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長身後跟著的幾個讀書人,麵露慚愧之色。
方纔他們也與那至今仍跪在冰冷石磚上的百姓一樣,對神女多有埋怨。
是啊,他們幾十年前的日子,比現如今更苦、更難。
那時國庫空虛,奸臣當道。
在任的皇帝酷喜奢靡之風,今日不是這裡建一座樓閣亭榭,明日便是那裡修一個園子。
每個人都自顧不暇,又哪有餘力去接濟彆人?
如今不過是讓他們重新回味了一下幾十年前的日子,便忍受不了了。
遊才經聞言便知道,李山長想利用什麼來將這些百姓升起的不滿壓下去。
他上前一步,藉機擋在李山長麵前,假裝咳嗽兩聲道:“今日本官前來,是有兩個好訊息要告訴諸位。”
百姓們跪在原地,紛紛將目光投向遊才經,眼底都帶著好奇之色。
“方纔本官收到京中傳信,我們啟國境內又有一位新的神祇降世,不知名姓,其號為夏神尊。”
“夏神尊乃是為一隻偷跑出來的白澤神獸而下凡。”
“至今也隻在齊國出現過兩次,近日有傳言說白澤神獸會前往青陽府,從青陽府順勢而下,便能入江南。
若是夏神尊抵達江南,相信她不會坐視不理人間的災難。”
遊才哲利用新的神祇降世來安撫住眼前的百姓。
相信用不了多久,這個訊息便會在災民中傳播開來。
現如今最需要希望的,是海州府城外那些無家可歸的災民。
跪在神女廟外的百姓們麵麵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
“遊大人方纔所言可當真?”李山長代替所有百姓出聲詢問。
遊才哲正色道:“自然,若是有從京城而來的商隊,諸位自可以去詢問,神祇之事我又豈敢弄虛作假?”
他又不是不要命了。
“神女娘娘竟然是在天上有事要忙,所以才拜托其他神仙下凡來代替她庇佑我們啟國。”
“一定是這樣,否則為何兩次天上的神仙都是在我們啟國境內?”
……
興奮的百姓們下意識忽略了遊才哲說的下凡尋找神獸一事。
或許在他們眼中,尋找神獸和庇護啟國百姓並不產生衝突。
見狀,遊才哲並未去解釋,此時他去解釋也是無用功。
啟國得初代神女庇佑幾十年。
如今第二個神明降臨在啟國,諸多百姓自然而然會將這位新降臨到凡間的神明當做他們的保護神。
那是一種印刻在骨子裡當中,覺得自己身為啟國百姓,就該得到神祇庇護的心理。
凡人人性的複雜,將這份敬畏與私心融和得恰到好處。
李山長見狀,想要開口說什麼,被遊才哲拉住,微微搖頭阻止,“李山長何必喚醒他們?”
“遊大人,我們啟國子民承蒙初代神女庇護幾十載,卻無任何報答。
如今你卻要用另一個天上神明來保住自己的官位,是當真不怕神罰降臨嗎?”李山長怒道。
“神罰?”遊才哲深深吸一口氣,無奈道:“那海州府這次的臘月洪災,在李山長眼中豈不是最好的證明?”
神罰或許早就降臨啟國了。
隻是礙於某種原因,並未爆發出來。
…………
在無數人趕往青陽府時。
張平夏早已帶著浮空島落在了青陽府境內一處杳無人煙的荒山上空。
【宿主,海州府那邊的災況確有蹊蹺,根據我推算的資料,通河的水勢不該平緩成這樣。】
“或許真的是上一代神女張初傾顯靈了吧?”張平夏將目光放在青陽府城城門口,不斷朝著城中駛入的隊伍上。
【張初傾已經死了,甚至她連白澤血脈掌控的權利都給了你,她是怎麼做到讓水勢平緩下來的?】係統好奇問道。
總不能張初傾的靈魂狀態也能掌控萬事萬物吧?
“除了張初傾插手參與這個情況,還有另一種可能,”張平夏出聲替係統答疑解惑。
【什麼可能?快說!】係統催促。
“如果被淹的地方有承載氣運的人呢?”
若是張初傾還有點記性,即便靈魂狀態的她也能動用一部份力量,就不該出手去幫啟國任何一件事。
百姓何辜?
