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騙我。”胡思亂想之際，隻見得麵前的少女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委屈的盯著她。
周臨青頓時懵了：“啊？我怎麽騙你了？”
這小姑娘該不會是在耍酒瘋吧？
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季之秣的瞳眸裏像被浸了一絲水霧般朦朧，緋色的臉頰襯得麵板愈發白皙，唇瓣也嬌嫩欲滴的，此刻她望向周臨青。
聽見他還敢反問自己，季之秣瞬間更委屈了。
直接就蹲在了地上。
周臨青：“？？？”
“你就是騙我了。”季之秣聲音悶悶的說道：“上次我去你家給你送藥，發現，發現你家是大別墅，你是個富家少爺，可這些你都不告訴我，你這不是騙我是什麽。”
明明因為醉酒頭腦都不清晰，可此時的季之秣內心還是如同被針尖狠狠刺了一下，揪疼的很。
眼淚說掉就掉。
這如同小孩子賭氣的一幕可把周臨青逗了，但心中也對季之秣剛才說的話明瞭了，他蹲在季之秣麵前，唇角的弧度裏都帶著星星點點的愉悅。
“小秣，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季之秣把頭埋在膝蓋裏，大聲抗議：“不好！”
“噗。”周臨青沒忍住笑出了聲，“好好好，你不聽我解釋的話，那你現在先聽我說說話好嗎。”
季之秣把頭埋的更深。
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裏去。
周臨青著實有些無奈，怎麽之前沒發現這小姑孃的脾氣這麽大，喝醉了酒就釋放天性了？
他歎了口氣，似乎是想到什麽，眸底深處閃過一絲黯淡，接著開口道：“小秣，我之所以沒告訴你，是因為我家裏的事情很不好，我不想說出來讓你覺得我很難堪。”
聞言，季之秣遲頓的抬起頭看他。
而周臨青也盯著她，語氣認真：“我家裏的事我沒告訴過別人，但要是小秣想知道，我願意告訴你。”
家裏的事情是周臨青心底最不願意揭開的傷疤，所以他沒跟任何一個人說過，他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是在賣慘，但某一時刻，他突然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靜靜觀察季之秣的反應。
急切的想要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家裏的事情。
她會是什麽反應。
是嫌棄。
還是會逃避。
“你說吧。”季之秣道。
她的睫毛上還懸掛一滴水珠，在光暈下亮晶晶的，周臨青抬手替她將那滴水珠擦拭幹淨。
“我的父母在我小時候就離婚了。”說到這，少年頓了幾秒，隨後又繼續說道：“我的撫養權被判給我媽媽，隨後她帶著我離開了那座城市，來到這裏。”
“那天我之所以會在別墅，是因為我父親回國了，他又想搶奪我的撫養權，我媽媽不同意，他就隻能從我的身上下手，他的目的是讓我體驗到更好的生活選擇他。”
周臨青垂下眼眸，語氣裏透著一股落寞：“隻是我沒有選擇他，然後他在惱羞成怒之下，打了我一巴掌。”
其實直到現在他都還能回想起那天周啟偉的怒音。
［老子真是看錯你了！老子出國都是為了誰！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白眼狼！］
［我在國外那麽辛苦的工作，目的就是為了能給你更好的生活！你媽媽一個女人能有什麽錢養活你！］
［早知如此，在你十歲的時候老子就應該打死你！否則你這個白眼狼根本活不到今天！］
江嵐不說，但經過這麽多年的沉澱他也早已經明白了，當年江嵐之所以會和周啟偉離婚，有一半是因為周啟偉有狂躁症，發作起來誰都不認，還有一半，是因為他。
“十歲的時候，我父親因為狂躁症發作把我拖到陽台外麵，當時我半個身子都被他推到半空中。”
“我父親想殺了我。”這句話他說的無波無瀾，彷彿當年受到傷害的人不是他一般：“我家住在七層，要是掉下去絕對會死，幸好我媽媽那天提前下班回來了。”
“不然……隻怕你現在就看不到我了。”周臨青盯著她，幾乎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
雖然唇角勾著，但眼睛裏卻沒有一點笑意。
相反，隻有說不清的無力。
“季之秣，現在你知道我的事情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我連我媽媽都保護不了……”
“不會。”突然，一隻手緩緩落在他的臉上，周臨青身體一僵，有些錯愣的抬起頭。
此刻，季之秣正安靜的注視著他。
先前的醉意消失不見，她的神情認真，那雙淺灰色的瞳眸裏倒映出他的身影。
寒風呼嘯而過，周臨青聽見她的聲音響起。
像羽毛撓了下耳尖。
很癢很癢。
“你已經很勇敢了，周臨青。”她看著他，聲音很輕，但又帶著異常堅定的力量：“當時你還那麽小，不要太過責怪自己，不過也很幸運。”
“幸運什麽？”
“幸運，但同時也很慶幸，當時你媽媽的及時趕到，才能讓我現在見到你了。”
“幸好。”少女的指腹輕輕摩挲他的臉頰：“幸好你活下來了，幸好我能再次看見你。”
話音落下，周臨青隻覺得自己腦袋都要炸開。
他瞳孔僵硬，恰如一團墨水混亂又模糊，心跳聲像擂鼓在耳邊震響，震的他耳朵發麻。
緋紅很快在他瓷白的麵板上浮現出來。
少年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同時他又有些無措。
這麽多年，有人第一次跟他說。
父母離婚不是他的錯。
這一刻，周臨青心底不受控製的湧起一股溫暖的情愫，隨即輕笑幾聲。
“嘿嘿。”季之秣捏了捏少年的臉頰，彎了彎眉眼，笑的很沒良心：“我原諒你了。”
周臨青任由她對自己動手動腳。
眸光尤其的寵溺和無奈。
“謝謝小季同學大人有大量，不計前嫌的原諒我。”
原本以為方纔能對他說這些話，肯定已經酒醒了。
但現在來看。
似乎還是醉呼呼的。
周臨青拉著季之秣的手站起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說道：“醉酒的小季同學，也很可愛。”
季之秣聞言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周臨青低笑著歎了口氣。
真是拿她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