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走出樂視大廈，傍晚的涼風吹在臉上，帶走了最後一點在賈越亭辦公室裡積攢的亢奮。
他，陳衛東，一個剛入職不到八小時的「導演助理」，現在是「樂視娛樂」的內容副總監。
哪怕陳衛東算是一個職場老鳥了，仍然有些許藏不住的喜悅。
「張月……」
陳衛東腦海中又閃過那個精明乾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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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
職場就是這麼殘酷。賈越亭這種草莽起家的梟雄，用人隻看「價值」，而不是「資歷」。
他今天能給賈老闆畫出「內容為王」和「PGC彎道超車」的餅，明天就能把這個餅做出來。
而張月？她隻能守成，卻開不了疆。
「把她派給我當副手……嗬，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啊。」
賈越亭既敲打了張月的「守舊」，又用一個「副手」的職位安撫她，同時也是在製衡自己這個「新人」。
帝王心術，賈老闆玩得溜。
不過陳衛東不在乎，他要的隻是一個能「借雞生蛋」的平台。
不過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現在該去拿另一個「蛋」了。
他在扣扣上，已經和那個啟點編輯湯路峰約好了時間。
……
傍晚六點半，陳衛東拎著公文包，不緊不慢地走進了一家星巴克。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的那個男人。
那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出頭，頭髮淩亂，襯衫皺巴巴地塞在西褲裡，臉上還帶著油光，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正焦躁地不斷看錶，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陳衛東走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湯編輯吧？不好意思，下班高峰，路上有點堵，我來晚了。」陳衛東客氣了一句。
湯路峰猛地抬頭，看到陳衛東如此年輕，而且氣質沉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趕緊站起身，雙手伸過來：「不晚不晚！是我來早了！您……您就是《鬥破蒼穹》的作者，陳先生？」
陳衛東點了點頭：「坐吧，湯編輯。喝點什麼？」
「不不不，不喝了！」湯路峰緊張地搓著手，從腋下夾著的公文包裡掏出兩份檔案，「陳先生，我們……我們還是先談談合同吧！」
陳衛東不置可否，給自己點了杯冰美式，慢悠悠地坐下。
他越是淡定，湯路峰心裡越是冇底。
《鬥破》在貼吧公開釋出，簡直就是在「公開拍賣」。
「陳先生，」湯路峰看他氣定神閒，隻能自己一咬牙，開門見山：「您提的條件，我們總編特批了！」
他豎起四根手指：「分成！六四開！您六，我們四！」
「簽字費，」湯路峰嚥了口唾沫，「十萬！」
「最重要的是版權，」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們願意三七分！您七，我們啟點三！陳先生，這絕對是史無前例的條件了！」
他以為這個條件已經足夠驚天動地，一個新人作者聽到必定會納頭便拜。
然而，陳衛東隻是拿起了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版權三七分？」陳衛東搖了搖頭，「湯編輯，這個價格，不太有誠意。我要的是全部。」
「全部？！」湯路峰的表情僵住了。
「陳先生，這……這已經是我們能給的極限了啊！100%版權，這不可能！夢入神機他們為什麼走……」
「是嗎？」陳衛東的眼神平靜，卻很銳利，「那邊可是很有誠意的。他們今天聯絡我表弟，說版權、分成，一切都好談。」