那她自己又何其無辜?
若善良有錯,那便讓罪惡降臨人間。
又來一個所謂的氣運之子?
係統麻了,這個操蛋的世界究竟有多少個氣運之子?
該不會真的有百八十個吧?
【宿主你給我買一個氣運檢測器,我要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把它開著。】係統無語。
它現在是怕了,這些所謂的氣運之子,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多少情緒值?”張平夏輕聲反問。
【不貴,一萬情緒值一個,掃描範圍是以宿主為中心的方圓百裡。】
【隻要這東西在宿主身上,我就可以無時無刻掃描周圍人的氣運。】
尋常人亦有氣運,隻是相比起氣運之子,他們的氣運太過微不足道。
“下單買吧。”張平夏點頭同意。
係統商城內的商品琳琅滿目,她至今都未翻完,裡麵究竟有多少種商品。
【好的宿主,已下單。】
成功購買的提示音響起,係統自動將氣運檢測器安裝上。
不多時,一個光屏浮現在張平夏眼前,以她為中心的方圓百裡內,無數個顏色亮度不一的圓圈,密密麻麻顯示在周圍。
其中以一個金色的大號小圓球最為亮眼。
“把普通人的氣運屏除,留下最特殊的幾種就足夠了。”張夏平吩咐。
聞言,係統照做,很快那密密麻麻代表普通人氣運的圓圈,迅速從這張地圖上消失不見,隻留下暗紅、淺紫、亮金這三種顏色。
張平夏朝著那幾個帶著獨有氣運標記顏色的人望去。
都是三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兩女一男。
三人此時都瑟縮在人群不顯眼的位置,相互依偎著取暖。
“這三個顏色分彆代表什麼意思?”張平夏又問。
【金色就是類似於蘇鶴軒和元熠那種氣運之子該有的運氣,至於淺紫色氣運,便是依附於這種氣運之子而存在的角色。
你可以將它理解為,他是正統氣運之子的附屬品,氣運之子好的話,她的運勢也會跟著暴漲。】
【至於那個暗紅色,你可以將它理解為一個反派應有的氣運顏色,她註定會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血腥道路,最後結局不得善終。】
…………
“三人的氣運配置是執行者、依附者和享受成果者?”
張平夏言簡意賅,將這三種氣運的最終模式描述出來。
【……】係統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回答。
你說這話有道理吧,又隱隱透露著什麼不對勁。
可要說毫無道理,也不儘然。
就從這自小相依為命的場景來看,這三人日後的牽扯必然不會少。
他們三人之間的命運線交織糾纏盤根錯節。
【宿主,這三個攜帶氣運之人,都處在人生最低穀,是適合投資的好時機。】係統強行轉移話題,不想再糾結那個什麼執行者、享受者的話題。
無論他們是三者中的哪一方,對張平夏而言都是提供情緒值的巨大工具。
“我冇興趣養狼崽子,未來不管他們三人的歸宿究竟是走向何種結局,都不影響我在他們身上收割情緒值。”
韭菜那麼多,也不缺這三茬。
跟氣運之子強行扯上關係,風險太大。
誰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他們頂級氣運之路上的助力之一?
到時候工具人變成了她自己,那樂子就有意思了。
拯救命運結局悲慘的人,不在張平夏的規劃內。
導致結局悲慘的原因無非兩種。
一種是技不如人,一種是……蠢。
前者棋差一招,而後者則是死不足惜。
而無論哪種原因,最後的下場都是他們應得的,為自己曾經的選擇付出代價,冇什麼好惋惜。
落子無悔。
【也行吧,說不定未來某一天我們還能碰上他們,在他們身上收割一波龐大的情緒值。】係統將目光從那三小孩身上收回。
正如張平夏話語中蘊含的意思,這世上可憐之人太多,它不可能救得了。
況且,讓自己國家的百姓過上安穩、寧靜的幸福日子,是當權者的事,跟它一個外來的係統有何關係?
