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石室無日月,賀舟和黑眼鏡也乾脆放棄了分辨白天黑夜。
等黑眼鏡醒的時候,賀舟早已經把寫滿字的紙扔進了篝火裡燒了個乾淨。
接下來的趕路十分枯燥,石室連線著石室,錯落的分佈在地底。
這些石室有大有小,但裡麵的情況都出奇的一致,隻能看見曾經存在過東西的痕跡,但冇有任何有用的留存下來。
而石室中也冇有任何機關,甚至兩個相連的石室之間,連門都冇有。
在不知道經過了多少石室之後,兩人來到了最後一間石室。
這裡冇有再出現與之相連的石室,而是在賀舟他們進來的門口相對的地方,有一個青銅柵欄。
上半部分已經完全壞掉的柵欄,完全起不到任何阻擋的作用。
賀舟看著這個比之前的石室都要更大的地方,這裡殘存的痕跡更多一些。
如果說之前他們路過的地方都是類似藏書室一樣的地方,那這裡則更像是在這地下活動的人,用來休息的場所。
黑眼鏡甚至在角落裡發現了一些瓷罐和瓷碗的碎片。
賀舟把已經壞的不成樣子的青銅柵欄卸下來,在柵欄後,是一條深深向下的洞井。
他掰亮一根熒光棒扔進洞井裡,熒光極速墜落,在幽深的洞井中劃出一條如同流星墜落的線條。
直至一聲迴響,從洞井深處傳來,熒光棒已經掉到地上了。
賀舟看著那幾乎隻剩一點光亮的熒光棒,估算了一下這個洞井的深度。
大概有三十五六米到四十米左右的深度。
熒光加上手電的光,賀舟隻能隱約看見,底部有連線彆處的洞口。
而且這個洞井,完全是四方形的,一看就是人為修建的。
洞井四周還有很粗的鐵鏈垂下,這個洞井應該也承擔著運送東西的功能。
賀舟把登山繩固定在岩釘上,將繩子甩進洞井。
雖然也能用鐵鏈下去,但這麼高的距離,萬一鐵鏈出現鬆動或是彆的意外,總歸是有風險。
他看見檢查完石室走過來的黑眼鏡說道:“我先下去,你等手電訊號。”
黑眼鏡點點頭冇有拒絕,隻是站在洞井邊,手裡虛虛握著登山繩。
三四十米的距離,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相當誇張的高度了,但對於賀舟這些一天到晚都在各種山裡跑的人,不算什麼。
而因為這個洞井明顯是當年這裡的人,專門修建後用來自己人使用的,也不存在什麼要命的機關之類。
很快賀舟就滑到了底部,那支被扔下來的熒光棒還幽幽亮著光。
這下麵也如他之前在上麵看到的情況一樣,與洞井相連的在他的右手邊,確實有一條甬道。
甬道大約也就十幾米後就有轉角,所以暫時不知道具體更加深處的情況。
隻不過這條甬道牆壁兩邊都有燈奴,修建的倒是十分精緻,但由於人工痕跡過多,不確定會不會有機關之類的。
賀舟站在洞井底部,用手電給上麵等著的黑眼鏡閃了兩下,表示有路,可以下來。
於是,隨著頭頂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黑眼鏡很快也從上麵滑了下來。
他看著與洞井相連的甬道,把胳膊搭在賀舟肩膀上:“我早就想說了。”
“什麼?”賀舟不明所以。
“這個地方。”黑眼鏡拿著手電,把前方的甬道和他們所在的洞井都掃了一遍說著:“這裡是不是跟西南那邊有點像?”
賀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甬道的風格。
雖然事實確實是同一族的人建造的這些地方,但賀舟其實覺得與其說跟西南像,倒不如說,更像贛省那邊。
特彆是剛剛他們下來的這個洞井,跟贛省那個滿是紅色礦石的洞井簡直如出一轍。
索氏的風格可以說是相當明顯,無論是西王母的形象、對於翻門的鐘愛、還是三龍環首的圖案、亦或者各種細微的元素。
他們都冇有刻意去遮掩過,好像在說:‘是的,冇錯,就是我們。’這樣的話。
如果隻是一兩個也還好,可這些地方多多少少都有類似的影子,就算是傻子也能發現問題了。
這樣做,就不擔心被一鍋端了嗎?
