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道法初成------------------------------------------，山風拂動雪白長鬚，眸光沉靜地望向眼前脫胎換骨的封沐宸。，昔日那個滿身血汙、經脈寸斷、被幽冥煞氣纏身的瀕死少年，早已徹底蛻變。，千瘡百孔的經脈在《清玄訣》的溫養下愈發堅韌寬闊，體內殘存的陰毒煞氣被正道道力層層淨化、徹底拔除。他身形挺拔如鬆，褪去了世家子弟的青澀柔弱，眉眼間沉澱著血海深仇的冷冽，又被道門心法磨去了戾氣，多了幾分沉穩隱忍。周身流轉的清和道氣純淨渾厚，早已遠超他從前在封家苦修多年的修為。，聲音平緩卻字字厚重：“為師知曉你心中執念難平，封家滿門慘死，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日夜苦修，所求無非複仇二字，我從不攔你。”，雙拳悄然攥緊，指節泛白。，無數個深夜，他閉眼入定，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封家滅門的慘狀：爺爺封雲海被煞氣穿心倒下的絕望，二伯封振邦胸膛被利爪洞穿的慘烈，二伯封振海骨碎氣絕的悲鳴，小妹封雨桐不甘慘死的模樣，還有府中長輩、族人、仆役、賓客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斷肢遍地、血流成河的煉獄景象。，都刻入骨髓，日夜灼燒著他的心神。“師父，弟子一刻不敢忘。”封沐宸嗓音低沉沙啞，“幽冥教為奪封家秘典，不擇手段，屠戮滿門，此仇，不共戴天。但弟子謹記教誨，不再魯莽衝動，知曉自身尚且弱小，不會以卵擊石。”，老道士不止一次告誡他，幽冥教底蘊深厚，教中高手如雲，那日前來滅門的不過是幾名長老與死士，那立於牆頭、冷漠俯瞰一切的麵具主使，修為深不可測，絕非如今的他能夠抗衡。，隻會白白送命，讓封家徹底斷了最後一絲血脈，讓枉死的親人永世不得安息。，眼中帶著幾分欣慰：“你能沉下心，懂得隱忍蓄力，便不枉我耗費靈丹道力救你性命、傳你道法。《清玄訣》乃上古正道心法，專克陰邪煞氣，正好剋製幽冥教的邪功，你根基極佳，短短三月便穩固築基，修為一日千裡，假以時日，必成大器。”，老道士抬手一揮，一道溫潤白光落於封沐宸掌心，化作一枚古樸溫潤的桃木玉佩。玉佩上刻著清玄觀道紋，流轉著淡淡的護體靈光。“此乃護身道佩，刻有鎮邪、禦煞、隱匿氣息三重符文。幽冥教之人對陰邪血氣極為敏感，你身懷封家滿門怨氣，極易被其察覺，戴上此佩，可掩蓋你的氣息，避開邪修探查。遇危之時，玉佩還能自發催動道力，抵擋致命一擊，保你性命無憂。”，心頭一暖，雙膝緩緩跪下，鄭重叩首：“多謝師父厚賜，弟子銘記於心，此生必守正道，不墮道門風骨，不以仇怨濫殺無辜，不被心魔吞噬。”“起來吧。”老道士抬手將他扶起，又取出一卷泛黃的古卷與一柄狹長的青鋒短劍，遞到他手中，“此卷《斬邪劍譜》，是我清玄觀不傳之秘，招式淩厲殺伐，專破邪術煞氣，配合你的道力修煉，剛好剋製幽冥爪法與邪煞氣刃。這柄青鋒劍，以百年寒鐵混合桃木精煉打造，斬妖除邪、破煞驅陰，最適合你當下使用。”
一件件厚重饋贈，皆是傾囊相授的栽培之恩。
封沐宸眼眶微熱，自封家覆滅後，世間再無親人，唯有這位萍水相逢的老道士，於屍山血海中救下他，悉心療傷，傳道授業，待他如己出。
“師父大恩，弟子永世難報。”
“修行之路，緣法為重。你爺爺一生行善積德，庇佑一方鄉土，積下無量善緣，這才冥冥之中引我途經封家老宅，讓你留得一線生機。”老道士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神色悠遠，“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幽冥教濫殺無辜，橫行世間，禍亂一方，早晚必遭天譴正道圍剿。你隻需穩步修行，積攢實力，靜待時機即可。”
“此番下山，你有三件事切記。”老道士神色一肅，沉聲叮囑。
“其一，低調行事，隱匿身份，不要再以封家少主自居，化名清塵行走世間，避免被幽冥教殘餘勢力察覺追蹤；其二，遊曆四方，曆練修行，一邊打磨修為劍法，一邊暗中打探幽冥教的蹤跡、勢力分佈與功法弱點，收集情報，步步為營；其三，守住本心，血海深仇可記，卻不可被仇恨矇蔽心智，濫殺無辜，墜入邪道，否則，你今日所有修行，皆會化為泡影。”