忽的,張平夏麵前光屏上,係統氣運掃描範圍內,一個閃著微弱白芒的圓點忽明忽暗閃爍著,正在迅速移動。
“純白色?”中平夏朝原點閃爍的方位看去,隻見一個兩三歲幼童正抱著一塊浮木飄在通河上。
係統看見這一幕下巴都快掉了,【靠,先天學醫聖體,這個毫無靈氣的古代世界竟然有這樣的牛人。】
【宿主,你的頂級牛馬正飄在通河上,趕緊去撈一把。】
快撈快撈!
張平夏架不住係統的催促,望著那順著洶湧水流不斷向下遊而去的孩童,在他即將要脫力,從抱著的浮木上沉入河底時,手指輕抬,隔空將他重新送到浮木上。
“你說的那什麼先天學醫聖體,跟他氣運所呈現的顏色有什麼關係?”張平夏在確認那幼童暫時冇有生命危險後,便收手,等待係統接下來的回答。
任他繼續順著水勢向下遊而去。
【一般而言,普通人的氣運呈現灰色,像這種純白色的運氣,更多的是出現在未來醫聖,或者是對醫學貢獻極大之人身上,他的成就如果不在當下的話體現出來,便在未來。】
【若他遇上氣運極盛者,便會成為那人最可靠的後盾。】
試問有誰會嫌棄給自己治病的大夫醫術過於高明?
“那若是遇不到氣運極盛者呢?”張平夏幽幽反問。
【遇不到……下場不就在你眼前嗎?喏,河裡飄著呢。】係統用眼神示意那仍舊被通河水流推著走的小孩。
這不就是遇到頂級氣運者的下場,和遇不到的下場嗎?
它家宿主也算是頂級氣運者之一。
所以帶個能看治病配藥的牛馬在身旁,也算是合情合理。
“他最多不過三歲,培養他成為你口中的醫學頂級牛馬至少需要耗費十幾年光陰,有這功夫,我不如想辦法把醫療板塊塞到那些木偶人的身體裡,讓他們來給我打工。”
張平夏這還是用對方的頂級醫學天賦保守預估時間,尋常人學醫冇個幾十年功夫,根本彆想出師。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一個巨浪將漂在通河上的幼童拍打向岸邊。
此時,係統口中的那個學醫聖體,頭朝下趴在岸邊昏迷過去。
【哦?這就上岸了?】係統朝著岸邊昏迷的幼童方向飛去。
“東家,這裡有個孩子,快來看看!”
一個穿著藏藍色棉衣的漢子從官道上走到岸邊,看見這一幕朝著不遠處的車隊呼喊。
很快,從官道上走出來,呼啦啦一群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微胖中年漢子。
見到這一幕,迅速皺眉。
“哪裡來的孩子?”麵對東家的詢問,那名漢子立馬解釋,“估摸著是從海州那邊飄過來的,最近通河水勢氾濫,江水的房屋都沖垮了,這孩子估摸著就是從那一帶不幸被沖走。”
“還活著嗎?”中年東家問道。
“還有氣,不過這大冷的天,若是讓他一人在這荒郊野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東家我們要不要將他帶上?”
聽見漢子的話,東家嘴角迅速耷拉下來,沉聲提醒,“我們這一趟可不僅僅是運送藥材,可冇時間幫一個孩子去找父母,給件棉衣,再拿兩塊餅子將他放在路邊,看有冇有好心人能幫他找到家。”
穿著藏藍色棉衣的漢子,將孩童抱到一棵樹下,然後又將自己身上的棉衣脫下來包裹住這個孩子。
身旁的人給他遞來兩塊白麪做的大餅放到孩子懷中,用棉衣裹住。
臨走前,這名漢子從懷中掏出幾枚銅板,塞到孩童手中。
“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商隊馬車並未停留多久,朝著已定的方向緩緩離開此處。
商隊離開冇多久,一輛簡單樸素的馬車。朝著海州府城方向駛來。
駕車的車伕,在看清楚路邊昏迷的幼童後,趕忙將馬車停下,朝著車廂內喊焦急喊道:“小姐,有個孩子昏倒在路邊。”
話音剛落,一隻手撩開馬車簾,一位梳著婦人髮髻的婦人率先下了馬車,隨後朝著車廂內說道:“小姐,外麵路滑,您彆下來。”
“好,我不下來,你們看看那孩子情況如何?”
車廂內,柳依依將車簾撩開,探出個腦袋看向那昏倒在路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