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議政殿前站著的鶯鶯燕燕，以及皇家公主皇子們，都用十分不解的目光望著幾乎嚇破膽的啟皇。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失態。
還是當著周圍宮女太監後妃子嗣們的麵。
“吳全立刻傳令，所有人不得抬頭觀看紅塵鏡，如有違背，就地格殺。”啟皇踉蹌的身體被宮人攙扶住，反應過來後雙目赤紅，語速極快下達命令。
“可是，”吳全遲疑片刻，小心翼翼提醒道：“可是如此做的話，恐會被神尊責罰……”
他的話還未勸完，便被啟皇厲聲打斷。
“責罰又如何？”啟皇怒吼：“這天下還是我容家的天下，你一個狗奴才得了吩咐還不趕緊去辦？誰給你的狗膽竟敢違抗朕的命令？”
吳全嚇得連忙跪地稱不敢，然後迅速離開，朝傳令官所在的位置狂奔過去。
“啟國皇帝何必大動肝火？”
紅塵鏡上屬於夏神尊的清冷淡漠聲線幽幽傳出。
“莫不是想讓整個啟國百姓都為你的一舉一動付出代價？”
啟國百姓，聽著紅塵鏡中屬於夏神尊的聲音。
心中都同時產生一個念頭。
啟國10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能讓一國皇帝都為之懼怕？
“夏神尊，凡間之事自有定數。”啟皇死死壓製住心底翻湧上來的恐懼，大聲開口。
他此時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啟國十年發生的事，一定不能被紅塵鏡展示出來。
無人回答他的話。
紅塵鏡就此沉寂下去，再無應答。
在人群中的大長公主容齊，此刻心中亦是大駭萬分。
剛剛紅塵鏡中，夏神尊說話的嗓音，讓她覺得十分耳熟。
容棲在記憶中搜尋，一時間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聽過這個聲音。
與此同時，張國師府內。
在庭院中聽見紅塵鏡傳來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女聲時，張初玉眼眸微凝，陷入沉思。
“初玉，你應當已經有所猜測了吧。”
秦楚蒼被傭人伺候著，坐在太師椅上休息，蒼白的麵色，昭示著他此刻還未從剛剛大腦遭受的那陣劇烈疼痛中緩過來。
“什麼猜測？”張初玉不解問道。
秦楚蒼揮手，讓下人們退去，庭院中隻留不下他們父女二人。
“夏神尊就是張國師府的九小姐張平夏。”秦楚蒼一字一句沉聲道。
即便已經猜到這個答案，在麵對秦楚蒼如此肯定的答覆時，張初玉還是為之一愣。
“父親是怎麼知道的？又是何時知道的？”張初玉問向秦楚蒼。
“我什麼時候知道的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弄清楚這位夏神尊要做什麼？”秦楚蒼目光擔憂地看了皇宮方向一眼。
“嗬，”張初玉嗤笑一聲，“所以在啟國十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時候她還未出生，她的父親在當年也是個孩子。
“當年之事，我也不甚清楚，”秦楚蒼搖頭，神情認真，“我隻知道，你身為啟國國師在啟國危難之際，有庇護啟國之責。”
良久，張初玉都未曾接話。
自她接任國師之位以來，身邊有太多人跟她說過類似的話，張初玉都免疫了。
“父親這麼著急想讓我站出來維護啟國，是不是在啟國十年，有誰做了對不起我們張國師府的事？”
張初玉不斷回想啟國十年發生的事。
若她冇記錯的話，在啟國十年的時候，啟皇有過一次病危，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後來是太醫院院正的徒弟，在千裡之外的雪山上替啟皇尋來一朵奇花，才讓皇帝得以痊癒。
除了這件事以外，便隻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她的祖母也是啟國的神女兼國師突然病逝。
據說是因為推測啟國未來國運時，不慎遭到反噬導致意外離世。
因是幫啟國推算國運而亡，初代神女的葬禮，被登基十年的啟皇破例允許在皇宮之中風光大辦。
此事還流傳了數個版本，為啟皇的名聲更添了幾分濃麗色彩。
可按眼下來看，這一切似乎並非如此。
通過夏神尊在紅塵鏡上說的那句話來看，啟國十年一定發生了令啟皇至今都無比膽寒的事。
什麼能令一國之君膽寒至此呢？
答案不言而喻。
神。
她祖母的死，另有隱情。
代入一下平夏成為夏神尊後的立場，很多事情都變得合理起來。
為何她在恢複神尊身份後，不跟任何凡間至親來往接觸。
為何夏神尊會對啟國如此漠視。
又為何會看著海州百姓受儘磨難。
一切都有跡可循。
在夏神尊眼中，整個啟國恐怕都是背叛祖母的叛徒。
神女世憐愛世人，為他們帶來風調雨順，為他們平息天災。
那神女最後的結局是什麼呢？
是莫名其妙的隕落。
是記得既得利益者對她後代的算計。
張初玉的眼光越來越凶狠，原先的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
“所以我母親的死，也跟皇室有關？”張初玉用一種冷靜得可怕的語氣問出這句話。
秦楚蒼張了張嘴，想推說不是。
但在麵對那雙幾乎和他妻子一樣的眼睛時，所有的謊言都被噎在喉嚨裡。
“也跟你有關，是不是？”張初玉繼續追問。
“過去的事情再提冇有任何意義，初玉你要相信爹不會害你……”秦楚蒼用一種為你好的口吻解釋。
張初玉就這麼站立在太師椅旁，微微偏頭，眼底滿是冷意之色。
隱在袖寬袍下的手握成拳，眸底閃過掙紮之色。
當聽到秦楚蒼的解釋後，掙紮褪去，下一瞬從袖中迅速抽出一把匕首，朝著秦楚蒼的心口猛刺下去。
匕首自上而下刺入，鮮血四濺。
秦楚蒼甚至冇有逃跑的機會。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麵前的人，聲音顫抖：“你……弑父？”
“弑父？”張初玉忽地笑了出來，笑得淚流滿麵。
“殺妻者被自己的女兒反殺，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秦楚蒼第一次見到自己這個女兒如此陌生的一麵，“你，你……”
恍惚間，他像是想通了某件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所以，你的相公……”秦楚蒼話未說完，就被初玉打斷。
“我殺的，”張初玉臉上掛滿淚痕，那雙眼睛卻透著令人畏懼的寒意，聲音縹緲而堅定。
“在我確定肚子裡的孩子是個女兒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