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十七年間左冉從未承認過她是她的女兒,更對自己毫無關心和憐憫,有的也隻是虛情假意,就如同破碎的絲綢,即便再怎麽包裹的嚴實,也會有裂開的一天。
季之秣深知這些,所以在麵對她的親舅舅,想起這些天他對自己的好,承認有些心軟。
但一時的好根本無法讓她從穀底走出。
不如就此斬斷。
季之秣握緊行李箱的拉伸杆,垂眸避開左正明那不知所措的目光,她聲音低低的說道。
“對不起,我做不到承認你這個舅舅。”
“也對不起你這些天對我的好,但我希望從今往後你不要再因為愧疚做這些事情了。”
屋內的氣氛因為這兩句話一下降至冰點。
猶如冬日的寒風一般,刮的人心生疼。
“你這個賤丫頭怎麽這麽沒良心!給你錢不收算了,還說這種話,你簡直就是白眼狼!”黎雅婷眼底竄起火苗,她抬起手剛想扇巴掌,卻被身側人猛的禁錮住手腕。
她表情一頓,有些呆呆的看向左正明,不解的問道:“你攔著我做什麽?你沒聽到這賤丫頭說的什麽…”
“不許這麽喊!”左正明神色嚴肅,嗓音像淬了冰似的,語氣裏暗含警告:“小秣是我的侄女,你要對她放尊重點,而且她說的也沒錯,你別在這裏胡鬧。”
黎雅婷聽到這話火氣噌蹭蹭的往上冒,她一把甩開男人的手,覺得不解氣還狠狠推了一把。
指著男人鼻子罵道。
“我胡鬧?我又胡鬧什麽了!”
“我還不是為了替你說話!你居然還不近人情!老孃當年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這賤蹄子都不承認你是她舅舅,你現在居然還幫著她說話!左正明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信不信老孃跟你離婚!”
左正明不想跟她吵,疲憊的捏了捏鼻梁。
“你別鬧了行不行?小秣還在這裏。”他隻當黎雅婷是氣頭上才說的胡話,語氣十分無奈:“你上次也說要離婚,但冷靜了幾天不還是和好如初了。”
“你!”黎雅婷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都青了:“你這個混蛋!你就繼續這樣吧!”
“要不是然然今晚不在這裏,不然老孃肯定收拾行李帶著然然回孃家去!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
麵對黎雅婷的這番小孩子過家家的威脅,左正明已經有些不耐煩,他緊緊皺著眉頭,語氣不滿。
“我們夫妻間的事情你扯到然然身上幹什麽?然然現在還在上學,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如果這樣鬧,然然考試考的也不會安心的。”
黎雅婷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呢?不然天天對季之秣這麽好幹嘛!”
左正明撫眉,聲音裏透著些倦意。
“我說過了,小秣是我侄女,我這個當舅舅的對她好點不是很正常嗎?你能不能不要亂想。”
“你放屁呢!你心都偏到外麵去了!”
……
在兩人的爭吵聲中,季之秣轉身離開。
她拖著行李箱走到一處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下顯得格外模糊不清。
心也隨之變得寒涼。
冷風之中,樓上男女混雜的吵鬧聲還在繼續,聲響大到驚擾到了隔壁的人,而少女抿唇苦笑。
看吧,她就是個掃把星。
無論去到哪兒都會讓人變得不幸。
小時候奶奶還在的時候,她的童年倒是也有一絲人情味,那時候至少還有奶奶疼她愛她。
可是奶奶去世後,她就像個孤兒。
明明有家卻勝似沒家,爸媽對自己漠不關心,冷漠的像個陌生人一樣。
季之秣咬緊唇瓣,細微的疼痛才讓她清醒幾分。
少女仰起頭,瞳孔裏倒映出夜色渲染過的星空,昏暗的燈光如粉末傾灑在臉頰下巴處。
為她增添了一絲恍惚感。
奶奶啊。
這個沒有你的世界。
真的好苦……
—
向溪母辭別後,季之秣請了三天假期來打掃奶奶留給她的房子,上次左正明給的錢她沒收。
反正房子裏有衣櫃和冰箱,除了要買一張床,其他傢俱倒也用不上了,這些年左冉給的零花錢她都沒花,一直存著的,剛好現在就能用得上。
電費和水費的錢。
她可以週末兼職去掙。
奶奶留給她的房子小小的,破破的。
但——已經足夠了。
季之秣從行李箱拿出星星的貓窩和碗擺在地上,順便往碗裏倒了點貓糧進去。
“小家夥,現在就辛苦你跟我在這裏擠一擠了。”季之秣把星星放了出來,揉了揉它的小腦袋:“雖然空間不夠你跳的,但至少這裏隻有我們兩個。”
她笑了笑,眸色溫和。
“星星,以後我們兩個一直在一塊好不好?”
小家夥似乎是聽懂了她說的話,立馬走上前,乖巧的舔了舔她的手指,順帶還用腦袋去蹭蹭。
季之秣被這家夥可愛到了。
抱到自己的懷裏,對著星星又是親又是揉。
“要是時光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季之秣戳著星星肉嘟嘟的小爪子,忍不住感歎一句。
她不需要太過幸福的事情。
隻要現下能夠平淡、開心的過完就好。
她也不奢求太多了。
…
回到學校後,已經快要到運動會了。
今年的秋季運動會似乎過的遲了,現在已經步入冬天,學校裏種植的梧桐樹已經光禿禿的一片。
花壇裏的花草麵上也覆上一層白霜。
下週就是運動會,所以學校門口已經有人在貼紅色的橫幅了,看起來格外的熱鬧。
季之秣給自己圍了一條白色圍巾,半張臉都被遮住,露出來的一雙眼睛澄澈中卻又透著淡漠。
推開教室的門,大家差不多都已經在自己的位置上預習課文了,班長也站在講台上管理紀律。
她瞧見門口的季之秣,微微一笑。
算是打過招呼了。
“小秣,快回座位上吧。”
“一會兒文老師就過來了。”
季之秣點點頭,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她拿出語文課本和筆袋放在課桌上,周臨青便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