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7日,這天晚上新雨市下了一場大雨,窗外暴雨交加,雨勢如同那凶猛野獸撕咬而來,偶爾有雷鳴照射在玻璃窗上。
淡淡的雷光此刻卻清晰照亮了昏暗的病房,裏麵的景象一覽無遺。
昏暗病房內,神情麻木的少女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望著天花板,那雙眼睛像是被神明剝奪了全部的希冀,裏麵一絲光也沒有。
門外漸漸出現了微弱的腳步聲,很快門被開啟,隨著“啪”的一聲,整個病房瞬間亮堂起來,一對夫妻和一個白大褂醫生走進了。
突如其來的光照的少女睜不開眼睛,她下意識用左手去擋眼睛,可沒曾想忘記手腕有傷,這一下直接牽扯到傷口,白紗布上有血暈染。
“醫生醫生!快叫護士進來給我女兒包紮傷口!她傷口又蹦開了!”
很快便有護士進來給少女包紮,季之秣靠坐在病床上,眼神暗淡的看了眼給她包紮傷口的護士,隨後目光落在那對“夫妻”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這是她的第七次自殺,可即使這樣,也還是沒能挽留住眼前的這兩個人。
他們,還是離婚了。
“啪!”等護士包紮好季之秣的傷口,季父就忍不住上前甩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內響起,少女的頭被打的側了過去,打的力度很重,在那蒼白的麵板上留下一個五指分明的手掌印。
“你又在鬧什麽!我這麽辛辛苦苦的在外麵賺錢供你讀書!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季父的怒音刺耳卻又諷刺。
這一舉動讓旁邊的醫生護士看傻了。
季之秣好似已經習慣一般,她保持著側頭的動作,抿唇沉默不語,季父看她如此,已經氣急,偏偏這時候季母還在一邊拱火。
“小秣,你簡直太不懂事了!你說說你,你爸爸這麽辛苦的在外麵賺錢,供你吃供你喝,還要供你上學的費用和生活費。”
“可你怎麽能這樣,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自殺了不止五次了吧,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你這不是純粹浪費我們賺的錢嗎!”
“因為你自殺了這麽多次進醫院,我們給你繳了多少次費用,你太讓爸爸媽媽寒心了!”
直到聽到最後一句話,原本還沉默的季之秣慢慢的轉過頭,她的目光是灰暗的。
她那白到病態的麵板上的巴掌印格外的刺眼,季之秣抬眼掃視著季母,安靜半晌,似是終於忍不住一般,猛的低聲笑了起來。
季父季母看見她笑,原本還想繼續發泄的怒火卻在此時無端消散,隻有茫然。
季之秣聲線有些顫抖,卻又溢滿悲涼:“我自殺了七次,可你們還是離婚了,你們當初既然不愛彼此,不愛我,又為何生下我?”
“我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不都是拜你們所賜嗎?你們有什麽資格指責我?這麽多年,你們在家裏不是吵架就是摔東西,有考慮過我嗎?”
季之秣空洞的眸此刻溢滿淚水,她不斷的大聲指責,連窗外的雷鳴都掩蓋不了。
“你們說你們上班賺錢養我,可這十七年來,你們回家的次數超過五次了嗎!我每天晚上都在等你們回家,回家來看看我。”
“我就像個傻子一樣,明明知道你們不愛彼此,不愛我,甚至不愛這個家了,我卻還是對你們有那麽一絲的希冀和期待。”
“可最後,我沒有家了……”
說到最後,季之秣已然承受不住這積壓已久的苦楚,情緒徹底崩潰激烈。
護士見狀趕緊上前給季之秣打了一針鎮定劑,為了不再刺激到季之秣,醫生也隻能嚴肅的將季父季母請出了病房。
病房外,季父又因為季之秣的醫藥費和季母展開了激烈的爭吵,整個醫院都能聽見。
“小秣是你的孩子,醫藥費自然你來交,你不能對自己的孩子見死不救啊!”
“那小孽種不是從你的肚子裏出來的嗎!你不是她媽嗎!老子交了這麽多次醫藥費,老子是大冤種嗎!憑什麽都讓老子交費!”
“老子告訴你!我們已經離婚了!這孩子老子不管了!”
“季崇山你個王八蛋!”
就在兩人吵的幾不可見要動手時,趕來的保安及時將兩人分開。
“這裏是醫院,要吵架去外麵吵架,別影響到這裏的病人休息。”保安嚴肅道。
兩人頓時像蔫了的菜葉子般,不敢再吱聲,季父最後給季之秣交了醫藥費。
又給了季母一張卡。
“這四千塊算老子對你們仁至義盡,既然已經離婚了,孩子的撫養權也在你那裏,以後就別再來找老子,不然別怪老子狠心!”
說完這些話,季父驅車離開。
隻留原地季母嚎啕大哭。
……
季之秣在醫院休養了一個多月,直到她情況徹底穩定下來纔敢讓她出院。
期間季母還算有良心,知道季之秣自殺的訊息在學校裏傳開,給她辦了轉學宣告,之前季父給的四千塊錢,她隻給了季之秣一千塊。
似乎是嫌棄她礙事,把她當個拖油瓶,直接把季之秣扔給了她外婆外公,自己則拿著剩餘的三千塊去酒吧吃喝玩樂去了。
客廳內,少女規規矩矩的站著,她低垂眼眸,沉默的接受眾人的審視。
他們的目光裏無一例外都是嫌棄,因為她是個被自己母親拋棄的拖油瓶,季之秣早就明白,她幹脆把頭低下,心裏隻有苦澀彌漫。
“行了,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但是左冉的錯不該怪在一個孩子身上。”一雙蒼老布滿繭子的手緩緩蓋在季之秣的肩膀上。
輕輕的拍了下,帶著安撫意味。
季之秣明顯一愣,抬起眸,眼前老人溫和慈祥的麵容出現在眼前。
隻聽她輕聲安慰道:“小秣啊,不要害怕,你媽媽不疼你,外婆外公們疼你。”
老人慈祥的麵容不似作假。
季之秣眼神顫動了一下,隨後便歸於平靜,她乖巧的點了下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