“弟子牢牢謹記，絕不敢違。”封沐宸鄭重應下。
山風掠過道觀，捲起簷角銅鈴，清越聲響迴盪山林，沖淡了幾分壓抑的悲涼。
老道士望著少年眼底隱忍的恨意與堅定，輕輕歎息：“封家老宅我已設下隱匿法陣，那些枉死之人的屍身，我尋了一處風水寶地，儘數厚葬立碑，亡魂得以安穩安息，不會再滯留原地受煞氣糾纏。你若日後修為有成，可回去祭拜，卻萬萬不可久留。”
得知親人得以妥善安葬，封沐宸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心中的愧疚也減輕幾分。
那日他重傷垂危，無力收斂族人屍骨，若不是老道士慈悲心腸，出手善後，一眾親人怕是隻能暴屍荒野，任由野獸啃噬，死後不得安寧。
“時辰不早，你即刻下山吧。”老道士揮了揮手，“道觀山門常年敞開，無論何時，若是遭遇絕境、身受重傷、走投無路，隨時可以回來。清玄觀，永遠是你的退路。”
簡單一句話，卻重若千鈞，給了孤苦無依的封沐宸最大的慰藉。
封沐宸深深看了一眼這座庇護他三月、給予他新生的清玄觀，看了一眼鬚髮皆白、慈和淡然的師父，鄭重躬身行了一個完整的道門大禮。
而後，他握緊手中青鋒劍，貼身藏好劍譜與道佩，轉身邁步，一步步走下青山石階。
背影孤絕挺拔，一步一步，走向山下的紅塵俗世，走向充滿危機與殺戮的前路。
山路崎嶇，林木幽深，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斑駁光影落在他身上。
一路走來，封沐宸腦海裡不斷梳理著一切線索。
幽冥教，封家秘典，滅門之仇。
那本被麵具人奪走的封家秘典，是一切禍亂的根源。
從小到大，爺爺隻告誡過他，秘典是封家世代枷鎖，萬萬不可窺探，不可外露，卻從未細說其中隱秘。直到老道士告知，他才知曉，秘典之內藏有上古秘境線索，蘊藏無上傳承與無儘資源，足以讓任何修行勢力瘋狂覬覦。
也正因如此，幽冥教纔會不惜動用核心力量，佈下絕殺結界，趕儘殺絕，不留一個活口，隻為獨占秘典秘密。
“幽冥教……”
封沐宸低聲默唸這三個字，指尖死死攥緊，眼底寒意刺骨。
你們屠我滿門，毀我家族，奪我封家秘寶，今日我封沐宸苟活於世，他日，必踏平你們教門，血債血償，讓所有參與封家滅門之人，儘數付出代價！
但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僅憑一腔熱血行事的少年。
三個月道門修行，讓他學會了隱忍、蟄伏、謀劃。
他清楚，如今的自己，勉強能抗衡當日那些幽冥教普通死士，可麵對那位出手殺伐的長老，依舊差距懸殊，更彆提那名深不可測的麵具首領。
急於複仇，隻會自取滅亡。
下山之後，他第一步要做的，便是遊走周邊城池，一邊曆練修煉，精進《清玄訣》與斬邪劍法，一邊暗中打探幽冥教的動向。
幽冥教奪得秘典，必然會全力破解秘境秘密，短期內不會大肆露頭，但江湖之中，總有蛛絲馬跡。邪修作惡、詭異命案、勢力擴張，皆是他們留下的痕跡。
其次，他要重新瞭解修行界的格局。
正道宗門、隱世家族、江湖門派，哪些勢力與幽冥教勢不兩立，哪些可以暗中結交，哪些能夠成為日後抗衡邪教的助力。
單打獨鬥終究勢單力薄，想要撼動盤踞多年的幽冥教，唯有借力而行。
一路下山，昔日封家少主的榮華富貴、意氣風發，儘數塵封心底。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雲城封家少公子封沐宸，隻有道門弟子，清塵。
行至山腳岔路口，他回頭遙望青山之巔，清玄觀隱於雲霧鬆柏之間，安靜祥和，是他亂世之中唯一的淨土與退路。
他微微頷首，轉身毅然踏入凡塵大道。
前路風雨飄搖，殺機四伏，血海深仇壓在肩頭，萬裡獨行，無人相伴。
可他的眼神，從未如此堅定。
風吹動他單薄的衣袍，腰間青鋒劍隱隱發出細微的劍鳴，似在共鳴主人心中的殺意與執念。
遠處雲城方向，炊煙裊裊，繁華依舊，城中之人早已淡忘不久前那場慘烈的滅門慘案，唯有他，永遠記得那一夜的血色與絕望。
封家的血，不會白流。
死去的人，不會白死。
他會一步一步，變強，變強，再變強。
待到道法大成，劍斬邪祟之日，便是他重返舊地，血祭亡魂，踏滅幽冥，討還血海深仇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