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清的耳語，最誠懇。
看不到的內心，都忠貞。
耳語低沉。
似夢似幻。
“唉。”
蘇木醒來，看到了已無什麼傷痛了的身體，幽幽一嘆。
“嶽綺羅怎麼自己跑了，真是。”
蘇木扶額，沒有想到嶽綺羅也會就這麼離他而去。
他看向身旁的木盒，又看了看焚燒過的地麵方向。
蘇木從來不是能目視陰陽的人，所以看到一片空空蕩蕩，他還以為，那些人都還在。
蘇木彎腰，將裝著族人的骨灰盒抱起，扭頭看了眼張家古樓方向，朝著那被焚燒過的地麵說道：“回家了，諸位。”
蘇木不知道。
這裏已經沒有任何亡魂魂魄，所有人，都走了。
他還以為，亡魂們還繼續跟在他的身後，還在等著他醒來，跟著他，一起回家。
空氣中。
還殘存著嶽綺羅的發香。
還殘存著，那被鮮血染紅過的地麵痕跡。
蘇木目視北方，抱著骨灰盒，一步步朝前走去。
帶著身後的族人們，一起回家。
這次之後，張家就迎來太平盛世了。
所有人的付出，都得到了回報。
所有死去之人，能夠回到溫馨的家中，與家人相伴，享受張家後代千秋香火祭拜。
蘇木眼前，一個個追隨者，麵帶笑容，在與他招手。
蘇木麵色沉重：“欠你們的命，我會還你們的，隻不過，要等等了，諸位，走吧，與我一起回去，回家。”
蘇木自言自語著，可卻再無任何響應。
風雨呼嘯。
朦朧細雨，籠罩了整個山林。
烏雲聚齊，彷彿在送著這些死在巴乃的張家族人們，一起離去。
蘇木雙耳一動，抱著骨灰盒，尋到了軟倒在山林間，一身狼狽的嶽綺羅。
蘇木皺眉：“怎麼虛弱成這個樣子了，我怎麼活下來的？”
嶽綺羅躺在草地上，衣裙沾著泥與塵，蒼白的朝著蘇木搖了搖頭。
“你這麼厲害？張家那些先祖都說我死定了的，看來還得是你嶽綺羅，上來，揹你下山。”蘇木放下骨灰盒，將嶽綺羅背上背，將骨灰盒塞在了懷中衣服。
嶽綺羅感受著久違的人類體溫，獃獃的看著遠方。
剛剛蘇木醒來時說的話，她聽得到。
蘇木在叫著死去的族人們一起回家。
可那些人，回不去了。
嶽綺羅拿過蘇木背上的黑傘，給蘇木撐著傘，也給那骨灰盒撐著傘。
“他們都在的吧？”蘇木揹著嶽綺羅，朝著下山路走去。
嶽綺羅點了點頭：“我看到的，都在後麵跟著你，說讓你帶他們回家，他們迷路了。”
蘇木用力點頭：“還在就好，都跟著我，都別走丟了，我帶著你們一起回家。”
山林中，隻有雨水滴落在樹葉的聲音，除此之外，一片靜籟。
蘇木雙手托著嶽綺羅的腿，提了提，然後笑道：“嶽綺羅，你能讓我看到鬼魂嗎？我想看看他們。”
嶽綺羅搖頭：“不能，你又不是死人，怎麼可能看到鬼魂。”
蘇木點頭‘嗯’了一聲：“那請你幫個忙，一路讓他們都跟緊了，別走丟了，回家的路有些遠。”
嶽綺羅埋著頭，顫抖的點著頭：“好。”
“嶽綺羅，他們是不是不能見日光，隻有陰天和黑夜才能趕路？等太陽出來了，我們就休息，等天黑了，起烏雲了，我們再趕路。”蘇木想了想，如此說道。
嶽綺羅繼續埋著頭，點著頭：“好。”
蘇木皺了皺眉：“你怎麼虛弱成這樣子，難道是你救了我？耗損很厲害嗎？怎麼做，才能補回來？”
嶽綺羅搖了搖頭：“從此之後，我就施展不出術法了，我沒用了，你還要帶著我跟你走下去嗎？”
蘇木哈哈一笑：“瞧你說這話，好像我讓你跟著，就是想利用你術法能力似的，這次你幫了我不少忙，應該的，你要看我遭遇的事情，看我經歷的人生百態滋味，那就繼續看下去唄，我反正無所謂。”
嶽綺羅閉眼：“嗯。”
下山的路不好走。
加上下著雨，花了半天時間，蘇木才走出了山林。
來到山腳下農戶家中後，蘇木給了對方一些錢，找來了附近醫師，開始為嶽綺羅治療。
可醫師卻說嶽綺羅身體情況複雜，看不出有什麼毛病，但精氣虧損厲害，隻能用大補之物慢慢調理醫治。
蘇木點頭，目送著醫師離去。
汪張之爭。
大概就要告一段落了。
可張家與世俗的恩怨，還沒解決。
病床上。
嶽綺羅臉色蒼白的昏睡了過去。
她本想離開，但走了一段路，就走不動路了，這才被蘇木給發現。
要不然，她就會死在無人的山林間。
就好像她悲慘的人生一樣，不會得到任何可憐。
蘇木坐在床邊，看著昏睡中不斷皺著眉頭的嶽綺羅，伸手拍了拍對方腦袋：“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我在呢，我在。”
嶽綺羅似乎聽到了蘇木的溫溫耳語，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輾轉幾日後。
蘇木終於帶著骨灰盒悄悄回到了張家。
將骨灰盒安放於已經修建好了，距離祠堂不遠的閣樓中，立著眾人牌位後。
蘇木叫來全族子嗣，在這些死去之人的祖牌麵前，帶頭跪了下來。
“從今往後，但凡是為張家丟去性命的人，無論庶出嫡係，都可入此祠堂，享受張家未來千百代子嗣香火祭祀。”
作為族內祭司，蘇木帶頭說道。
身後眾人點著頭，跪在地上。
張起靈在蘇木身旁跪著，無力的跪著。
他在大戰前，就被蘇木送了回來，這麼多天的煎熬等待後，看到的卻隻有蘇木一人歸來。
他恨自己，沒能陪同這群人一起死去，但他也知道，蘇木不會讓他跟著大家一起去死。
因為，他的名字叫張起靈，他不再是張小官。
張起靈這個名字，不一樣。
磕完三個響頭後，蘇木起身，插上香火：“回家了，大家。”
蘇木的目光，從這些祖牌上雕刻的名字一個個看了過去，彷彿看到了這群少年當日誓死追隨自己時的堅毅麵容。
他們發誓，拚盡全力守護全族。
現如今，他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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