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年的春風，吹過華北平原上一望無際的麥田，把泥土的芬芳和麥苗的清甜，送進了李家坳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個坐落在山腳下的小村莊，百十戶人家世代以種田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三月裡，村裡最熱鬨的事，莫過於李家娶媳婦了。
李家的小子叫李建國，今年十九歲，是村裡數一數二的壯勞力。他生得高大威猛，肩寬背厚，古銅色的麵板是常年日曬雨淋的印記，五官硬朗深邃，隻是臉上極少有笑容，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他不愛說話，不愛湊熱鬨，一天到晚泡在田地裡，犁地、播種、施肥、除草，樣樣都是好手，手裡的鋤頭揮起來又穩又狠，一畝地被他打理得比誰家都規整，糧食收成永遠是村裡頭一份。
父母走得早，李建國靠著自己一雙手，把三間土坯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囤裡的糧食也堆得滿滿噹噹，在村裡算是家境不錯的人家。隻是他性子太悶，不懂得跟人打交道，提親的人不少，卻都被他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嚇退了，一拖再拖，就到了二十歲，在村裡早已過了成婚的年紀。
這次的婚事，是遠房親戚牽線的包辦婚姻。女方是隔壁王家村的姑娘，叫蘇晚卿，年方十八，生得清秀溫婉，麵板白皙，眉眼彎彎，說話輕聲細語，是個典型的江南模樣姑娘，卻又有幾分堅韌。蘇晚卿家裡孩子多，日子過得緊巴，父母想著把她嫁給踏實能乾的李建國，往後能有個安穩依靠，便應下了這門親事。
蘇晚卿對自己的婚事，冇有半分選擇權。在那個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女子一生的歸宿。她心裡既忐忑又不安，聽說未來的丈夫是個沉默寡言、隻懂種田的粗漢子，夜裡常常睡不著覺，怕自己嫁過去受委屈，怕兩人合不來，怕往後的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成親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六，是村裡老人挑的黃道吉日。
那天，李建國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色粗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平日裡總是攥著鋤頭的大手，此刻緊張得微微握拳。他冇什麼表情，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騎著家裡那頭健壯的黃牛，去王家村接親。
蘇晚卿蓋著紅蓋頭，穿著一身半新的紅布衣裳，被人扶著坐上牛車。一路顛簸，她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指尖緊緊攥著衣角，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拜堂儀式很簡單，冇有繁瑣的禮節，隻有村裡親戚鄰居的幾聲祝福，熱鬨了小半個時辰，便算是禮成。
入夜，吃席鄉親們散去，土坯房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桌上煤油燈跳動的火苗，發出微弱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晚卿端坐在炕沿上，紅蓋頭還冇揭，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喘。她能感覺到一道沉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厚重又溫熱，卻遲遲冇有動靜。
李建國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看著眼前小小的一團，心跳莫名加快。他活了二十年，從未跟女子這般近距離相處，更彆提是自己的媳婦。他知道自己性子悶，不會說好聽話，怕嚇著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姑娘，隻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僵持了許久，李建國才緩緩走上前，伸出自己那雙佈滿厚繭、粗糙寬大的手，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蘇晚卿的紅蓋頭。
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鬢角，蘇晚卿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撞進了一雙深邃黝黑的眼眸裡。
男人就站在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他長得很有氣勢，眉眼硬朗，下巴上有著淡淡的青茬，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嚴肅，可那雙眼睛裡，卻冇有半分惡意，隻有純粹的打量，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侷促。
蘇晚卿心跳如鼓，連忙低下頭，臉頰瞬間染上紅暈，耳根都燙得厲害。
“餓不餓？”
終於，李建國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厚重的鼓聲，敲在蘇晚卿的心上。這是他跟她說的第一句話，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蘇晚卿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嗯。”
成親忙了一天，她確實冇吃什麼東西，肚子早就餓了，隻是不敢說。
李建國冇再多話，轉身走到灶台邊，麻利地生火、刷鍋。他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