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作勢要起身：「既然啟點是這個態度，那我想......」
「別！」
湯路峰猛地站起身，攔在了陳衛東身前。
他因為起得太猛，差點撞翻桌上的咖啡。
「陳先生！陳先生！有話好好說！坐下！坐下說！」
湯路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條件……條件還可以再談嘛！」
陳衛東心中冷笑。
「破窗效應」，成了。
他先提出一個100%不可能的條件（全版權），就是為了擊穿對方的心理防線。
陳衛東重新坐下，麵無表情：「那你說，怎麼談。」
湯路峰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重大的決定。
「陳先生，簽字費……我再加五萬！十五萬！這是我最大的許可權了！」
「分成……六四真的不能再動了！這是網站的流水根本！」
「版權！」湯路峰一咬牙：「八二開！您八，我們啟點拿兩成！這……這真的是極限了！總編會殺了我的！」
陳衛東的眉頭皺了皺，似乎很不滿。
他手指敲著桌子，假裝思考了足足十秒。
湯路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八二……也不是不行。」陳衛東緩緩開口。
湯路峰剛要鬆口氣。
「但是，」陳衛東話鋒一轉，「簽字費，二十萬。一分不能少。」
「啊？！」湯路峰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陳先生，這……這又加了五萬……」
「另外，」陳衛東冇理他，繼續道，「版權在我手裡，我必須有『優先決策權』。也就是說，未來這個IP賣給誰，怎麼賣，由我來決定。你們啟點，隻有建議權和那兩成的分紅權。」
湯路峰呆住了。
他飛速地權衡利弊。
簽字費20萬，雖然高，但是一次性支出，可以向上麵報「特殊人才引進」。
版權八二，丟人，但畢竟保住了「銷售分成」的六四開！這纔是網站的現金流！
至於「優先決策權」，這個……這個纔是最要命的，等於啟點花錢買了IP，卻隻成了個分紅的。
但他別無選擇！《鬥破》這根救命稻草，他必須抓住！
「好！」湯路峰像是虛脫了一樣，咬牙道，「就按您說的！簽字費20萬，版權八二（您八），您有優先決策權！」
「那合同呢？」陳衛東問。
「這……」湯路峰尷尬地看了看手裡的舊合同，「這份……作廢了。」
「湯編輯，你不會連個新合同都擬不出來吧？」
「能！能！」湯路峰猛地站起來，「陳先生，您稍等！我們馬上去找家列印店，我馬上聯絡法務，立刻傳一份新合同過來！加蓋電子公章！」
陳衛東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走吧。」
半小時後，在中關村一家昏暗的圖文列印店裡。
兩人趴在電腦前，逐字逐句地修改了條款。
湯路峰那邊滿頭大汗地打著電話，顯然是在跟他的總編和法務「拚命」。
陳衛東則趁機呼叫了係統。
【叮！合同掃描功能啟動，消耗緋聞值：1點。】
【掃描中……】
【分析完畢：新合同已按宿主要求修改，無陷阱。】
「列印吧。」
新合同一式兩份。
「陳先生，按個手印。」
兩人各自在簽名上按下了鮮紅的指印。
這份在2008年堪稱「喪權辱網站」的天價合同，就此生效。
「合作愉快。」陳衛東收起了自己的那份合同。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湯路峰擦了擦額頭的汗，總算露出了笑容。
他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個厚厚的黑色信封，推了過去。
「陳先生，這是兩萬塊定金，您先拿著！剩下的十八萬，兩個工作日內，一定打到您帳上！」
陳衛東掂了掂那信封的厚度，滿意地點了點頭。
「湯編輯，稿子，我今晚回去就發你五十萬字。」
「五十萬？！」湯路峰剛平復的心情又是一陣激動。
「不過，」陳衛東話鋒一轉，「貼吧那邊，我表弟（莫欺少年窮）還會繼續『免費連載』。」
「啊？！」
「當然，隻會連載到上架前。湯編輯，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湯路峰一愣，隨即領悟。
高！實在是高！
這是在用貼吧的免費流量，反向給啟點引流啊！
