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差堂主------------------------------------------,後台的木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幾個身影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正是方纔在戲台上為他翩躚伴舞的舞女。,那幾具風姿綽約、曲線玲瓏的曼妙身姿,竟像被戳破的皮球般迅速乾癟、收縮。光滑的肌膚如枯葉般捲曲,浮現出層層疊疊的深褐色老人斑。不過轉瞬之間,眼前的絕色舞女便紛紛褪去了嬌俏模樣,變成了幾個頭髮花白、滿臉褶子的老嫗。,這些佝僂著身子的老嫗,正是方纔戲台上那些豔壓全場的曼妙舞女的真身。而那些令人驚豔的容貌,不過是她們在道士的秘術操控下,幻化出的虛假幻象罷了。,幾名老嫗渾濁的眼中立刻亮了起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紛紛顫巍巍地走上前,對著大漢拱手行禮。“堂主,您剛纔唱得可真好啊!”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嫗笑著說道,聲音沙啞,“那歌聲,真真是繞梁三日,台下那些大人,魂兒都快被您勾走了!”“是啊是啊,聽堂主一曲,如癡如醉,神仙手段呐!”另一名老嫗也連忙附和,激動得滿臉褶子都在顫抖。,大漢臉上的怒火瞬間消散了不少,他揚了揚下巴,臉上露出了傲嬌的神情,對著老嫗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說道:“行了行了,就知道拍馬屁。”,可大漢的臉上,卻依舊難掩得意之色。,對著老嫗們擺了擺手,便徑直穿過後台,走出了醉月樓的正門。,夜色如墨,幾輛不起眼的馬車靜靜停在陰影裡。馬車旁,幾個身著黑色勁裝的漢子如雕塑般佇立,他們是鐵林最核心的手下,一個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幾名手下立刻挺直了腰板,齊齊躬身低頭,動作整齊劃一,神色間滿是恭敬。,輕微聳動的肩膀,又怎能躲過鐵林的法眼。顯然,是在嘲笑自己剛纔“原形畢露”的窘態。,此刻更是怒上心頭,眉頭一擰,那張粗獷的臉上煞氣畢露,厲聲嗬斥道:“滾,都給我滾回去早點歇息,不準飲酒,不準找女人!耽誤了明天的行程,老子把你們的皮都給扒了!”,表情凶悍,語氣狠戾,偏偏配上那又脆又細的女子嗓音,非但不減威懾,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恐怖。手下們哪還敢笑,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連忙稱“是”,隨後如蒙大赦,轉身退進夜色。,他心中重重哼了一聲,罵道:“一群隻懂打打殺殺的蠢貨,就知道喝酒找女人,哪裡懂得高歌一曲,萬人傾倒的暢快?那纔是真正的風雅,是你們這輩子都領略不到的絕頂風光!”
片刻後,鐵林轉身朝著牆角最深處的那輛馬車走去。
“鐵林哥,剛出爐的,趁熱吃!”
一個清朗的少年音響起。鐵林聞言,臉上的煞氣瞬間消融,化作一絲鬆弛的笑意。馬車的車架上,坐著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年輕人。他身著一襲樸素的灰色布衣,身形挺拔,麵容周正,眉宇間雖帶著幾分少年青澀,但一雙眼睛卻沉穩乾練。
他手中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叫花雞,三兩下敲開外層的泥殼,濃鬱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他冇有絲毫遲疑,抬手就撕下那隻最大最肥的雞腿,烤得滋滋冒油的雞腿,朝著鐵林遞了過去。
這個年輕人,便是陳十貫。
鐵林大步上前,毫不客氣地接過雞腿,張開大嘴就狠狠撕下一大塊肉,滿口流油地嚼了起來,與舞台上的婀娜多姿相比,這副豪邁的吃相,才配得上他凶悍的相貌。
“十貫,你是冇看到,哥剛纔在台上的風采!”鐵林一邊嚼著雞肉,一邊眉飛色舞地說道,臉上滿是回味與沉醉,“台下那些達官貴人,一個個跟傻子似的,聽得如癡如醉!”
看著鐵林那副陶醉的模樣,陳十貫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將剩下的雞分給車伕,纔開口打趣道:“鐵林哥,我是說真的,你要真是個女人就好了。憑你這副天賜的嗓子,天天在台上唱唱歌,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受萬人追捧,也省得過這種刀頭舔血的日子,整日喊打喊殺,提心吊膽的。”
“嗓音像女人”,這本是鐵林最忌諱的話,但從陳十貫嘴裡說出來,他卻絲毫冇有感到冒犯,反而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竟真的有些神往。他抬起頭,望向無垠的夜空,眼神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嚮往。
是啊……若能身為女子……他彷彿看見自己身著一襲華美的鳳穿牡丹戲服,頭戴璀璨奪目的珠翠頭麵,站在萬眾矚目的戲台中央。冇有粗糙的麵板,冇有虯結的肌肉,隻有纖纖玉指和不盈一握的腰肢。她輕啟朱唇,唱出心中最愛的《貴妃醉酒》,台下是山呼海嘯的喝彩,是癡迷,是愛慕,而不是恐懼……那該是何等的自在,何等的圓滿?
那或許,纔是他靈魂深處,真正嚮往的歸宿吧。
可他也知道,這終究是癡人說夢。他自加入組織起,命運的韁繩就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他的人生,就是一條鋪滿了鮮血和屍骨的獨木橋,隻能跟著組織的號令,一直殺到死去的那一天。
沉思片刻,鐵林收回目光,臉上的嚮往之色被一片凝重所取代。他拍了拍陳十貫的肩膀,語氣嚴肅起來:“十貫,你不懂。那些歌女,也未必活得自在。她們看似風光,受人追捧,說到底,不過是權貴手裡的玩物,一舉一動都要看人眼色,活得如履薄冰,比我們更身不由己。”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化作一聲歎息嚥了回去,隻是擺了擺手:“算了,不說這些有的冇的。晚上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的任務,非同小可,容不得半點差錯。你我都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要是出了岔子……你可就再也聽不到哥唱曲兒了!”
陳十貫聽到這話,咀嚼的動作一頓,他抬起眼,靜靜地看著鐵林,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鐵林哥,我明白。”他知道這次任務隻許成功,不能失敗,否則即使他倆能夠活著回來,組織也不會饒恕鐵林。
“走吧。”鐵林將剩下的雞骨頭隨手一扔,拍了拍陳十貫的肩膀,縱身一躍,穩穩地跳上了馬車。
夜色漸深,江南城的喧囂徹底沉寂。伴隨著清脆的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咯吱”聲,馬車,緩緩駛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彷彿一頭潛行的猛獸,正奔赴下一場未知的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