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念想------------------------------------------，電視機的聲音熱鬨地響著：“怪事，怎麼不見了？”，坐在沙發一頭，眼睛盯著螢幕。畫麵上正是萬壽山五莊觀，大聖打落果子發現不見了那一段。，雙腿交疊放在茶幾上，手心裡轉動著一個蘋果冇吃。聽到這一句，嗤笑一聲，推了推墨鏡，學著電視劇裡的腔調接話，“想必是有腳的會走，就是走也跳不出這個牆去。”，扭頭去看清和，想跟閨女分享一下這點幽默。，低頭在果盤裡，用帶貓爪的水果叉子叉了一塊獼猴桃放嘴裡。，眯著眼打量起自家閨女來。穿著自己上次在商場裡買的天藍色休閒兩件套，上衣是翻領加半拉鍊，白色點綴，清爽又不失單調；褲子是工裝風闊腿褲，利落感十足。，嘎嘣脆。視線在清和身上落了落，又挪到電視上，又挪回來——忽然就笑了。。。還是跟啞巴的。，把這孩子這些年的日子一幀幀放給他看，他是怎麼都不會信的。？知道了會怎麼樣？，把這個問題晃出去。這個時候想他乾什麼？算算日子，無邪該接到人了吧。，盯著手裡的蘋果，嘴角慢慢勾起個弧度。那笑裡摻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命運這玩意兒真他孃的會開玩笑。：“這果子，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成熟，近萬年方得三十個。”：“他們的時間和我們的時間不一樣嗎？”
她手裡攥著個貓爪叉子，叉了塊水果，但冇往嘴裡送，眼睛從電視上挪開，看向他，裡頭有點認真的好奇。
黑瞎子把蘋果核精準投進垃圾桶，拍了拍手：“鼻子嗅一嗅能活三百六，吃上一個鮮，能活四萬七千年——都是唬人的。”
他說著說著又笑了，側過身子看她：“你知道這玩意兒最絕的是什麼嗎？五行相畏，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跟個泥鰍似的，一沾土就冇影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痞氣的調侃，可眼神卻往彆處飄了飄。
飄到茶幾旁邊那盆薄荷上。
薄荷上有隻青綠色蝴蝶。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忽然想起清和剛來那天。
那時候她就蹲在這盆植物跟前，也不說話，就那麼盯著看。他走過去，蹲她旁邊，一塊兒看。
“喜歡這個？”他問。
“小蝴蝶喜歡這個。”她答。
那隻蝴蝶在薄荷葉上打著轉，像是醉了。
他推了推墨鏡，慢慢笑起來。然後伸出手指，極緩極輕地，把一片薄荷葉子往蝴蝶跟前推了推。
“嘖，小東西，口味挺叼啊。”他壓低了聲音，怕驚著那翅膀，“辣乎乎涼颼颼的，你也好這口？”
墨鏡後的眼睛眯了眯，忽然不說話了。
他想起早年間，跟啞巴一起下墓的時候，走在深山老林裡，累了就嚼一片薄荷提神。那時候啞巴走在前頭，他走在後頭，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走著。
他站起身，把情緒收拾乾淨，低頭看還蹲著的清和。
“以後就叫它薄荷。”
他抬腳要走，又轉回來，對著那一人一蝶嘀嘀咕咕：“你以後可彆學我。回頭出門要是找不到薄荷，滿世界找那點念想，累得慌。”
說完他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把墨鏡往上推了推。
清和當時不懂什麼叫“那點念想”。
後來她懂了。
電視裡，觀音大士幫孫悟空把人蔘果樹救活了。
黑瞎子坐回沙發，伸手揉了揉清和的腦袋，把她的麻花辮揉得有點亂。
“行了，彆看了，帶你下館子去。”他站起身，順手把那盆薄荷往窗台邊挪了挪，讓它能曬著月亮，“市裡有家涮羊肉不錯，吃完咱再逛逛，給你買身衣裳。”
清和關了電視，站起來理了理頭髮。她走到窗台邊，抱起那盆薄荷。
黑瞎子看了一眼：“抱著？”
清和點點頭。
“成，抱著吧。”他推開門，側身讓她先出去，“擱車裡曬著也行。”
烏蘭察布的傍晚，風是涼的。清和抱著薄荷站在門口等，黑瞎子去開車。車燈閃了兩下，他搖下車窗衝她招手。
“上車，清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得很，像叫了千百遍似的。
可清和聽出來，那平常底下，藏著點什麼。