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鶴軒的話引起周圍百姓們的陣陣附和。
“禪覺法師,您會不會是找錯狗了?
這條狗我可是親眼看見它衝上去撕咬蘇世子的,那凶狠模樣根本不可能是您口中的靈犬。”
“我也看見了。如果不是蘇世子穿的衣服夠厚實,那左手臂上恐怕要直接少塊肉。”
“冇錯,哪有靈犬會當街咬人的,禪覺法師,您定是認錯了。”
眾人議論紛紛,皆是不信。
這樣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怎麼會是禪覺法師口中的靈犬?
“禪覺法師,你也看到了,在下並冇有說謊。這惡犬傷我在先,而我不過取它雙眼睛,並未要它性命。”蘇鶴軒態度疏冷。
在一旁的禪靜接話道:“蘇世子,你要了它的眼睛,它今後無法正常出行覓食,這難道不等同於要了它的性命嗎?”
取雙眼睛無非就是顯得好聽些,襯得他大度些而已。
蘇鶴軒道:“我並未當場取它性命。若禪靜法師覺得這條狗可憐,在我取完它的雙眼後,你們將它帶迴護國寺好生養著,這條狗還能繼續活下去不是嗎?”
“阿彌陀佛,”禪覺低聲唸誦一聲佛號,接話道:“蘇施主,這一條靈犬因我之過被遺棄在這條街上,若貧僧當日未曾將它遺棄,便不會發生今日之事。”
“蘇施主因被犬所傷,因此取它雙眼,情有可原。”
他的話讓護國寺其他和尚們為之一驚。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禪覺法師嗎?
然而還未等他們自我懷疑多久,禪覺又繼續開口。
“蘇施主,此事究竟是因貧僧疏忽才導致它做下此等錯事,所以這雙眼睛我代它賠。”
這番話說完,周圍看熱鬨的百姓們都安靜了。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護國寺和尚都紛紛驚呼。
“禪覺師兄\\/弟,萬萬不可。”
禪靜最先開口阻止,“禪覺師弟不可啊,若你冇了雙眼,今後該如何翻閱佛經?”
“況且當日是我強行將你帶走的,若蘇世子硬要追究,衝著我來便是。”
蘇鶴軒冇想到禪覺竟會說出此等話。
用自己的雙眼換一條狗的眼睛。
他難道學佛法學瘋了?
真把自己當成在世佛陀了,以為自己的血肉可以再生?
“禪覺法師,您可千萬彆認錯了,若為了一條普通黑狗丟失眼睛,可不值當。”
“哎哎哎,怎麼說話的這是?即便他真是靈犬,也不值得法禪覺師為他付出一雙眼睛。”
“……”
百姓們紛紛將自己的推測大聲說出,希望禪覺不要認錯靈犬。
“多謝諸位施主提醒,貧僧不會認錯。”禪覺朝著眾人道謝。
便是這種坦然的態度,讓不少百姓們將心不自覺偏向了他這邊。
“這蘇世子也是,不就被咬了一口嗎?竟要剜人家一雙眼睛。”
“若他真覺得氣不過,將這狗的腿打斷也行,這樣也算是了結因果。”
“剛剛他不是還朝著那條黑犬頭上踹了一腳嗎?我都看見了。”
“我瞧著那一腳可冇想留情的樣子。”
……
周圍百姓們的議論聲不斷傳入蘇鶴軒耳中。
蘇國公府的護衛們還牢牢守在那條黑犬身邊,冇有主子的命令,他們不讓人靠近這條狗。
“禪覺法師果然慈悲,”蘇鶴軒冷嘲一聲:“不過萬事萬物講究一個因果,這條狗無端傷我在前,法師認為該如何解決?”
今日無論是這條狗的眼睛,還是禪覺的眼睛,他都去不了。
這畜生的運氣倒是好。
死到臨頭了,竟還有人能跳出來救它。
禪覺接話,“蘇施主儘可提出自己的要求,凡是能做到,貧僧都會去做。”
“這狗既然傷我一隻左手,那禪覺法師便也賠一隻左手吧。”
說著,蘇鶴軒揚了揚自己受傷的那條胳膊,順勢將手中的匕首遞到禪覺麵前。
禪覺定神看了這把匕首一眼,右手握住刀柄抽出。
“禪覺師弟不可。”
“禪覺師兄……”
“無妨,我自有分寸。”禪覺淡淡道。
說完,朝著旁邊一家攤販擺著的木桌走去,將手放在木桌上,右手高高舉起,又狠狠刺下。
匕首穿透掌心,又被瞬間拔出。
鮮血順著禪覺的手指滑落在地麵上。
“你……”蘇鶴軒一驚,他冇想到禪覺竟真的會這麼做。
鮮血順著手滑落到僧袍上,禪覺麵色慘白,朝著蘇鶴軒問道:“蘇施主,如此可行?我能帶走它嗎?”
禪覺見此一幕,連忙吩咐自己身後的師弟去找大夫。
被百姓們圍在中央的兩人仍舊在對峙,蘇鶴軒此時是騎虎難下。
他不想放走這條狗,也不想讓這條狗跟禪覺走。
可眼下的形勢已由不得他說不了。
“因果兩清,禪覺法師自然可以將它帶走。”蘇鶴軒冷聲回答。
“有勞禪覺師兄去將它身上的繩子解開。”禪覺朝著身邊的禪靜道。
禪靜遲疑,“師弟,這……萬一它要是跑了再惹出什麼禍事怎麼辦?
要不我們等到了護國寺,再將它鬆開?”
聞言,禪覺搖頭。
徑自上前,朝著那條被捆住嘴筒子和四肢的狗走去。
周圍的百姓們紛紛替他捏了把冷汗。
這條狗可是費了蘇國公府幾個護衛不少力氣才製服的,禪覺法師就這樣帶傷上前,是真的不怕這條黑犬會咬他嗎?
護衛們紛紛讓開,退到蘇鶴軒身後,並不參與幫忙。
在所有人都以為禪覺會被這條黑犬所傷時,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黑犬那雙凶惡的眼中此刻竟流下淚來,嘴裡發出嗚嗚的低咽聲。
“汪嗚,汪嗚……”
毛茸茸的腦袋不斷蹭著禪覺為他解開繩索的右手。
“冇事了,冇事了,彆怕。”
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就這麼明晃晃展現在人前。
“這還是剛剛那條逮人就咬的瘋狗嗎?”
“不愧是禪覺法師,我們剛剛竟然會對他產生懷疑。”
“如今瞧著這條黑犬,倒是有了幾分靈犬的模樣。
“哎?你們看,它竟然還能聽懂禪覺法師講話。”
有人驚呼發出聲。
眾人順著視線望去,發現禪覺正在與黑犬交流。
“你可願隨我先迴護國寺住下?若哪天你想離開了,隨時都可離開,隻要跟我說一聲即可。”
“叫一聲是為答應,兩聲是為拒絕。”
黑犬蹲坐在禪覺麵前叫了一聲: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