我們主創團隊的署名，這就足夠了！」
夏江波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來之前其實已經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畢竟現在版權意識覺醒，就算是公益，很多人也是要象徵性收點費用的。
但他萬萬冇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如此「上道」。
這不僅僅是省了一筆錢的事，更是給了總檯麵子，也賣了他夏江波一個大人情。
「陳導！大氣！」
夏江波豎起大拇指，看陳衛東的眼神瞬間親近了許多，之前的客套也褪去了幾分：「既然陳導這麼爽快，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其實，台裡還有一個想法。」
「關於那個保護野生動物的GG，台裡覺得影響力還可以再大一點，不僅要在那播，還要重新製作一個更具分量的版本。
我們目前已經聯絡了房龍大哥和姚民，他們都有意向參與這次公益拍攝。」
說到這，夏江波目光灼灼地看著陳衛東：「我們一致認為，這個創意既然是您出的，那種感覺隻有您最懂。
所以，想邀請陳導，親自執導這個重製版的公益GG！當然，這次是有專項製作費的！」
房龍！姚民！
陳衛東瞳孔微微一縮。
這可是2009年全中國最頂級的兩張名片！一張代表著華語電影的國際高度，一張代表著華夏體育的最高海拔。
「冇問題！」
陳衛東當即答應，從容道：「能和這兩位合作，也是我的榮幸。夏主任放心，我一定拿出最好的方案，不給總檯丟臉！」
「好！痛快！」
夏江波哈哈大笑。
……
1月5號，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總檯那邊來了訊息，GG的拍攝日程初步定在了10號左右。
另外還有兩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經過賈老闆在背後的多方運作，樂視與魔影英皇關於電視劇《神話》的合作終於談妥了。
樂視出資2000萬，魔影英皇出資3000萬。
其中樂視占股35%，但是因此拿到了導演權和編劇權。
甚至那邊已經把完成得差不多的劇本初稿發到了陳衛東的郵箱。
第二件事則是，今天正是《我們都愛笑》第一期的錄製時間。
嘉賓陣容豪華至極——正是剛剛拍完《仙劍3》的胡戈、楊蜜、劉師師、霍建樺等人。
陳衛東看著通告單，眼中閃爍著光芒。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