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眸中有水霧湧起,季之秣連忙轉過頭用衣袖胡亂擦了擦,眼尾卻已經泛紅滾燙。
她聽見自己有些幹澀發啞的聲音,透著一股別樣的別扭和否定:“沒什麽厲害的,一貫如此而已。”
從小到大她早就習慣這一切了。
其實說到她對父母的期盼,季之秣隻覺得好笑,她為了維持父母之間的裂痕自殺七次。
可到頭來,他們有哪一次在乎過自己?
不,是從來都沒有過。
所以她對他們的期盼碎裂了,也沒有家了。
“小秣。”耳邊傳來他幹淨清冽的聲音,他說道:“這麽多年來,你能堅強的生活下去,我覺得你很厲害,如果你奶奶能看見的話,她會為你欣慰。”
欣慰什麽呢?
欣慰她終於長大了,會保護自己了。
聽到這裏,季之秣的喉間早已酸澀不已,像被塞了一塊石頭一樣堵的沉悶又艱難。
突然,一抹溫熱落在手腕間。
她猛然怔住。
回過頭,便撞入了那雙深邃的墨眸裏。
少年的眼睫輕顫,瞳孔裏倒映著她的身影:“小秣,不要太責怪自己,你才十幾歲,不需要獨自背負這麽多的苦楚,有時候說出來會好很多。”
“還記得我上次對你說過的話嗎?”他輕笑,笑意是如此的溫柔:“總會有人愛這樣的你。”
“就比如……”
猜到他想要說什麽,季之秣連忙打斷。
“好了不用說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緩緩抽回自己的手:“繼續看電影吧。”
季之秣扭過頭,呼吸都在劇烈的顫抖。
見她這樣,周臨青也不再說什麽,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撫:“好,我不說了。”
說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光屏上,微弱的光亮清晰揭開他眼底一閃即逝的落寞。
手指緊了緊,最終歎息一聲。
是他太心急了。
電影結束,幾人就去附近的飯店吃飯,這會兒已經十二點四十,飯店裏沒有那麽多人了,顯得有些空蕩蕩的,所以他們便隨便點了幾個菜。
老闆也很大氣,送了他們幾瓶橙汁汽水。
從飯店裏出來,幾人又去檯球館玩了幾個小時,差不多快六點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紫紅色的晚霞開始慢慢席捲天空的邊緣。
季之秣也收到了左正明發來的訊息,於是便對幾人說道:“我先不玩了,要去給我舅舅過生日。”
周臨青當即放下手裏的檯球棍,朝她走過去:“我送你去。”
季之秣‘嗯’了一聲,她沒敢看周臨青,隻是提著購物袋去到外麵等待。
她坐上電瓶車,溪悅和溪瀾站在檯球館門口,目光望著車上的兩人叮囑道。
“路上慢點,別摔了。”
周臨青點了下頭,扭動一下鑰匙,緊接著便朝前方行駛而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沉默的氣氛漸漸蔓延開來,季之秣低頭看著手裏的購物袋,連餘光都沒亂動,周臨青從後視鏡看見這一幕,有些無奈。
同時又自覺懊惱。
剛纔在電影院就不該心急的。
現在倒好,人家都不願意看他和他說話了。
到了樓下,季之秣下了車就往前麵走去,步伐很快,似乎不願意搭理他。
“小秣!”周臨青忙喊了她一聲:“你…什麽時候吃完飯?我…我來接你。”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經過電影院的那一遭,他不確定季之秣是否還會跟他說話,是否會願意讓他接送。
空氣沉默了片刻。
周臨青本以為不會再接到答複。
隻聽見麵前的人許久之後,緩緩‘嗯’了一聲,語氣裏似乎都透著點點別扭。
“等吃完飯我會給你發訊息。”
說完,季之秣很快鑽入樓道裏。
跑的很急促,就像身後有鬼在追她一樣。
周臨青坐在車上愣了半晌,這纔回過神來,深邃的眸底湧起一股溫柔的笑意。
心裏很慶幸。
她並沒有討厭自己。
…
廚房裏,左正明圍著圍裙正在炒菜,他的額頭都沁出汗水來,撲鼻的香味蔓延出去。
黎雅婷和外公外婆坐在客廳裏看電視,左以然在自己的房間裏窩著打遊戲,打的火熱朝天。
敲門聲響起,左正明從廚房探出半個頭。
“是不是小秣來了?雅婷你去看看。”
“知道了老公。”黎雅婷嗑完瓜子用紙巾擦了擦手,這纔不情願的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季之秣,她的手裏還提著購物袋。
“喲,小秣來了啊?”女人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
看見開門的人是黎雅婷,季之秣不禁瑟縮的嚥了咽口水,臉上擠出一抹還算禮貌的笑。
“舅媽,我來給舅舅過生日。”
黎雅婷隨手拿過她手裏的購物袋,有些不耐的讓她進門:“知道了知道了,快進來。”
隨即便走在前麵開始翻起購物袋裏的東西,季之秣換完拖鞋,猶豫幾秒,還是跟了上去,外公和外婆彼時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這會兒看到她過來。
外婆像是看到什麽髒東西一樣,皺著眉移開目光,而外公則是淡淡的開口。
語氣裏卻帶著股嘲諷的意味。
“不是說以後都不會來我這兒了嗎,今天怎麽又厚著臉皮過來了?”
季之秣腳步頓了頓,沒開口說話。
隻是垂在腰側的手猛的握緊。
黎雅婷則是站在一旁看戲,看到她出糗,心裏別提有多開心了。
“爸,胡說什麽呢?”左正明從廚房裏走出來,聽見剛才外公的話,他不悅的蹙眉:“小秣是我請來的客人,你這麽說她幹什麽?”
“這裏是小秣的家,她想來就來,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今天我過生日,爸你收斂點。”
說完,不顧外公鐵青的臉色,他對季之秣柔聲道:“別聽你外公的話,去坐著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