這位陳先生，哪像是個新人，這他媽是縱橫網文界和商界的老狐狸啊！
……
走出星巴克，陳衛東打車直奔中關村電腦城。
他現在兜裡揣著兩萬塊現金，底氣足得很。
「老闆，來檯筆記本。」
「帥哥，要啥樣的？剛出的聯想？還是神舟？」
「ThinkPad。」陳衛東直截了當。
「行家啊！」
最後，他花了六千五百塊，拿下了一台2008年剛上市不久的ThinkPad T61。
裝好係統和Adobe全家桶，陳衛東拎著電腦包走出電腦城，心中感慨萬千。
「比起宿舍那個大屁股顯示器，還是筆記本方便。」
他現在是「內容副總監」，又拿了20萬的簽字費，再擠在那個充滿著泡麵味的四人宿舍，顯然不合適了。
「該搬出來了。」
他找了個網咖，連上了寬頻，開啟了剛買的T61，熟練地登上了「58同城」。
2008年，這還是最大的租房資訊平台。
他篩選了樂視大廈附近一公裡的房源。
……
第二天，陳衛東跟張月「請示」了一下，請一天假。
張月雖然心裡憋著火，但也不好發作，畢竟雖然上麵的命令還未正式下來，但是陳衛東算的上是她的「上司」了，隻好冷著臉批了。
上午十點，陳衛東按照約定，在朝陽區一個老小區門口，見到了中介。
中介是個二十多歲的精瘦小夥，穿著明顯大一號的白襯衫和黑西褲，熱情得過分。
「陳哥！您可算來了！您放心，這片兒我熟！」
陳衛東跟著他走進小區，發現這裡的樓房確實老舊，牆皮都脫落了。
「陳哥，您看這套，一室一廳，租金便宜，才兩千一！」
中介開啟了第一間房。
一股濃鬱的黴味撲麵而來。
陳衛東隻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
房間倒是朝南，但裡麵家徒四壁，最關鍵的是……冇有獨立衛浴。
「不行，換。」
「哎，陳哥，這很劃算了……」
「換。」陳衛東的語氣不容置疑。
中介小夥看他態度堅決，也不敢多勸，隻好苦著臉打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中介小夥一臉為難：「陳哥，倒是有套好的，精裝修，兩室一廳，就在前麵那個小區。不過……房租可貴，要三千。」
「帶路。」
陳衛東懶得廢話。
穿過幾條巷子，眼前豁然開朗，是另一個小區，明顯比剛纔那個新得多，綠化也好。
中介帶著他往裡走，邊走邊說：「這套房啊，房東說急著租，價格才這麼便宜，放平時，這戶型起碼三千五……」
正說著，兩人到了一個單元樓下。
陳衛東的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看到單元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背對著他們，正低頭看著手機。
她穿著一件最簡單的黑白條紋T恤，T恤下襬在腰間繫了個結，露出一截盈盈一握、白得晃眼的小蠻腰。
下身是緊身的藍色牛仔褲，勾勒出驚人的臀線和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身材……絕了。」
陳衛東下意識地在心裡打了個分。
就在這時，中介小夥快步走了上去，試探性地問道：
「您好，請問是301的房東，高小姐嗎？」
那女人聞聲轉過身來。
當看清她臉的剎那，陳衛東，這個兩世為人的39歲靈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槽！
這不是……
這不是後世虎撲幾千萬宅男的夢中女神，「大美圓」……高媛媛嗎？！
高媛媛本人比電視上更美，五官精緻得毫無瑕疵，麵板白皙透亮。
隻是她的神情有些憔悴，雖然禮貌地笑了笑，但那雙標誌性的大眼睛裡，卻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憂鬱。
「嗯，你們好，是我。」她的聲音很輕柔。
中介小夥顯然冇認出來，他眼裡隻有業績，看了一眼陳衛東，又看了一眼高媛媛，心裡納悶。
「這女房東長得是真帶勁，不過這客戶……看房東的眼神怎麼跟看獵物似的？」
中介小夥哪裡知道，陳衛東此刻心中是何等臥槽。
「高媛媛？她怎麼會在這裡當房東？」
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
「對啊！2008年！《楠京！楠京！》！」
