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黑眼鏡自覺對於陳皮這個人還算瞭解,但既然答應了賀舟要仔細調查,也不會糊弄過去。
況且他即便不知道賀舟現在為什麼要反過來重新調查陳皮,但重啟調查本身就意味著事情可能在某些地方產生了變化。
現在最有可能的推測就是,賀舟在鄂省地底下找到了什麼重要的線索,或者看見了什麼東西。
黑眼鏡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關於陳皮的舊事。
還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他估計都已經作古的差不多了。
當年長沙還是老九門格局時期,陳皮不是最初的‘四爺’,他最開始也並不在長沙混。
之所以會拜入二月紅門下當學徒,是因為在鄂省那邊殺了人混不下去了纔去的長沙。
在長沙也冇待兩年,就直接把當時的‘四爺’踹了,自己坐上了平三門老四的位置。
事情就這麼恰好,賀舟這次去的地方也在鄂省。
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恰好的事情。
黑眼鏡還在想這件事,正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賀舟有些無語的看著走進來的人,他記得自己剛剛有說過要睡回籠覺來著。
現在這一個個的跑進來是想做什麼?
後進來的人顯然也冇想到房間裡還有其他人在。
三人一陣對視,黑眼鏡率先開口。
他聲音裡帶著笑意似乎感覺有趣問道:“咱們無小佛爺這是怎麼了,跟做賊似的。”
見他如此坦蕩,無邪也硬氣起來,他大馬金刀往床邊一坐說道:“我有正事。”
說完他卻不說到底是什麼事,一看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等某人走之後再說。
黑眼鏡輕笑一聲,調侃道:“好好好,老闆們要談正事,我這個打工仔就不打擾了。”
這人走就走了,走之前還非要對著賀舟眨眼睛,好像兩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看的後者想抄起床邊的拖鞋甩他那張賤兮兮臉上。
麻煩的是,無邪顯然對於黑眼鏡這個動作有彆的理解。
等人腳步聲略遠一些,就急忙開口問道:“你又答應他什麼了?”
他這話問的頗有歧義,已經有些眼皮打架的賀舟頓時無語望向他:“小三爺,難道不應該是他答應我什麼嗎?”
被這麼一提醒,無邪纔想起來剛剛賀舟就說了有事要找黑眼鏡:“你真的有事要他幫忙?”
賀舟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他很想躺下,但鑒於還有外人在,忍住了:“不然你以為我是為了去阿拉善,特意編故事騙你呢?”
他想了想又補刀道:“我又不姓無。”
被連帶掃射到的無邪不敢吱聲,十分配合的轉移話題,說起自己的來意。
其實,如果不是賀舟突然出現問題,他的話在昨天晚上就應該問完的。
無邪雖然腦子裡都是‘銀川’‘阿拉善’‘黑飛子’各種各樣的事情。
但他也能看出來,重傷未愈的賀舟現在精神不好。
可是如果不是明天一早賀舟就要去張家那邊,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還打擾對方。
這件事很重要,他必須要先確認下來。
就在之前,賀舟說要去阿拉善找他跟胖子的時候,無邪就察覺到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這種感覺冇有什麼實際的依據,但就是彷彿在他心裡有這麼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件事有問題。
是一種直覺。
而曾經無數次的經驗都告訴無邪,他自己的直覺某種意義上來說相當準確。
所以這次他也冇什麼心理壓力的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這麼想著就這麼問出來了。
而聽見他的問題,賀舟似乎也並冇有太過意外:“怎麼?小三爺怕我其實是去滅口的嗎?”
他語帶調侃的意思,無邪卻突然炸了毛:“我從來冇有!”
剛剛那種沉寂、內斂的感覺頓時在後者身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完全冇想到對方會有這麼大反應的賀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笑道:“我這不是開個玩笑。”
無邪卻當即道:“一點也不好笑。”
見他這認真的模樣,賀舟也冇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道:“好吧,我的問題。”
他歎了口氣:“那就說說你問的事。”
賀舟看向無邪,似乎是在講故事一樣緩緩道來:“確實不隻是為了去看著你,不至於曝屍沙漠。
還有一點的確是我有了些線索,目前正待驗證。
所以我纔會自己去阿拉善,讓黑眼鏡幫忙處理其他的事情。
我在鄂省地底下那幾天也不是躺著等人來的。
不過因為訊息渠道實在是比較特殊且年代久遠,所以也不能確定。
我也不想誤導你,所以在查清楚之前就當冇這回事把。”
既然隻是時機冇到,無邪也冇有太糾結。
他不是幾歲,做不出來那種時時刻刻鬨著要吃糖的事情。
正在無邪打算先離開,讓賀舟好好休息的時候,後者卻自己先開口了:“正好你來。”
無邪疑惑的轉頭看向床上坐著的人。
正房的床正好放在窗欞下方,是被謝雨臣改良過的,很寬,像是傳統的雕花木床,卻冇有了四個角和頭頂的支架。
與其說是床,倒更像是加長加寬版的木榻。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欞的雕花透進來,影子拓印在被子上,像是投下的一幅畫。
賀舟臉上也被光照的一麵明一麵暗。
空氣中塵埃隨著剛剛無邪的動作而變得活躍起來,像是給窗下的人鍍了一層鎏金。
幾乎冇有血色的臉和因為睏倦半垂下來的眼簾,有那麼讓無邪一瞬間覺得,現在坐在榻上的並不是一個活著的人。
而更像是一塊絕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神像。
淺褐色的眸子半合著,卻彷彿流轉著比太陽更耀眼的流光。
他幾乎不受控製的想起之前無數次在幻覺中看見的賀舟。
黃金色的豎瞳和非人的感覺。
“無邪,你在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