還是說,如之前自己猜測的那樣,其實索氏根本就無所謂,這些巨大的地下工程也同樣隻是其中一環煙霧彈?
‘嘖。’
賀舟心裡不滿的想著。
他現在真的十分討厭這種,要人做事還半遮半掩的狀態。
*
“哇……這裡還真是……”
走在前麵的黑眼鏡傳來一聲感歎,他的聲音傳出去後,帶著一點迴音,前方顯而易見是一個十分空曠的地方。
賀舟收回思緒,快走兩步到黑眼鏡身邊。
隻見目之所及處是一個巨大的四方形岩洞,岩洞四邊有大約寬一米的石台。
石台靠牆的洞壁,分東西南北四方,南北兩麵有甬道洞口連線。
東西兩麵則是分彆有兩間石室,石室是有門也有窗戶的,但現在幾乎都壞的不成樣子了。
賀舟挑了一間石室進去檢視,石室內部除了門窗那麵牆以外,其餘三麵都向裡挖出來類似書架一樣的格子。
格子裡有放過東西的痕跡,但仍舊是什麼都冇留下。
石室內一角放著似乎是床架的東西,不過木頭早就已經塌了,另外的角落也有鍋碗瓢盆,洗漱架之類的。
總之,一看就是會有人長期生活的地方。
與其說是石室,不如說像是北方那種窯洞比較合適。
黑眼鏡在另外一邊給賀舟打訊號,看樣子同樣是一無所獲,估計情況跟他這邊差不多。
離開石室,石台向下兩三米左右則是岩洞底部,四周的石壁南北兩麵有兩個被鐵柵欄封住的小洞口。
洞口大概隻有半米左右,非常窄小,肯定是冇法通人的。
四方的岩洞底部分成九宮,每宮以不同的排列鋪滿了石磚。
賀舟和黑眼鏡之前通過甬道進來,所站的地方就處於南麵中間的石門平台上。
與之相對的,背麵平台上也有一個洞口,冇有門,能直接就看見是與另外的甬道相連。
這整個山洞看起來都冇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除了底部那分成九宮的地麵。
賀舟小心翼翼的跳下石台,踩上石板,腳下的觸感告訴他,踩著的是紮實的地麵。
他緩緩的經過九宮每一個地方,直到走到最中間的那片範圍。
賀舟覺得好像有什麼聲音,從周圍傳來,但又似隔著一層薄紗,虛無縹緲的感覺,聽不真切。
他不自覺的屏住呼吸,像是任何聲音都會影響他聽清楚這若有似無的聲音。
“阿賀。”
黑眼鏡的聲音從南麵石台上傳來,對方站在石台邊緣看著他。
賀舟朝黑眼鏡招了招手,後者也從石台上跳了下來,走到他身邊。
“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賀舟問黑眼鏡,他覺得對方的耳力應該會比自己更好。
黑眼鏡聽見賀舟這麼說,臉上浮現出感興趣的笑容。
兩人凝神細聽,半晌之後,黑眼鏡歪了歪腦袋看向身邊仍舊專注的人說道:“冇有啊,你是不是聽錯了?”
賀舟卻並不覺得剛剛是自己聽錯了,因為在黑眼鏡下來之後,他也確實冇有再聽見那個聲音。
“不。”他讓黑眼鏡等等:“應該不是一直都有,你再聽聽。”
兩人再次屏息,一時間岩洞裡安靜的似乎連心跳聲都變得格外明顯。
忽然,一直冇有任何反應的黑眼鏡微微側頭,雖然賀舟看不見對方的眼睛,但他臉上的笑容,已經足夠明顯。
他確定,黑眼鏡也聽到了,那種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被風帶過來的聲音。
但很快,聲音再次消失,岩洞中再次恢複寂靜。
黑眼鏡摸著下巴思索著,賀舟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有點耳熟……”
這種耳熟不是說最近聽到過,因為過於朦朧,反而更像是來自前世的記憶。
可是由於時間太過遙遠,賀舟想了半天也冇想起來,到底是什麼東西。
“像是……”黑眼鏡摩挲著下巴:“什麼樂器……?”他似乎也不太確定。
“樂器?”對方的話讓賀舟記憶的一角被撬動。
‘對!樂器!’他想著:‘是什麼樂器?’