他想起來了，前世的娛樂八卦裡提到過，高媛媛在拍攝陸釧的《楠京！楠京！》時，因為飾演的角色太過壓抑，入戲太深，一度患上了抑鬱症。
看她現在這副神情……**不離十了。
「高小姐是吧？那咱們上去看房？」中介小夥儘職儘責地催促道。
陳衛東卻冇動。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上前一步，主動伸出了手，臉上帶著從容而自信的微笑。
「你好，高小姐。」
高媛媛被他這個舉動弄得一愣。
「我看過你演的《倚天屠龍記》，你的周芷若，演得很好。」
高媛媛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顯然冇料到自己會被認出來。
陳衛東繼續說道：「我叫陳衛東，目前在樂視網，擔任娛樂總監。」
他那清爽的「微分碎蓋」髮型，帥氣的臉龐，尤其是那雙糅合了22歲清澈和39歲深邃的眼睛，讓高媛媛也不禁多看了一眼。
「你好，陳先生。」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輕輕握了一下。
「年輕有為啊，陳先生。」
「高小姐過獎了。」陳衛東輕握即分，紳士得恰到好處。
旁邊的中介小夥已經看傻了。
「樂視網？娛樂總監？！」
「我靠，這哥們不是學生嗎？難道是富二代出來體驗生活？」
他再也不敢把陳衛東當普通客戶，趕緊點頭哈腰：「陳總監，高小姐，咱們……上去看房？」
「嗯。」
三人上了樓。
房子是3樓，兩室一廳，大概七十多平。
陳衛東一進門，掃了幾眼，對房子非常滿意。
精裝修，家電齊全，採光極好，而且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
「這套房子是我前兩年買的，自己住過一段時間。」高媛媛輕聲介紹道，似乎是看陳衛東不像壞人，也多說了兩句，「最近……朋友建議我換個環境，我就在潮白河那邊買了套別墅，這裡就空出來了。」
陳衛東心中瞭然。
「潮白河別墅，換換心情……看來真是抑鬱症冇跑了。」
他看了一圈，當即拍板。
「就這套了。」
「啊？」高媛媛和中介都愣住了，顯然有些詫異陳衛東的乾脆。
「多少錢？」
「三千一個月，押一付三。」中介趕緊答道。
「簽合同吧。」
陳衛東掏出錢包的動作，乾脆利落。
高媛媛顯然也冇想到他這麼爽快，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幾分好奇。
「對了，」陳衛東在簽合同的時候，狀似無意地抬頭，「高小姐，我剛接手樂視娛樂的內容，正準備策劃一檔全新的網路節目，不知道……有冇有機會邀請你，出演我們的節目？」
高媛媛一怔。
「我……我最近可能不太方便。」她婉拒了。
「冇關係。」陳衛東笑了笑，遞出自己的諾基亞，「那……能留個高小姐的電話嗎？房子後續有什麼問題，我也方便聯絡你。」
這個理由，更加合情合理。
「……好吧。」高媛媛報出了一串數字。
陳衛東當場撥了過去，直到高媛媛的手機響起，他才笑著結束通話。
這顯然又是破窗效應的又一次應用。
「押金和三個月房租，一共一萬二。」陳衛東收起合同，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厚信封，又從錢包裡抽出一疊，湊足了一萬兩千塊現金。
「你點點。」
高媛媛和中介都愣住了。
「陳先生……你隨身帶這麼多現金？」高媛媛有些驚訝。
「剛辦完事，順路從銀行取了點錢。」陳衛東隨意地敷衍了一句，將錢遞了過去，「合作愉快，房東小姐。」
高媛媛看著那疊錢，又看了看陳衛東坦然的表情，遲疑了幾秒，還是接了過來。
「……合作愉快。」
很快她站起身，陳衛東也跟著站了起來，送走了高媛媛和中介。
……
兩人離開後，陳衛東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心情舒暢。
他轉身，看了一眼這個即將屬於他的空間，拍了拍沙發的扶手。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的新據點了。」
接著他拿出了昨天買的ThinkPad T61，連上房間的寬頻，開啟了一部電影繼續欣賞。
他順便將手機通話記錄裡那個剛剛撥打的號碼新增到了備忘錄——「高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