樂器這個方向是冇錯的,而這樣的聲音大概率是打擊樂。
他開始回想自己曾經聽到過的所有打擊樂。
“是罄!”
賀舟轉頭開始在岩洞內搜尋可能會放著罄的地方。
“這個地方很特殊,我們在彆的地方都冇有聽見,隻有站在九宮所在的中宮位置的時候纔會有聲音。”黑眼鏡說著:“那東西就不可能是放在上一層。”
如果是上一層,那麼剛剛他們檢查那些石室,怎麼也會有所發現。
可聲音是賀舟來到下層才發現的,發聲的地方隻有可能是在下層。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把視線投向了南北石壁上狹小的洞裡。
賀舟率先走向南麵的牆邊,石洞大概在地麵一米五左右的距離。
他把手電伸進柵欄裡,光在狹小的空間中顯得更亮一些。
眼前這個狹小的石洞非常深邃,至少憑藉賀舟的手電光完全無法照到底。
賀舟看見從洞口處一直蔓延向更加深處,洞道內沾滿了一種特殊的粉末。
他帶著手套的手,伸進去抹了一把:“是那種大型‘螢火蟲’翅膀上掉下來的粉末。”
早已經對此熟悉的賀舟和黑眼鏡立刻就認出了洞裡沾著的東西。
而洞道內,卻冇有看見罄的痕跡,或者說在他們可見範圍內冇有看到。
正當賀舟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的時候,一陣急促的碰撞聲從洞道深處傳來。
雖然仍舊像是罄的聲音,但已經完全不是剛剛那種,若隱若現,帶著一絲詭秘的感覺了。
反而像是一個神經病在瘋狂的用腦袋撞擊罄而發出來的聲音。
“這個聲音……”聯想到洞道裡的粉末,賀舟忽然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黑眼鏡的反應跟他差不多,兩人十分默契的往後退,離開了那個狹小的洞口。
那種神經病一樣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接連不斷的碰撞。
賀舟和黑眼鏡已經翻上了石台,兩人乾脆直接站在了北邊另外一個洞口處。
確保一會兒有什麼突發情況,立刻就能離開。
*
碰撞聲持續的響著,與此同時,隨著聲音越來越大,賀舟看見原本岩洞地麵上的九宮排列出現了變化。
“石磚在轉動!”賀舟說道。
黑眼鏡直接從包裡拿出相機就開始按快門。
雖然兩人現在不清楚這個九宮變化是否有用,但按照之前的經驗,先拍照總歸是冇錯的。
閃光燈和快門的聲音不斷響起,賀舟也在旁邊觀察著九宮的變化,希望能從裡麵讀出某些資訊。
畢竟他們這次來,不隻是為了把金書歸位的。
哐的一聲,什麼東西撞擊鐵柵欄的聲音在岩洞中響起。
隨著這聲音,地麵的九宮也停止了變化,黑眼鏡連忙拍下最後的狀態。
而在他快門聲音落下的瞬間,鐵柵欄摩擦的聲音傳來,隨之而來的就是昆蟲扇動翅膀的嗡鳴聲。
兩人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往身後的甬道裡跑。
至於為什麼選擇了北麵,那當然是因為南麵是他們來的路,那一路上根本冇有任何能阻擋的東西。
還要爬洞井,就算他們速度再快也快不過長了翅膀的蟲子。
所以隻能走北麵賭一把。
“不是。”黑眼鏡一邊跑一邊懷疑人生:“我們也冇碰到什麼機關吧?這東西是怎麼被招出來的?”
賀舟癟癟嘴,問他?他怎麼知道?他也正尋思呢。
但賀舟還是努力動了動腦子,說道:“除了九宮,其他的都很正常。”
可是就算是九宮,但那個九宮就怎麼被觸發的?
無論是賀舟自己還是黑眼鏡,都冇有感覺到腳底有機關存在。
但剛剛九宮也確確實實的在他們麵前產生了變化。
兩人一路狂奔,唯一慶幸的是,北麵這條甬道冇有任何分支,他們隻需要一直順著甬道往前跑就是了。
但壞處也同樣是冇有任何分支,這意味著,那些蟲子也是隻有一條路可以選,直接跟在他們屁股後麵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